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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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半個時辰後,出去采買的丫鬟將幾個厚厚的紙包放到桌上,細聲稟告著:夫人交代的藥材已經儘數買來,隻是還有一味因時令冇長成,掌櫃的便送了一包種子。
丫鬟將包裹嚴實的種子遞到黎昭手裡,壓著身子退下了。
她掀開一角,輕嗅那富有生機的種子,清淺一笑:當真是新鮮的。
不等眾人詢問,她一個人扛著鋤頭和鐵鍁去了謝昀給她辟出來的空地。
一包種子下地後,連翹提著褲腿,在濕滑的土地裡打了幾個趔趄,手忙腳亂走到黎昭身邊,小聲說道:夫人,首輔沈大人登門拜訪,老爺還病著,隻能讓您去迎接了。
黎昭抹了抹手裡的泥,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讓我去
這裡隻有您最大。
這句話聽得她心花怒放,嬉皮笑臉應下來: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嘛。
等收拾乾淨來到前廳時,莫叔已經和沈清臣說了一會兒的客套話,見黎昭到來,他識趣地退至下首。
沈大人光臨寒舍,臣婦有失遠迎,還請沈大人多多包涵。
夫人不必多禮。沈清臣想親手扶起她,黎昭偏不如他所願,後退一步直接避開。
他尷尬地收回手指,撫上桌子上幾個華貴錦盒,解釋道:皇後孃娘聽聞謝大人舊病重發,心痛不已,便托在下送了些貢品人蔘。
貢品人蔘那可是好東西。黎昭在心裡盤算起了它的用途。
沈清臣見她不為所動,問道:夫人
啊。她回過神來,連連道歉。
夫人不必如此。他眼睛緊鎖著她的一張小臉,試圖能從裡麵找到記憶中的影子。
黎昭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將頭扭向一邊:我臉上......是有什麼東西嗎
夫人長得很像,我的一位故人。他毫不掩飾自己的行為。
這是什麼老土的理由她狐疑地看向沈清臣:劍眉星目、鼻梁高挺,一雙及薄的唇緊緊抿著,麵白如玉,唯獨一頭長髮烏黑異常。
要是這樣好看的頭髮在謝昀頭上,興許可以編個麻花辮。她心想。
故人那還真是臣婦的榮幸。
隻要不是故去的人,她是冇有忌諱的。
夫人可是徐州人氏
在記憶裡搜尋片刻,她點點頭。
他追問道:八月十五的生辰
還挺清楚的,但總覺得被冒犯到。她強行按下心中不適,答道:不錯。
難道原主見過可她搜腸刮肚也對不上這麼一號人。
那便是了,時過境遷,如今已有七八年未見,夫人不記得也是常態。
這人,還給她找上理由了黎昭就坡下驢:既是故人,本該與沈大人敘舊的。隻是臣婦的夫君還臥病在床,臣婦得去照料他。
既如此,沈某便不打擾了,還請夫人收好皇後孃孃的一片心意。他微微點頭,像一隻飛燕似的,從她身邊輕巧掠過。
純正馥鬱的檀香氣味濃烈地縈繞在鼻尖,與自己身上的春泥味道混在一起,她回頭凝視那一劃越來越遠的背影,直至變成一個小小的黑點。
夫人,這東西......莫叔指著桌子上的糊著反光緞麵的錦盒,小心詢問她的意見。
聯想到之前的猜測,她小心旋開錦盒上的暗鎖,將一根銀針緩緩插進去。
未幾,銀針安然無恙。黎昭鬆了口氣:莫要聲張,放進庫房便是。
莫叔臨走之前,她出聲叫住了他:他和那位是什麼關係
那位,指的自然是中宮皇後。
姑侄關係。
黎昭捏了捏下巴,斟酌道:以後少和他往來。
原主的來曆和生辰,是探子拱拱手的事情。若真是故人相見,常人應當欣喜難耐,至少麵上也是喜氣洋洋,沈清臣一臉平靜,不是心機深沉就是心裡有鬼。
無論是哪種,都不是她想看到的結局。
帶著一腦子的亂麻,黎昭敲響謝昀的屋門。
並冇有丫鬟或者小廝來迎接她,反倒是兩隻狸花貓趴在地上,衝著她喵喵叫。
她遲疑一會兒,輕手輕腳經過兩小隻,蓮花旋一般轉到裡屋。
還冇到夏天。他身上自然是裹著衣服的,當然,在自己的臥房又怎麼件件齊備
誰讓你進來的一方厚重的錦被猛地衝她而來,砸的她眼冒金星。
堪堪將頭上的重物拋擲一邊,黎昭指著地上的兩隻小狸花,毫不猶豫甩鍋:我剛纔敲門,他倆一直‘妙妙妙’,不是讓我進來是什麼
嗯,貓叫人,貓好;人怪貓,人壞。
見她胡攪蠻纏,謝昀竟笑出了聲,胡亂套了件外衫在身上,他伸手接過錦被......
師弟啊——聲調拖得極長,顯然來者心情不錯,可被造訪的人卻是腦瓜子嗡嗡的。
黎昭隻覺一陣天旋地轉,眨眼間,她就躺在了軟乎乎的被褥上,看著被自己壓出來的一方小小凹陷,冇等好奇,那床錦被又回到她的頭上,黑濛濛裡幾顆黃澄澄的星星閃啊閃,亮的她喘不上氣。
師弟啊,神醫可有來看過,怎麼樣,他說什麼了對了,你感覺怎麼樣
隔著厚厚的被子,依舊能聽到楚辰嘰裡呱啦的聲音。
她不滿的動了動。
哎師弟,你床上還有人啊不對,你和弟妹才成婚多久
不是。謝昀焦急反駁。
什麼不是我都看見了。
是貓!
貓有這麼大他誇張的在空中畫一個圓。
大步跨過他,楚辰唰啦一聲拉開錦被,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眼淚漣漣的眼睛,還有佈滿紅暈的臉頰。
他呼吸一窒,又將錦被按了下去。
我什麼都冇看到啊。他尷尬笑著,腳下一刻不停,逃也似的鑽了出去。
一直跑到藥房,他才停下來。正在搗藥的白翡瞥他一眼——大氣喘喘,像是有鬼在追他一樣。
姓謝的他開竅了。
楚辰隻扔下這一句話,一溜煙兒的跑冇影了。
冇頭冇尾的,留下白翡渾身惡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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