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元景行奈何不得小皇後,將她趕回了未央宮午睡。

一回寢殿,時月影便踢掉繡鞋,癱軟在了美人榻上,茶白色長裙與雪頸間的珍珠項鏈在柔和的日光下熠熠生輝,瑩白剔透,美輪美奐令人窒息。

他真要廢後了,他還要誅殺她的父母兄長。

白霜進殿來,時月影仰頭瞧了她一眼,接過盛著糖水的琉璃碗。

“奴婢聽聞,朝臣們又嚷嚷著要廢後?”

“唔”雪燕糖水清甜冰涼。

“皇後大約不知道,你三哥在內務府舉步維艱,內務府官員小吏三千人皆視時家為敵,他手段再高明再聰慧,恐怕也撐不過一個月。”白霜語重心長地與她分析如今的形勢,“賢妃遇喜,尹家又是賢妃的外祖家。如若誕下皇子,三五年後,皇上必定會立那個孩子為太子。娘娘你覺得,尹家會忍氣吞聲,允許你繼續坐在皇後的位置上,成為太子的嫡母麼?”

時月影縴手摘下頭上鳳簪,鴉睫輕顫,眼底幽深落寞,“這一切並非我能左右。當年我無法阻擋時家人謀太子位,如今也無力迴天,保不住皇後之位,也救不了父母兄長。”

“怎麼不能?倘若今日是你懷有龍嗣,朝堂上敢有一個官員站出來彈劾皇後麼?”白霜靠近,“一旦生下流有時家和皇族血脈的孩子,陛下便不會廢後,更不可能誅殺時家,你的父母兄長不必再日日擔心受怕。”

“我每月隻侍寢一回......”時月影心間焦灼煎熬,她不敢想像懷孕生子,在她心裏自己依舊是母親羽翼下那個對男女之事懵懂的少女。

“陛下每月有多少日留宿未央宮,連賢妃都能懷上龍嗣,你為何不能?!”白霜恨小皇後在情、事上如此木訥,“但凡皇後能開竅一點兒,憑著你的身姿容貌,叫君王芙蓉賬中夜夜**不早朝都不是什麼難事!”

“......”時月影抱著糖水琉璃碗,“那你可真高看我了,我覺著下不來床的人會是我。”

白霜扶額,皇後太低估她自己了,瞧著她一身晶瑩細白,清純妖嬈渾然天生的攝人心魄,“那你可知,皇帝當年為何不顧群臣反對,背負昏君定的罵名也要立你為皇後?”

時月影斜了斜頭,烏髮貼合瓷白、粉頰,“念著從小的情意?”

“你與他之間有什麼情意?!”白霜劈頭蓋臉反問一句,“他還不是饞你的身子!”

“他不饞,他隻叫我每月侍寢一次,其他時候我坐得離皇帝近些,他都要訓斥我.....”

“訓斥你?你每月侍寢完,他次日的脾氣有多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說得也太直白了。”時月影咕噥道。其實不必這麼直白的。

“那你知道他為何隻準你每月侍寢一次?又每日要找亂七八糟的由頭訓斥你?”

“你直接說得了,在這些事情上,我不是那種循循善誘就開竅的學生。”

白霜也不再期待皇後能開竅,“因為他沒有真正滿足!懂了麼?如今你再不滿足他,再懷不上子嗣,三五年後,前頭有賢妃和太子,後頭有嬌媚新人,你、我、時家皆會萬劫不復。”

時月影低垂著眼瞼,不用三五年,或許三五個時辰,三五天,三五月,橫豎那道廢後誅時家九族的聖旨已經寫好。

“你再如此渾渾噩噩不求上進可不成了,時家太需要一個龍嗣作保命符,即使不是皇子,是個公主也好。”白霜雙手揪著小皇後的手臂,“你若不會,奴婢教你?”

玉顏紅透,嬌軀倚靠著美人榻,身形曼妙柔若無骨,明明有著顛倒眾生誘惑君王的資本,偏偏清純懵懂,暴殄天物。

時月影手指纏繞,欲言又止了幾趟,不得不折頸屈服。

“那白霜你教我該怎麼做。”

***

“他往這兒來了,你快上去,快爬上去呀!”吉嬪尹鈴兒催促著貓兒往樹上跑,從小頂寶貝的雪花頭一遭哀怨地瞅了一眼主人,心不甘情不願地往百年杏數高處爬去。

哄了貓兒,尹鈴兒又轉身揚手吩咐身旁宮女,“快躲起來!”

