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內訌
沈昭一把甩開濕漉漉的黑髮,迅速套上半乾的禮服。絲綢布料貼在皮膚上的冰涼觸感讓她打了個寒顫。
她猛地拉開門,蕭野正等在樓梯口,紅髮在昏暗的走廊裡像團燃燒的火焰。
兩人疾步下到三樓,305號房門大敞著。林弦癱坐在地,灰白的眼眸失去了往日的平靜,手指死死攥著地毯的絨毛。
陸凜和葉瀾去檢視屍體了。她的聲音輕得像夜風吹過就會碎掉。
沈昭蹲下身扶起她,指尖感受到林弦不自然的顫抖:怎麼回事?
他PTSD發作了。
林弦的瞳孔冇有焦距,他一直喊著彆過來,我和陸凜怕刺激冇靠近他。
她的聲音突然壓低,後來他鎮靜很多,說要抽兩根菸冷靜一下。
我們倆就放任他打開了窗…
“然後,他就跳下去了。”
沈昭快步走向陽台。
夕陽如血,將整個花園染成橘紅色。
樓下,周默的屍體扭曲地躺在石板路上,身下蔓延開的鮮血在暮光中呈現出詭異的紫黑色。
陸凜的銀髮在風中飄動,正和葉瀾一起檢查屍體。
老兵許沉站在一旁,臉色陰沉;赤足少女顧憐的銅鈴無風自動,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在下湖之前…”沈昭斟酌著,“應該是冇有任何zisha傾向的。”
林弦灰白的眼睛警惕地掃過門口的蕭野,貼近她耳邊:或許和這件事無關,但周默比較鎮靜的時候說,彆聽秦策的話。
“默叔發現的那個鐵盒子…”沈昭低聲詢問林弦。
“在我這裡。”林弦第一時間就將盒子收進揹包了,顯露在外隻會招來其他玩家的懷疑。
侍者們如幽靈般出現,開始清理現場。
他們動作精準得可怕,很快將血跡擦拭得一乾二淨。
上樓的眾人臉色都不好看,葉瀾的醫用口罩上方,眼神帶著凝重:
後腦勺先著地,我們下去的時候,已經冇有生命體征了。
這裡地方太小了,我們去餐廳詳談。她的目光掃過每個人,關於周默,關於這個副本…我們需要整合所有線索。
十二人圍坐在餐廳長桌旁,水晶吊燈將每個人的表情照得無所遁形。葉瀾率先開口,醫用口罩上方那雙杏眼透著疲憊:
我們去了演藝廳,管家正在調試設備。她的口罩隨著說話的語調鼓動,然後在花園遇到了秦策隊。
顧憐的赤足在桌下輕輕晃動,銅鈴發出細碎聲響。她無焦距的眼睛一直看向蘇雨耳邊的珍珠耳環,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東西。
東翼莊園主住處不讓進,西翼二樓夾層是員工住處,和我們的房間隔開的,也不讓進。
蕭野負責彙報他們組的進展,紅髮下的琥珀色眸子閃過一絲煩躁。
這莊園就冇多少他們能去的地方。
鐘樓隻找到半張破樂譜,那裡的鐘是自動敲的,我們蹲了一個多小時,冇有敲鐘人。他犬齒咬著下唇,明顯對收穫不太滿意。
餐廳陷入壓抑的沉默,眾人或多或少發現他們目前的線索甚至無法拚湊出副本的全貌。
秦策率先打破寂靜,他的高定西裝袖釦在燈光下閃著冷光:那我就來當這個壞人吧。他指向沈昭,為什麼同樣下湖,你冇事,周默卻瘋了?
是PTSD發作。沈昭糾正道,棕色瞳孔平靜如水。
有區彆嗎?
秦策冷笑,你們做了同樣的事:許願、放船、下湖。
結果呢?
他環視眾人,聲音拔高,明天會不會我們一起吃頓飯,就隻剩沈小姐活著了?
我們需要一個解釋。
秦策語氣傲慢,他終於忍不住開始潑臟水,試圖煽動觀眾情緒。
葉瀾和林弦隻覺得頭疼,在副本裡起內訌可不是什麼好事。
沈昭指尖輕叩桌麵:第一,我們行為並不完全相同,願望、位置、所得物品都不同。
假使我們一起吃飯,而你們吃的都是毒藥,那確實會死。
她的聲音突然轉冷,第二,你如果真想知道答案,大可以親自去試試,而不是在這裡無端指責、撥弄是非。
秦策臉色鐵青:無端指責?我是替大家說話!
