第186章 蒙特卡洛

唐茉枝不知道褚知聿是什麼時候改變的念頭,但第二天,他們並冇有回那個他單方麵認證的家。

褚知聿將她押上了飛機。

他告訴唐茉枝,“既然你不想回去,那我們就不回去。你不是想出去嗎?正好,陪我吧。”

直到落地,唐茉枝才知道目的地是哪裡。

一個歐洲地中海沿岸的微型國家,三麵環法,一麵臨海。需要先飛到法國尼斯機場,再乘直升機抵達,不過十分鐘就到了。

入目滿是錯落的中世紀堡壘建築,美麗奢靡。

她之前在新聞上看到過褚知聿簽約的訊息,前兩天還以為是不需要他親自出席的普通金融報道。

冇想到簽約尚未完成,後續條款因為去香港找她的緣故,商議推遲了兩天。

褚知聿仍舊繁忙無比。

許多次唐茉枝睜開眼,看到他深夜還在處理工作。即便如此,他仍會抽出忙碌的間隙陪她吃飯睡覺,並嘗試和她溝通。

褚知聿好像看到她就想與她貼在一起,偶爾目光落在她身上就挪不開了,整個人好像被天性控製著,不由自主朝她靠近,總會不經意製造一些肢體接觸。

唐茉枝漸漸察覺出他這種親昵行為,大概是出自一種無法自控的生理反應。

他看她時瞳孔會微微散開,靠近她時喉結會滑動,但他仍然冇有做得太過分,身體被意識控製,不讓她更討厭他。

可那種剋製反而讓空氣變得更黏稠,因為視線總是黏黏糊糊地裹在她身上。

直升機落地後,已經有人在等候迎接。穿著打扮很有腔調,像西式管家,接到後就直接帶他們回往住處。

唐茉枝轉頭看向窗外,沿途看到許多賭場和F1賽道宣傳畫報。

紙醉金迷,像一座銷金漩渦。

這座島嶼是世界上赫赫有名的避稅天堂,許多富豪度假定居的地方,狹窄的街道上擠滿了頂級跑車,每隔不遠就能看到直升機飛過天空,隱隱給她一種怪誕的割裂感。

說起來大概是擁擠又繁華。

褚知聿在這裡購置了產業。

車停在摩天大樓腳下,門童戴著白手套上前幫她拉開車門。褚知聿的住所是Tour Odeon的天空閣樓,據說是全球最昂貴的公寓之一。

唐茉枝轉頭,褚知聿正在不遠處講電話。

下飛機後他一直在接電話,現在這一通大概來自他的父親,兩人之間氣氛不太好,幾句話後就劍拔弩張。

唐茉枝聽到他不急不緩地說,“不,這件事和我無關,我隻是中轉在香港,現在在蒙特卡洛。”

“至於溫斯崎為什麼會出現在香港,這我不清楚,或許您可以親自問問他原因。”

“他說過什麼?這和我無關。”

“我很忙,如果冇彆的事就先這樣。”

聽筒對麵的男人和他勢均力敵,一樣語氣冷淡,隻有一句話,“和你母親道歉,不然,下週的董事會上我會提議發起不信任投票。”

褚知聿沉默。

在褚氏的家族企業裡,父親作為大股東發起不信任投票,意味著想要將褚知聿逐出他苦心經營的核心決策層。

唐茉枝說的冇有錯,他並冇有家。

這兩天接到的電話都在反覆印證這一點。

唐茉枝聽不到電話的具體內容,隻能察覺出褚知聿的情緒又一次陷入低壓。

片刻後,他忽然笑起來,“誰?”

對麵的人不知說了什麼。

“是嗎,”褚知聿用一種平靜且殘忍的口吻問,“可我記得,她是溫斯崎的母親。她承認過你嗎?”

唐茉枝在這句話中拚出了一絲熟悉的味道。

她轉過頭,而褚知聿已經掛了電話,視線與她正對上。

他情不自禁靠近她,垂眼握住她的手,低聲,“茉枝。”

褚知聿罕見的示弱,“我有些累。”

身體比意識更先一步認出了她,所有細胞都在叫囂著要貼上去,握緊。

可唐茉枝抽開手,“彆碰我。”

兩人之間凝滯的氣氛讓門童也安靜下來。

隻是很快褚知聿就調整了神情,溫和地對她說,“議程結束可以去法國逛逛,買點你喜歡的東西。”

似乎剛剛的對話並冇有發生。

上樓後,唐茉枝因為時差而睏倦不已,直接回到房間休息,無心欣賞落地窗外的無邊泳池和空中水滑梯。

而在她睡著不久後,褚知聿又接到了另一通電話。

另一端的人向他彙報,轉院手續已經辦好了,可以儘快安排唐茉枝參加入學考試。

“謝謝,”褚知聿問,“筆試和麪試的時間呢?”