尹鈴兒頭梳雙丫髻身著宮女藤蘿紫色齊胸襦裙,聽見腳步聲由遠及近,她慌忙背過身著急地瞧著樹上的貓兒,“雪花你下來呀,你若不下來,吉嬪娘娘又要訓我了。”

時月星如同往常一般脫了官袍從內務府出來走這條道出宮,路過小花園,名喚鈴兒的宮女如前幾日一般在樹下著急。

“他又爬樹下不來了?”

尹鈴兒回過身,眉眼彎彎,“是呀,又要麻煩你了。”

時月星身形矯健上樹,第十次將貓兒帶下來送到鈴兒懷裏。他隻知道麵前的少女是吉嬪身邊抱貓的宮女。

尹鈴兒歡喜地接過貓,她隻知道麵前的男人是內務府新收的小吏,名喚趙月,“你今日又帶了什麼好吃的?”

“冰糖葫蘆要不要?”

“要”

“既然這貓每日都爬樹上下不來,你為何還要帶她來花園?”時月星問。

因為想和你說話呀,傻子。

尹鈴兒眨眨眼委屈道,“是吉嬪娘娘吩咐帶雪花來小花園散步,還不準拴繩,奴婢也是沒有辦法。”

“把樹砍了。”時月星一本正經道。

“啊?”尹鈴兒抱著貓兒微愣。

“開玩笑的。”時月星不正經地笑起來,“明日我不能再給你抓貓了。”

“為何?”尹鈴兒心頭一擰,“你不進宮了?”

“嗯,不進宮了。”時月星神色如常道。

尹鈴兒唇角下抑,“為何?內務府的人這幾日還刁難你麼?”

這幾日簡短的交談之中,尹鈴兒抱怨過宮女的淒慘日子,時月星談起過小吏的艱苦生活。

“昂”時月星道出緣由,“主要還是因為我發現從內務府出宮走南邊宮門離家更近。”

“......”尹鈴兒咬了咬牙。她高門貴女的身份裝成宮女與他搭訕,他僅僅是因為出宮更近就不願意與她見麵了?哪有這麼絕情的人吶。

“你快吃糖葫蘆吧,要化了。”時月星轉身預備離開。

“誒,你等等。”尹鈴兒扯住他的衣袖,“你若走南邊宮門,咱倆就見不著麵了,也說不上話了。”

時月星迴眸微怔。

須臾之後,他俊眉舒展,眼角邊盪開笑意,“騙你的,明日我休沐不能進宮。也不能幫你抓貓了。你看緊雪花,別叫你的主子有機會訓你。”

仰頭看他的女子神色微滯,揪著他袖口的手又捏緊了幾分。

“原來如此啊......”她瞬間活了過來,下一瞬眉眼微耷,“那你後日能幫我抓貓麼?”

男兒舒眉輕笑,眼角邊那淡淡的痣都顯得溫柔,“我不想幫都難吧。”

尹鈴兒滿意地鬆開了男人的衣袍,二人告別後,時月星繼續往宮門行去。

“吉嬪娘娘,回宮吧。”小宮女們戰戰兢兢地,“若是叫皇上皇後知道此事,那小吏的命定保不住了。”

“皇後她管不著我!況且我隻想與他說說話,都不成麼?”尹鈴兒轉喜為悲,“不知他成親了沒有,若成了親,那他的妻子定是這世上最有福氣的女人。”

“......”小宮女們麵麵相覷。自從第一次見到這長相俊俏的內務府小吏開始,吉嬪完全變了個人,跟鬼上身似的,時而獨自發癡,時而又唉聲嘆氣,傻子也看得出來她對這個小吏是什麼心思!

吉嬪最寵信的貼身宮女道,“橫豎不過是個生得俊俏的內務府小吏。娘娘若真喜歡,叫人使點手段將他變成太監送進宮來,讓他時常在娘娘身邊伺候,也非難事。”

向來麵冷的吉嬪聽了這話,身形僵硬地抱著貓兒,臉上一陣煞白一陣鮮紅,咬了咬唇,“你、你、你說得這是什麼胡話!”

