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懼死顏

草草檢查了一番,身上穿的中衣換了一身,並無甚麼傷痕,倒是那管篳篥,居然還牢牢地握在他手中。

白青崖心情複雜。

一陣由衷的疲憊湧上心頭,他懶怠應付醒來後將遇到的威逼利誘,索性躺著不動,望著銀紅色床帳上滿繡的花樣出神。

隻見肌肉賁發的男性雙手合十,盤腿而坐,麵容妖媚的女子蛇一般纏繞在他身上,二人不著寸縷,神情迷醉,下體緊緊相連。

白青崖驚得猛然坐起,滿麵通紅,他雖然認出了這是密宗的歡喜佛,但被這麼多**裸的春宮圖環繞,還是讓他窘迫得頭頂冒煙。

“成何體統!”白青崖恨聲道,連滾帶爬地從床上撲下來,“成何體統!”

妙齡男女在床上滾作一團,那少年一手探進少女檀口中抵著舌根,另一手深深埋入粉色的牝戶當中,晶瑩的涎水、淫液流得滿手都是,淫豔之氣撲麵而來。

這些春宮畫卷展開後比人還高,不堪入目的細節纖毫畢現,被圍在其中的白青崖嚇得不敢再亂動,又不願回那張床上,穿著中衣崩潰地站在原地:“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叫得知白青崖醒來後趕來探望的殷琅如聽了個正著。

他麵不改色,分花拂柳般穿過“春宮圖林”走近:“‘以欲誘之,令入佛智’,小公子,你覺得不堪入目,正是尚未參透的緣故呀。”

殷琅如不滿地說:“人都說‘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小公子,我尚未要求你以身相許,你對我卻也太不客氣了罷?”

白青崖被噎得一窒,訕訕道:“聖師大人,是我……咳、失禮了。”他實在無法對這一屋子的“春意盎然”發表什麼其他見解,隻得乾巴巴地試探道,“昨夜幸虧聖師援手,眼下卻不便再叨擾,不知可否讓我歸家?”

前兩次見麵,殷琅如都表現得像個寬厚兄長一般,是以白青崖雖知他非善類,實則心裡並不很懼怕他,現在驀然翻臉,一身刀山血海中滾出的凶煞戾氣逼得白青崖狼狽後退,竟說不出話來。

見白青崖被嚇得臉色煞白,殷琅如變臉似的轉怒為喜,握住他的手嗔道:“從前是‘哥哥’,有了救命之恩,我倒成‘聖師大人’了?”

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白青崖教他的喜怒無常弄得渾身僵硬,手心泛起涼津津的汗意,卻不敢抽身,強笑道:“聖師身份尊貴,我是怕冒犯了……哥哥。”

怒則生怨懟。

想這一年來,他先是被淩虐,又有中蠱、下獄,如今再被劫掠,彷彿也沒什麼大不了。

見他惱了,殷琅如反倒笑意更盛,他用欣賞籠中雀兒振翅欲飛的眼神描摹著白青崖圓睜的雙目,輕輕“啊”了一聲:“士彆三日,當刮目相待,小公子,你變聰明瞭呀。”

殷琅如從善如流地放了手,不再強行將他困在懷裡,好整以暇地品評白青崖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決絕神情,沒答他的話,反而自顧自道:“嗯……讓我猜猜,你在想,我抓你無非是為了牽製恪王,必定不能真的拿你怎麼樣,就算不是,最多不過一死,死又有何懼哉?對不對?”

白青崖心思被他猜中,卻不想答“是”,平白墮了自己氣勢。

「#小」“你……你……”白青崖指著殷琅如說不出話,眼圈通紅,喉嚨中發出“嗬嗬”的響聲,幾乎閉過氣去。

殷琅如一掀衣擺,跟著盤腿坐在了他對麵,雙手結印,明明是惡鬼般的內裡,竟有菩薩低眉之相。

他和聲問道:“如何?小公子,現下明白怎麼回話了嗎?”

白青崖全身都在細細地戰栗,試了兩次才撐起身子,膝行兩步,柔順地伏在了殷琅如交疊的腿上。

殷琅如狹長的雙目彎起,在白青崖沒看到的地方,右眼下那道傷疤詭異地蠕動了一下,微沙的嗓音輕柔如歌:“好孩子……好孩子應當有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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