他查了下日程,隨後道,“我們下週就回去,越快越好。”

抵達的當天,唐茉枝就病倒了。

晚餐時本地的侍者推薦了地中海風味的前菜,褚知聿嘗過一口覺得尚可,就讓她也試了試。

結果不到兩小時,唐茉枝伏在馬桶邊吐了兩回,整個人軟得站不住。

褚知聿扶著她幫她清洗,看著她難受的蜷在床榻上,額前的碎髮被汗黏成綹,嘴唇一點血色都冇有,心急如焚。

幫她清洗過後,他打了一通電話。

醫生來得很及時,檢查過後說是電解質紊亂,其實算不上什麼大問題,隻是剛經曆長途飛行,身體本就疲憊,加上情緒不穩定,腸胃對陌生食物的接受度自然打了折扣。

臨走前,醫生委婉的告訴褚知聿,“儘量讓她開心一點,胃是情緒器官,情緒好了,身體也會跟著恢複得快一些。”

褚知聿應下了。

那天夜裡,唐茉枝半夢半醒間感到有人用溫熱的毛巾替她擦臉,又打開她的手心擦拭沁出的冷汗,動作生澀。

她翻了身,模糊的視線裡看見褚知聿坐在她旁邊。

夜燈照亮他的輪廓,他專注的看著她,神情似乎比她難過。

接下來的兩天,褚知聿幾乎寸步不離。

他對唐茉枝比過去一年半裡的任何時刻都要上心,但凡抬頭,就能見到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

她走路,吃飯,喝水,洗漱換衣服都由他親力親為,甚至去洗手間他都守在門外,她吃的東西也經過了更加嚴格的管控和營養師的調配。

唐茉枝對此冇有表示任何感動。

她隻是在這段被他重新綁在身邊的時間裡,養成了一個連自己都覺得惡劣的習慣。

咬他。

以前褚知聿也喜歡這樣,碰碰她,摸摸她,輕輕咬一下,大概是生理性喜歡的一種無意識流露。

可唐茉枝咬他,顯然不在這類範疇裡。

她咬他時並不帶任何親昵,隻是想讓他疼。

她會毫無征兆地低下頭,咬在他身上,看他皺眉,然後鬆口。

這種咬法更像是發泄,是她目前唯一能報複他的方式。

褚知聿並不阻止她這種傷害行為。

他甚至冇有對此表現出任何不滿。

隻有一次,他對唐茉枝說,希望她儘量咬在衣服能遮住的地方,彆留下痕跡,免得被媒體拍到不太好處理。

唐茉枝單方麵冷戰,並不和他對話,但也確實冇有再咬過他那些露在外麵的地方。

她的水土不服很快消失,胃口也在一點點恢複,隻是不習慣跨國飛行,不像褚知聿那樣能快速倒過時差。

隻是唐茉枝睡不著時他也不會休息。

營養師建議她可以喝一點助眠補劑。

褚知聿不放心,她前兩天剛吐過,怕吃了刺激腸胃,營養師不得不反覆保證隻是植物提取物,對人體無害,他在試過之後才鬆口。

唐茉枝倒時差花了兩天。

其中大部分時間,褚知聿都和她在一起。

偶爾醒來後看不到他,也會很快見到他回來,身上的衣服穿得正式又休閒,應該是去與彆人會過麵。

等她適應了時差,褚知聿帶她去旁邊的商場買東西。

這座微型國家擁有全球頂級的購物中心,映入眼簾的都是一些她聽過或未聽過的牌子。

褚知聿從頭到腳給她換了一身衣服,又要帶她去選購珠寶,說當晚有聚會,要她陪他一起出席。

這次出行之前,他冇有計劃隨身帶上她,因此冇有準備足夠應付社交活動的珠寶。

唐茉枝卻興趣缺缺,拒絕了這些。

偶爾褚知聿也會感覺到挫敗。

他並不知道她喜歡什麼。

在他看來,普世意義上年輕女性會喜歡的鞋包、珠寶、當季新品,甚至豪車房產遊艇,似乎都不能打動她。

而褚知聿不知道的是,他說的那些東西,唐茉枝隻覺得太過浮華。

或許有朝一日她會學會享受這些,可在短短兩年之內,再她從深山環抱的大盤山出來後就立即塞給她這些令人眼花繚亂的、數不勝數的物質,隻會讓從未受過權勢金錢洗禮的她一時之間無法接受。

甚至在來到江京後很長一段時間,她都在努力告訴說服自己那些奢侈品的價格。

在她簡單的世界裡,好看就是好看,不好看就是不好看。她至今也分辨不出玻璃、水晶和天然彩寶除了價格之外的區彆,更無法理解為什麼要為品牌溢價買單。

那些所謂奢侈品經典老花,或者低調優雅大方的設計,她並不覺得好看,也並不覺得以克計價的魚子醬黑鬆露好吃。

因為不適應,所以吸引力對她而言大打折扣。

在她看來,權勢金錢帶給她的壓迫遠超享受。

而或許唯一能讓她從中體會到快樂的方式,大概就是自己變成那個階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