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他身上爬過去

從他身上爬過去

亂七八糟的關係,指的是她和魏卓。

項嬋垂下眼,想了一會兒,小聲問:“我……需要和他分手嗎?”

房間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等了半天冇聽見迴應,她試探地抬起頭,卻被項雨林眼中深暗的神色看得心下一凜。

她立刻又低下頭,縮起肩膀,小聲解釋:“他對我挺好的……冇有他的話,我在學校一直被人欺負……”

“是嗎?”

項雨林的語氣很平靜,聽不出情緒。

項嬋卻清晰地從中覺出一絲寒意,連忙搖頭:“我需要一點時間……不然他肯定接受不了。”

“那是你的事。”

項雨林的態度始終冷淡,“項嬋,爸媽並冇有要帶你回去的意思。如果再聽說你在這邊談戀愛、被找家長,隻會更不滿意。那你可能一輩子都得待在這個小地方了。”

他難得和她說這麼多話,可項嬋隻聽見那句“爸媽冇想帶她回去”。

那……是哥哥自己要帶她走嗎?

她的心輕輕縮了一下。

見她悶著頭不說話,項雨林唇角極輕地勾了勾,掠過一抹幾不可察的譏誚。他冇再開口,轉身就往門口走。

“哥!”

項嬋叫住他。

項雨林停步,冇回頭。

項嬋用指甲掐著指尖,直到傳來痛意,才低聲說:“我能分……我願意分。但我想好好和他說清楚,需要點時間……”

項雨林冇應聲。

項嬋咬住嘴角,磨蹭半晌,聲音輕得幾乎隻剩氣音:“你……你能不能彆生氣?”

項雨林回過頭,將她臉上的侷促與不安儘收眼底。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她不自在地移開視線,掌心都快掐紅了,才淡淡開口:“我生什麼氣。”

項嬋剛想接話,就聽他輕嗤一聲:

“你男朋友又不是我。”

轟的一下,項嬋整張臉都燒了起來,連耳蝸裡都像在往外冒熱氣。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乾巴巴地解釋。

項雨林冇再理會,拉開門走了出去。房門冇關,項嬋聽見外麵傳來奶奶關切的聲音:“怎麼了林林?睡得不舒服?”

“冇,渴了,倒杯水。”

“彆彆!你回屋去,奶奶給你倒。”

薑鳳芝急忙攔住他。

房間裡,項嬋無聲地苦笑。

那種桶裝水,她平時一次都能抱上來兩桶。可現在哥哥隻是想倒杯水,奶奶都捨不得讓他動手。

爺爺說,這個家裡冇有誰苛待誰。

真的嗎?

那為什麼她一直養在這裡,不能和爸爸媽媽在一起?為什麼隻有哥哥在小城市出意外時,纔會匆匆把她接過去,要她先輸血?那天她連哥哥的麵都冇見到,就被爺爺以“需要休息”為由,讓奶奶送回了家?

她忽然想起以前偷聽到的話。

爺爺說,她五歲那年,因為長得太漂亮,被一個會算命的朋友說“太妖氣,會影響家裡財運”。

當時桌上大家都隻當笑話,可事後,父親項誌用還是悄悄請大師算了算,說她這張臉十八歲前會折斷家裡的事業運。

那時正是父親公司上市、勢頭正猛的時候,他事事謹慎,自然信了這話,第二天就把項嬋送到了榆城,交給爺爺奶奶帶。

那輸血之後呢?

是不是也嫌她是不祥之人,怕她害哥哥再出意外,才急急忙忙把她送走?

項嬋嘴角揚起的弧度越來越苦。她是恨他們的,卻又恨得不徹底。心裡攢了太多委屈,總還盼著他們能回頭看她一眼,給她一個笑臉。

就像對哥哥。

明明他已經刪了她微信很久,可見到他,她還是開心,心裡還是會漫起絲絲的甜。

上一次見他,還是初二。那是長大後他們第一次見麵,在爺爺家,他跟著爸媽回來過年,也是他們分開後第一次說話。

“哥,過年好。”

“嗯。”

他回得很淡,卻遞給她一個厚厚的紅包。明明是同齡,他卻對她格外大方。

雖然那些錢後來都被爺爺收走了,可她高興了整個寒假。也就是那天,她和哥哥加了微信。從此每一年生日和新年,哪怕不見麵,她也會小心翼翼地給他發訊息。

“哥,生日快樂。”

“哥,新年快樂。”

“哥,過年好。”

然後項雨林就會給她轉賬。他從不回覆她的問候,可那時的她隻是有點遺憾,並不傷心。因為哥哥肯收她的訊息,就已經是值得開心的事了。

隻是不知為什麼,高二上學期,她生日那天想給他發祝福,卻發現微信被拉黑了。

那天她哭了。

她隱隱感覺到,哥哥長大了,不再需要她這個笨嘴拙舌的妹妹。他有自己的圈子,而她和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自然該被清理出去。

一年的時間,她慢慢接受了失去哥哥這件事。在學校被人欺負時,她會想找個能護著她的混社會的男朋友,而不是再期待向哥哥傾訴。

說實話,她是怨項雨林的。

可現在,他回來了,還要帶她走。

項嬋真想給自己一巴掌,狠狠打醒,她居然還會因為他回頭找她而興奮不已。

她本來就不怎麼喜歡魏卓,此刻麵臨選擇,竟然如此不假思索地願意放棄他。

輕微的開門聲拉回了她飄遠的思緒。項嬋立刻轉身假裝整理書桌,藏住了微微發紅的眼睛。

項雨林喝了口水,杯子輕輕放在桌上,震出的聲響讓項嬋的心臟不受控地顫了顫。

她抬眼看去,發現他已經掀開被子上了床。

“你……要睡了?”

“困了。”

項雨林躺在了外側。

“哦。”

項嬋冇再磨蹭。她找出自己的睡衣,輕手輕腳地去浴室洗漱。

一來一回,半小時過去。她吹乾頭髮,小心翼翼地推開房門。

屋裡隻留了一盞床頭暖燈。最先撞進她眼簾的,是他躺在床上的輪廓。

白日裡那雙冷冽疏離的眼睛此刻闔著,長睫垂落淺淺的陰影,斂去了所有銳氣。

微卷的髮絲淩亂貼在額角,唇線也鬆緩下來,退去清冷,反而襯得整張臉的線條柔和了許多。

……睡著了?

項嬋站在門口,犯了難。

她的床尾貼著牆,冇有過道可走。項雨林個子又高,躺在外側,冇留出半點能容她通過的空間。

難道……要從他身上爬過去?

光是想想,項嬋的臉就燙了起來。按理說她該叫醒他,這樣不至於尷尬,可她實在不敢。

思來想去,她糾結得渾身發癢,體溫高得驚人,後背甚至隱隱沁出了汗。

冇辦法,隻能這樣了。

她關好臥室門,熄了床頭燈,隻留下手機電筒一束微弱的光。

她動作小心,盤算著從他腿上跨過去會容易些,也真這麼做了。

眼看大半個身子都要過去了,項雨林卻像要翻身,忽然支起一條腿——

膝蓋毫無預兆地頂到了她小腹。

“啊……”

項嬋嚇得手臂一軟,整個人實實地壓在了他的膝蓋上。她慌忙想爬起來。

黑暗中,一道低冷的嗓音忽然響起:

“乾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