***

時月影的確沒工夫去管束後宮妃嬪的言行,這幾日大臣們輪番上陣勸誡皇帝廢後,她的地位岌岌可危。而賢妃所在的紫宸殿卻是熱鬧非凡,來往儘是進宮送禮恭賀的權貴婦人們以及討好巴結的妃嬪,奇珍異寶、膳食補藥堆滿偏殿。

皇後的寶座是否會易主,盡在皇帝一念之間,全後宮的妃嬪都等著看時月影這個小皇後淒慘的下場。

再加之那道偷窺到的聖旨,撲麵而來的危機感令時月影前所未有的清醒。

忙了整整兩日,今夜元景行再度踏入未央宮。用過晚膳後,時月影捧了裝著葡萄的琉璃碗遞到皇帝眼前討好他。

元景行吃著葡萄,很難不注意小皇後的衣裳,“方纔用膳的時候朕就想說了,宮人太多,故而朕給你留了麵子。”

“又怎麼了?”時月影嘟唇問道。

“繡房裁製你這件衣裳的時候,布料是不夠用了麼?”年輕的君王嘴上不留情,粗糲手指探向小皇後的衣襟,扯著軟煙羅布料向上提了提,遮住有意展現的溝壑。隻一瞬就收回手掌,恍若清心靜欲的苦行僧。

“......?!”

時月影朱唇微啟,神色瞬間僵滯,既驚詫又羞憤,“就、就是這樣的款式,穿著清涼而已。況且隻在寢殿裏穿。”

元景行咀嚼著清甜的葡萄,視線卻移到了她那盈盈一握的腰間,這件衣裳有問題!

“怎麼?皇後難道還想穿著走出去?”

不解風情。時月影不禁腹誹道,白霜還說過皇帝看到她這麼穿定會把持不住。可元景行他不但把持住得很好,而且略帶嫌棄地評鑒了一番。

委屈又如何,總比時家人掉腦袋好。白霜說了,他再難伺候,她也得想法子討好他。

從琉璃碗碟中挑了一顆碩大晶瑩的葡萄,俯身過去喂到男人唇邊。媚態無意流露,滿目瓷白雪肌,男人呼吸停滯,一雙含戾細細打量著小皇後清純容顏。

靠得太近了啊......他都聞見少女體香,可不忍心推開她。

男人的手掌扯過纖細胳膊,跪坐在木塌上的嬌軀裝猝不及防地撞上麵前堅實胸膛。

“誒?”她輕吟一聲。

男人貼上烏髮鬢邊,低沉鼻息令她臉頰微紅。冰涼薄唇掃過耳廓,似吻非吻,時月影不由地緊張,“能不能去鳳榻?”

“今夜不是初一,你少勾引朕!”男人在她耳邊狠厲低語。

什麼?許雙寧美目圓睜還未反應過來,身軀就被他推得往後一仰,兩人的距離徹底拉開。

“朕是沒有手麼?不會自己吃葡萄麼?還需要你來喂?!”元景行理了理衣袍正襟危坐在木榻上,他篤定她不是故意的,在男女之事上,她躲他還來不及,怎麼可能勾引他。

“朕不說你,你是不沒點自覺了!離朕遠一些!聞不得你身上的香。你那些話本朕不是還給你了麼!”

“.....”打擊接踵而至,白霜教她的招數她是一招都沒有用好。

水瞳怔怔地盯了他片刻,轉而將手中葡萄塞入檀口,貝齒輕輕咀嚼,唇上沾染了清甜葡萄汁。

元景行側眸看得喉結輕滾,又移開視線。

少年君王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不心動麼?

心動啊!何止心動,其他地方也蠢蠢欲動,但是今夜不是初一,他不能動啊。

木塌兩側,二人以紫檀木矮幾為分水嶺,各自佔據一塊地界。元景行屈膝側躺著翻看奏摺,時月影離他遠遠地看著話本。

直到亥時就寢時分,時月影從話本裡抬起頭,學著白霜教他的話,“唔,陛下,這木塌硬實,實在不宜久睡,不如進內室休息吧。”

元景行聞言抬起頭,合上手裏的摺子,眼神狐疑地在小皇後跪坐著的窈窕身姿上掃了個來回,時月影神色怯怯,眸光躲閃。

她不對勁。

“朕在著木榻上睡了整整兩年了,皇後這才發現它硬實膈背?”元景行沉聲切齒,眸光冷冷地打量時月影。

她言辭已經如此露骨,他依舊這般清心寡慾,她也沒什麼法子了,一雙柔荑絞著團扇扇柄,輕聲低語,“那陛下要不要去內室睡?”

“朕不去!”元景行呲牙咧嘴道,跟她睡一張床榻上又不能做什麼,那是活生生將他架在烈火上炙烤!他不要命了?

“朕就喜歡這木塌!你那床榻墊了那麼多層褥子,軟綿綿的朕睡不著。”

時月影恍然大悟,不是因為厭惡她啊,“原來如此,床榻太軟,所以陛下才夜夜在外室木塌上獨自入睡,那臣妾命人抽去幾層褥子?如何?”雪臂一伸揪住他的衣袖,認真詢問他的意見。

元景行橫眉冷望她,她眼神清澈,絕對猜不到他的心思,如若認真講明瞭,她估計會嫌他荒、淫了!

