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沈窈手撐著地麵,試了兩次才站起身來。
她身子在雨中微微顫抖,可雙手還是穩穩接住了那個錦盒。
裡麵的翡翠鐲子正合她的手圍,且水頭極好。
天水青的顏色照亮了沈窈的眸底,將她看得瞳孔微顫。
這樣好水頭的翡翠,她已經四五年冇有見過了!
怪不得剛纔母親以為是給她的!自己在這國公府不過是個不尷不尬的透明人,哪裡收過這樣貴重的禮?
隨之眼眶一酸,沈窈有些感動。
大夫人也太細心良善了!
“手鐲勒的”不過是她的一句藉口罷了,可大夫人竟然細心到,讓人給自己送了新的手鐲來!
想來是大夫人看出自己在母親手下討生活並不容易了。
她聲音顫抖著,“這,這樣好的東西,真是給我的嗎?”
謝知翡挑眉,“母親金口玉言,自然是真的。”
說著又從鳴風手中拿過一個白色的小瓷瓶,丟到了錦盒裡。
“這是傷藥。”
頓了頓,他狀似無意瞥了紀氏一眼,目光又幽幽回到沈窈身上,加了一句:
“母親叮囑你塗了傷藥好好休息。”
有他的話在這裡,紀氏自然不敢再讓沈窈跪著,連忙低聲斥道:
“還不快謝謝世子?”
沈窈矮身行禮。
“多謝世子,多謝大夫人。”
謝知翡點點頭,留下一句“記得明日去給母親謝恩。”便轉身離開了微雨園。
......
回去的路上,謝知翡偏頭問道:
“昨夜那醒酒茶拿去查了嗎?”
鳴風上前回話:“杯底裡還剩了一點殘渣,屬下拿去給廖老大夫看了,老大夫說或許不是茶,而是泡了香餌。”
“香餌?”
謝知翡微微垂眉。
想起紀氏之前那位夫君,也就是沈窈的親生父親,確實是經營香料生意的,他心中瞭然。
“對,但因為都灑了,剩下的量太少,具體是什麼成分廖大夫也查不出來了。”
謝知翡點了點頭。
這並不重要。
鳴風頓了頓,忍不住又補了一句:
“世子爺,屬下看這沈姑娘也挺可憐的,昨夜的事情怕也是那紀氏指使的,也是一個可憐人。”
說完他便偷瞟了自家世子一眼。
剛纔他們奉大夫人之命去微雨園送東西,那沈姑娘被罰跪在地的模樣實在是可憐,他記得世子也多看了一眼。
末了還輕描淡寫幫沈姑娘解了罰跪的困局。
況且...... 昨夜他在屋外聽著,世子也挺享受的。
可此時謝知翡卻神色淡然,目光甚至冇有因為鳴風的話偏移一分。
他輕聲開口,聲音淡漠。
“乾我何事。”
鳴風心頭一緊,連忙垂下了頭。
是他想多了。
自家世子爺不過是外表瞧著清風朗月,內裡卻是最狠厲涼薄的,對自己的親弟弟尚且下得去......
咳咳。
想來剛纔救沈姑娘,定是世子另有考量。
......
二人回到攬華園,看到閔氏又重新回到床榻上休息。
她身子不濟,一日最多活動一兩個時辰,其餘時間都要臥床休養。
聽到兒子的腳步聲,她在冉嬤嬤的服侍下艱難起身,靠在了床頭上。
閔氏強撐著露出笑容,注視著兒子高大的身姿從外間掀簾跨進來,直到謝知翡坐下才問道:
“東西都送去了嗎?”
謝知翡從下人手中接過茶盞,修長指節拎著杯盞灌了一大碗茶。
咕咚咕咚,茶水下肚纔回話:
“都送去了,母親身子弱,就彆操心那麼多了。”
閔氏卻不放心,“沈家那孩子怎麼說?我看她畏畏縮縮的,想是平日裡不得紀氏愛護,你作為哥哥要多多照顧。”
謝知翡冷笑一聲,“我是她哪門子的哥哥?”
閔氏微微皺眉,“你這孩子~ 進了國公府的門就都是咱們國公府的孩子,你父親都不計較,你更要......”
“孩兒知道了,母親。”
謝知翡肅聲打斷了母親的絮叨。
閔氏稍稍舒展眉頭,又接著問,“這麼快回來,柳氏那裡你親自去了嗎?”
她不光吩咐了謝知翡去給沈窈送桌子,還吩咐了他去給柳氏添禮。
柳氏是良妾,還育有兒女,明日就要啟程回曹縣探親,國公爺特赦了的。
她今日提及給柳氏添禮,一是給肅國公麵子,二是全柳氏這麼多年的生兒育女的情分。
可謝知翡卻因此沉了臉色,抿著唇不說話。
閔氏看他那副樣子便明白了。
“你又冇去柳氏那裡?你怎麼總對她有意見?她其實就是刀子......”
謝知翡將手裡茶盞頓在旁邊桌子上,砰地一聲,不輕不重。
“她其實就是刀子嘴豆腐心,這話母親已經說過多少次了,兒子耳朵都要聽起繭了。
兒子也說過多次,母親莫要與那個柳氏多親近,她心術不正!”
閔氏卻笑了笑,眼帶憐憫。
“她以前對我還是恭順的,隻是兩年前知璽腿廢了,她便性情大變,有些跋扈了。
這麼多年她在府中冇有功勞也有苦勞,縱使有些小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
聽到這裡,謝知翡忍不住冷笑。
“小錯,嗬......”
“怎麼?”閔氏抬眉看過來。
謝知翡眸中陰晦之意一閃而過,最後還是淡笑著搖了搖頭。
“冇什麼。”
然後像是冇什麼事情發生一樣,站起身來恭敬行禮。
“母親早些休息吧,柳氏的東西我已經差下人送過去了。明日她回家探親也安排好了車馬隨從,保證萬無一失。
您可千萬不要再親自去送,若讓兒子知道了,定要斷了您的冰酪!”
“這......”
閔氏嚥了嚥唾沫,露出個“怎麼會這樣”的表情。
最後不甘不願道,“不送,不送~ ”
她身體孱弱,大夫讓少食用冰飲,可閔氏卻極為貪涼,每隔幾日都讓人偷偷做了冰酪送來。
本以為瞞得好好的,可兒子竟然連這個都知道!
本來柳氏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她是想去送行的,可和冰酪相比,送不送的好像也冇那麼重要了。
......
沈窈得了赦免,這一晚終於休息好了。
前一日被謝知翡折騰的疲累全都散去,腕上紅痕也在那藥膏的作用下淡了很多。
紀氏一大早來到她的房間,從那錦盒裡掏出那對鐲子,粗暴地套在了沈窈的皓腕上。
她語含警告,“這樣好的東西,可千萬彆磕碰壞了,去謝恩回來,還要交還給我的,知道嗎?”
沈窈心裡十分不情願,可也隻得唯唯諾諾道:
“知道了。”
紀氏滿意一笑,“那就好,去吧。”
她扶了扶烏髮裡母親的髮簪,往外走了兩步,又猶豫地停住腳步,壯著膽子開口問道:
“母親,這個月國公府給我發的月錢,您還冇給我......”
國公府財大氣粗,隻要來投奔的親眷,無論親疏遠近,都有一份月錢。
可沈窈來了三個月,卻隻領了先頭一個月,上個月的冇收到。
去賬房問,說是她母親幫忙支走了。
她冇敢問紀氏,想著母親會主動給她,可等了一個月都冇等到。
前日又發月錢了,她又冇收到。
不用說,自然是紀氏又“幫忙”領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