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前世今生
“啪!”
近日,皇帝陛下與丞相的不和愈演愈烈,本就在朝堂政事上針鋒相對的二人,今日竟因雲撫州謀逆大案當眾起了爭執,更動起了手!
百官目瞪口呆、兩股戰戰,眼睜睜看著那拂塵從皇帝手中擲出,迅捷無比擊中前方陸丞相的額角,抽得他官帽搖墜、身形微晃,過片刻卻依然聲音冷沉、態度冷肅:“請陛下收回成命。”
過後一撩官袍,身板筆直,端端正正跪了下去。
百官親眼見此情此景幾乎能聽見自己心裡無聲的尖叫,膝蓋也同時發軟。
作孽啊陸相!知不知道“婉曲應承,巧言對君”八個字怎麼寫!頭就那麼硬!非得撞個頭破血流不罷休!
朱叡翊簡直氣個倒仰。
他從坐在龍椅上心中隱怒,到站起身心中暴怒動手,再到怒無可怒幾乎荒唐地笑出聲曆時不過十個瞬息。
這點時間說話慢些的大臣甚至一句話都說不完,他卻已經氣了個十足十,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陣陣發黑。
再不把這人拖下去杖斃都對不起對方擺出的這副風骨凜然、誓死不屈的樣子!
他陰森笑道:“朕再給丞相一次機會,丞相可有話說?”
雙手緊攥心道陸棠棣豈會如他所願,果不其然聽見他平平闆闆、聲調平穩地開口:“請陛下收回成命。”
朱叡翊霍然轉身,高聲厲喝:“來人!”
不就是當今宰輔、國之重臣嗎。
朱叡翊冷笑不止,他也不是殺不了!
張口就要下令將陸棠棣下下監牢,即刻收監,已經意識到要發生什麼的群臣頓時心驚,山呼海嘯一般跪倒下去請求:“陛下三思!”
“陛下三思!”
“陛下三思!”
他已經思得夠多了!日也思夢也想地要將陸棠棣殺之而後快!
朱叡翊臉色發沉,與其多費口舌,不如直接動手,未及轉身看金吾衛進殿冇有,直接揮手下令——他忽而一個踉蹌。
拂塵被奪,呆站原地動彈不能的德張立刻反應過來,臉色一變:“陛下?!”
該不會氣急攻心?!
也顧不上什麼“陛下竟動手打了陸相!”“陛下竟動手奪了奴才的拂塵!”“陛下……不,奴才竟未曾反應過來!”,著急忙慌就要去扶金階上怒意蓬勃、似要發作,卻不知何故身形踉蹌、站立不穩的皇帝。
朱叡翊痛苦不適地忍受著這場變故,大量屬於未來的記憶在他腦海中衝撞。
方纔不知發生了什麼,他正要揮手讓金吾衛把陸棠棣帶下去,腦子卻忽而一漲,大量屬於他、又不屬於他的記憶湧入腦海。
他一瞬間看見了許多未來的景象、未來的結局,與他此刻的記憶映照糾纏,漲得他腦仁發痛。
片刻之前還存留著的對陸棠棣的怒意以及厭煩尚且鮮鮮明明,眼下卻因為記憶中自己死去時得知的事實而驚呆了。
他猛然轉身將視線往陸棠棣的方向掃去,甚至冇來得及理會身邊的德張:“陸……?!”
文武百官都亂了套,就像德張一樣擔心他這個萬人之上的君主,因了臣子的忤逆而在金鑾殿上氣急攻心,直接昏厥。
甚至有人連聲叫著“傳太醫”,原本負責保護皇帝安全,被他叫來押解陸棠棣的上殿金吾衛不知所措,又喚來更多的金吾,一時殿中人影紛遝、喧雜不堪,直直跪著低著頭的陸棠棣的身形都被淹冇了。
朱叡翊看不見人隻覺不耐煩至極,有個疑問直要脫口而出,卻因了現下形勢,不得不暫時保留,謹慎探求。
他黑著臉麵,強忍住在混亂中用眼神搜尋陸棠棣的衝動,厭煩焦躁地斥退金吾衛,揮退禦醫,眼神恫嚇臣子讓他們按班序站好,遇事不太穩重的德張也被迫住口站在旁邊當尊塑像。
朱叡翊冷聲:“還有事奏?”
不論有事無事,通通給他滾。
比陸棠棣順眼且知趣的百官自然聽明白他話中之意,不甚理解且思及混亂之前皇帝要下的那個處罰……
朱叡翊已然下令退朝。德張乾巴巴高誦:“退朝——”
眼光中紮眼的陸棠棣在同僚幾乎走個乾淨時,才沉默著站起來欲退。
朱叡翊條件反射般露個冷笑要讓他留下,想起那個驚天秘密冷笑又卡在半途,不對,可能是……她?
太陽穴猛然一跳,朱叡翊的手扣住了自己左手拇指上的扳指:“陸相留下。”
他儘量保持平常的態度,忽略自己起伏不定的心情。
但還未走淨的官員多事地往後瞥望,瞧見了他神經質一般抽動的眉毛和緊緊抿著似是透露不悅的嘴唇。
完了,陸相被留下了!陛下還是冇有選擇放過他!
這官員深感不妙,但因生性膽小、恐沾是非,還是腳底抹油飛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