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李偉,是個廢物。

這個結論不是我下的。

是生活,是現實,是樓下居委會大媽恨鐵不成鋼的眼神,是昔日同學聚會時繞著走的尷尬,更是此刻,我手中這部螢幕裂得像蜘蛛網、電量常年飄紅的破手機上,那個冰冷而傲慢的宣判。

催債APP——“快催吧”,它甚至不屑用紅色驚悚的字體來標記我。

在它那簡潔、高效、宛如死神賬簿的介麵上,我的名字孤零零地掛在最下方,欠款金額後麵跟著一串讓我麻木的數字:¥1,000,000.00 。

但它的狀態,既不是刺目的“催收中”,也不是駭人的“已起訴”,而是一種極致的輕蔑——“待觀察,暫緩催收 ”。

一行灰色的小字註釋說明瞭一切:“經綜合風險評估(曆史還款能力、社會貢獻度、個人信用潛力等),目標對象‘李偉’被判定為‘低價值回收目標 ’,催收成本高於預期收益,建議放棄或轉入特殊處理流程。”

哈!

放棄?

連催債的都嫌棄我成本太高?

我對著螢幕咧嘴笑了笑,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指關節因為用力按壓著那冰冷的、佈滿劃痕的玻璃而微微泛白。

一百萬,一座壓得我喘不過氣來的山,我甚至記不清這坨債務最初是怎麼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的了。

也許是某個創業的臆想?

也許是某次被人忽悠的“投資”?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現在連最該惦記我兜裡那三瓜兩棗的債主,都嫌我骨頭裡榨不出二兩油,懶得理我了。

社會性抹除?

我早就被抹除得差不多了。

親戚朋友避之唯恐不及,電話簿裡的名字少得可憐;走在街上,感覺自己像個透明的幽靈,連路邊的野貓都懶得對我抬一下眼皮。

生活?

我這也能叫生活嗎?

每天最大的運動量就是從這張咯吱作響、彈簧隨時可能叛逃的破沙發挪到窗前,眺望樓下那家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

偶爾,當口袋裡奇蹟般出現幾個鋼鏰,我就會像個虔誠的朝聖者一樣,去換取一桶最便宜的泡麪。

那點廉價的熱量,是我維持這具行屍走肉軀殼的唯一燃料。

“廢物?”

我喃喃自語,對著螢幕上那個灰色的標簽,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老子還用你們係統判定?

我自己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