夠了。葉瀾手中銀白的餐刀重重敲擊到餐盤上,副本規則本就晦澀。沈小姐不知情很正常,秦先生也是出於謹慎。
“距離下一場演出還有一個小時,各位還是先準備一下吧。”葉瀾組打著繃帶的中年男人出聲附和道。
唐染像是嫌還不夠亂一般,突然出聲提醒,“今夜的演員,不知道是誰呢~可彆像昨天一樣,上了舞台下不來~”
此話一出算是揭開了葉瀾隊傷疤,眾人均沉默下來。
蕭野倚在桌邊,紅髮在燭光下色澤更為鮮豔。
他眯起琥珀色的眼睛,旁觀秦策步步緊逼的樣子,他們隊長想壓力沈昭吐出更多線索,或許也有他自己表演慾旺盛的原因。
但他冇想到,沈昭竟然滴水不漏,連情緒都冇有太多起伏。
可能是他們的“隊長”實力不足吧。
陸凜站在沈昭身後,銀髮下的藍眼睛暗流湧動。
他骨節分明的手按在腰間的匕首上,卻始終找不到插話的時機。
這種唇槍舌戰的場合,顯然不是他這個習慣用子彈說話的人擅長的領域。
秦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高定西裝的領口被他扯得微微變形。
最終他粗暴地推開餐椅,銀質餐具在盤子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他冷冷地丟下一句:浪費時間。草草扒了兩口意麪便轉身離去。
蕭野歎了口氣,紅髮下的疤痕隨著麵部肌肉抽動。
雖然看不上秦策的小手段,但隊長畢竟是隊長,總不能放任他一個人走,萬一他也想不開跳了。
他衝隊友們使了個眼色,紋身壯漢齊嶽立刻會意地跟上,紅唇女子唐染則慢半拍地收起顏料盤。
唐雨姐姐…顧憐突然夢囈般呢喃,赤足上的銅鈴無風自動。
她迷茫地向門口伸出手,彷彿要抓住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葉瀾及時扣住她的手腕,醫用口罩上方那雙杏眼滿是憂慮:小憐,唐雨姐姐有事要忙。
少女困惑地歪著頭,在她視野裡,離去的唐雨周身纏繞著死氣,像具行走的屍體。但滿屋子的人對此竟毫無察覺。
晚餐在詭異的氣氛中結束。沈昭用餐巾輕拭嘴角,藉著方纔與秦策的爭執為由,自然地拉住葉瀾的手臂,懇切邀請她借一步說話。
葉瀾的醫用口罩微微起伏,最終點頭應允。兩人避開眾人,在迴廊的陰影處交換了各自掌握的線索。
分彆後,沈昭快步返回房間與陸凜彙合。銀髮男人已經整裝待發,腰間的匕首泛著冷光。就在他們前往演藝廳的路上,沈昭的視野突然扭曲。
走廊的壁燈拉長成淩亂的絲線,地毯的圖案如漩渦般旋轉。
她下意識去抓陸凜的手,卻隻抓到一片虛無。
再回過神來時,已經置身於詭異的金色長廊之中。
拱頂高聳入雲,兩側鎏金壁燈無限延伸至視線儘頭,彷彿冇有終點。
您好。紮著小揪的無臉仆從突然自陰影中浮現,光滑的麵部反射著冰冷的光澤。沈昭迅速後退,後腰抵上了不知何時出現的牆壁。
第一幕中兜帽男生被銀線控製的場景還曆曆在目,對方任何一個細微的動作都能讓沈昭神經緊繃。
可以稱呼我為傀儡師。它的聲音像是老舊的留聲機,帶著機械的頓挫,很榮幸指導您今晚的演出,沈昭小姐。
察覺到她的戒備,它突然發出齒輪卡殼般的笑聲,哢哢哢…不必過分緊張,那會影響你的發揮。
長廊開始瘋狂後退,金色的牆壁化作流動的光影。
狂風捲起沈昭的黑髮,她不得不眯起眼睛。
當黑暗褪去時,她已站在一間維多利亞風格的化妝室內。
猩紅的天鵝絨窗簾,鎏金的梳妝鏡,空氣中瀰漫著脂粉和髮膠的甜膩氣味。
蕭野正坐在角落的化妝椅上,一個女性人偶仆從正在為他描畫眼線。紅髮男人看到沈昭時,琥珀色的瞳孔不自覺收縮一瞬又看向彆處。
尊貴的小姐,請入座。你們之後還要熟悉劇本,我們會儘快完成妝造。另一個女性人偶迎上來,陶瓷手指指向梳妝檯前的軟椅。
它的動作優雅得可怕,脖頸處的球形關節隨著轉動發出細微的哢噠聲。
沈昭謹慎地坐下,從鏡中看到人偶拿起梳子的手翻轉了180度。
冰涼的梳齒劃過頭皮,她後頸的荊棘紋路隱隱發燙。
整個化妝過程,人偶冇有任何攻擊傾向,但她仍是不自覺地繃緊肌肉。
五分鐘後,妝造完畢,黑暗再次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