“不去,你身上太香,朕也睡不著!”

怎麼又嫌她身上香,明明她沒有擦香粉,“陛下每個初一不也在臣妾榻上睡?怎麼從前就、”

“朕何時在初一夜裏閉眸睡過覺?!”元景厲聲質問。

時月影粉頰鮮紅,他不止自己不曾睡過,也不曾允許她睡覺。

“那不去就不去吧,臣妾去沐浴安寢了。”

她跳下木塌,趿進繡鞋飛奔進了內室,什麼招數都使了,皇帝不肯進她的房間她也無可奈何呀。

秋老虎還厲害呢,白日裏暑氣未消,時月影沐浴完畢後,元景行也進了浴殿。

之後宮女進來拉實幕簾,熄燈合上寢殿大門。

就如此坐以待斃麼?

夜深人靜,時月影獨自枕著玉枕躺在寬綽華貴的鳳榻上。倘若失去後位,他又會將她放在何等位置?這座富麗的宮殿是不是也要騰出來給賢妃和她的孩子?

時月影瞥見床邊白霜為她備的酒。

深夜子已過。

榻上的人除了罩衣,悄無聲息撩開內外室之間那層幕簾,看向東牆下的木塌,身形健壯的男人屈膝仰躺著。

玉足踩地,寢殿裏並無一絲聲響,幾分醉意,步子軟綿綿地走近木塌。

男人閉眸沉睡,眉間含戾,下顎如刀刻般尖瘦。

爬上木榻末尾屈膝跪坐著。

元景行沐浴過後更換了一襲貼身雲錦常服,顯得身姿修長勁腰寬肩。

纖纖玉指顫抖著探向近在眼前的玉扣。

作者有話說:

皇帝:???她不對勁!

皇後身邊這個宮女是為數幾個不坑皇帝並且為他謀福利的人。

下章入v,三更掉落,每日固定下午六點左右更新。

接檔古言《絕不向皇室貢獻一粒米》《為敵》感謝收藏。

《絕不向皇室貢獻一粒米》文案:

#王妃,本王隻是瘋,不是傻

時瀾舟作為繼後,為皇室操勞過度,二十五歲驟然薨逝,頭七還沒過,孃家就讓皇帝給抄了,屍身未入皇陵,被棄於荒野。

重活一世,她發誓一粒米都不會向皇室貢獻,且看好吧,她非得攪得皇室不得安寧!

自己一人單幹不成氣候,她想起那位被稱作皇室之恥的紈絝小王爺,那可是位瘋癲不成活的主,喜扮作女子,創造了不少氣死皇室的豐功偉績!

比如某次宮宴,這位小王爺扮作了貴女赴宴,雲鬢霓裳、顧盼生姿、風華絕代,如天仙下凡。不但迷倒了一乾皇室子弟,皇帝更是為之神魂顛倒,命太監去問是哪家的貴女,恨不得立即納入後宮日夜寵幸。

事後真相大白,皇帝氣得吐血,後宮妃嬪們更是恨不得掐死這個小叔子!

上一世時瀾舟母儀天下,覺得此人荒唐至極,這一世她隻覺得,這麼個妙人簡直是上天的恩賜,立即收拾細軟,義無反顧地加入這位小叔子的陣營!

#這一世,你瘋癲,我奉陪

【小劇場】皇宮宴請,時瀾舟抱起那個前世自己養在膝下,卻怎麼都養不熟的白眼狼皇子,“來讓叔母看看,喲怎麼越長越俊,同皇上不像了。”

話音剛落,瘋子小王爺瞥了一眼旁邊的榮親王,當著眾人的麵道,“是啊,倒是越來越像二哥。”

《為敵》文案:

鬱爾是皇宮中地位最低的宮女,卑微隱忍、飽受屈辱

蕭容是皇室最不受寵的皇子,手段狠厲,對皇位虎視眈眈

時值奪嫡之爭,鬱爾意外撞見蕭容的秘事

她毫不猶豫地抓住機會,向貴妃告密

害得蕭容險些失去承襲皇位的資格,而她搖身成為貴妃身邊最得寵的宮女。

一朝事情敗露,蕭容輕易將鬱爾的小命拿捏在手中,輕蔑地嘲諷,“你也隻配一生為奴”

#蕭容起初爭皇位隻為了將皇兄們踩在腳下,後來的他,為了一個地位卑賤的女人......

#一篇宮廷權謀文,男女主身份雲泥之別,但都是狠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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