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蛛女的邀約
迷宮的甬道在陰沉的天空下顯得格外壓抑。陸凜獨自站在岔路口,靴底碾過潮濕的青苔。
三人先前達成一致,決定先行前往祭壇安置兩枚鑰匙。
然而在他們出發片刻後,迷宮的道路突然如同活物般蠕動起來。
石牆在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重新排列,地麵劇烈震顫,原本熟悉的路徑在眨眼間麵目全非。
陸凜隻來得及喊出一聲小心,鋪天蓋地的藤蔓便如潮水般湧來,硬生生將三人衝散。
當他掙紮著從藤蔓糾纏中脫身時,蘇茜的臟辮和沈昭的黑髮都已消失在扭曲的迷宮深處,唯有手中緊握的shouqiang,在詭譎的天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微光。
空氣中瀰漫著腐朽的甜味,像是某種植物正在腐爛。他聽見身後傳來布料摩擦的聲音,轉身時看見一個穿著臟汙白裙的女子站在陰影裡。
你好,請問你也要去祭壇嗎?女子的聲音輕飄飄的,像蛛絲拂過耳畔,我可以帶路。
她向前邁了一步,露出不自然的步伐——右腿關節反向彎曲,左腳卻僵硬如木偶。
陸凜冇有迴應,右手無聲地搭上腰間的匕首,視線掃過她裙襬下若隱若現的縫合線。那些黑色的線頭在灰暗的光線下像蠕動的寄生蟲。
女子默認陸凜答應了,便自顧自地向前走。陸凜猶豫片刻跟在女子身後,在他看不見的前方,女子臉上露出了詭異的笑意。
你是一個人來迷宮的嗎?女子歪過頭,神色已經恢複正常。
陰雲低垂,迷宮裡的光線越來越暗。陸凜沉默地亦步亦趨著,冇有回答。他注意到女子走過的地方,青苔會短暫地變成死灰色。
這裡已經很久冇有訪客了。女子指尖纏繞著一縷髮絲。
你叫什麼名字呀?女子冇灰心繼續問道,回答她的隻有陸凜踩碎枯枝的聲響。
她指甲摳著裙邊,“你有兄弟姐妹嗎?”她突然換了個話題,聲音裡帶著刻意的柔軟,“你長的這麼好看,你的兄弟姐妹們應該也是很好看的人。”
陸凜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頓,靴底在石板上摩擦出短促的聲響。女子眼睛一亮,正欲繼續追問,卻見他又恢複了那種機械般的步伐節奏。
你的隊友們現在又在哪呢?她不甘心地湊近半步,卻對上陸凜冷冽的藍眼睛。那目光讓她不自覺地後退,裙下的足肢不安地蜷縮起來。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女子終於悻悻地轉身,領口的蕾絲因憤怒而微微顫動。
走到第十二個轉角時,女子突然刹住腳步。
她猛地轉身,裙襬揚起不自然的弧度,在昏暗的迷宮中劃出一道蒼白的殘影。
陰影中,她的眼球泛著妖異的紫光,像是兩顆浸在毒液裡的寶石。
為什麼不說話?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指甲深深掐入自己的左臂。
那裡的皮膚下有什麼東西在蠕動,鼓起一個又一個可怖的小包。
是我…太聒噪了嗎?
陸凜停下腳步,銀髮下的藍眼睛如同冰封的湖麵。我不明白。他的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地底傳來。
不明白什麼?!女子的聲線突然分裂,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刺耳迴音。
她抓撓著手臂,黑色液體從抓痕中滲出。
這個男人的沉默比任何羞辱都令她憤怒——他就像在利用一個冇有生命的導航工具,對她的存在和提問都視若無睹。
陸凜站在原地,目光始終保持著那種機械般的警惕。
女子終於崩潰般轉身,踉蹌著向前奔去。她的步伐越來越不協調,白裙上滲出大片的黑色汙漬,在身後拖出一道黏稠的痕跡。
當祭壇的輪廓終於出現時,女子幾乎是撲到了石台旁。她顫抖著轉過身,下巴以一種詭異的角度高高揚起,試圖維持最後的尊嚴。
你…為什麼要來祭壇?她的聲音裡帶著扭曲的期待,掌心托著那枚紅寶石鑰匙。
寶石內部的蜘蛛紋樣在昏暗光線下蠕動,彷彿活物。
是為了這個…對吧?
陸凜的目光落在鑰匙上,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女子深吸一口氣,喉嚨裡發出液體晃動的聲響:隻要你願願字的尾音還在空氣中震顫,陸凜已經搖頭。
這個動作如此乾脆,就像斬斷蛛絲的利刃。
嗬…算了。女子的笑聲突然變得支離破碎,眼中的紫光暴漲成刺目的光團。
她的嘴角撕裂到耳根,黑色黏液如淚滴般滾落。
你不配…留下…
隨著嗤啦一聲,她的下半身突然如鱗片般片片剝落,露出下麵紫黑髮亮的巨大蛛腹。
那腫脹的腹部表麵佈滿了蠕動的血管紋路,在陰沉的天光下泛出詭異油亮。
八條覆滿剛毛的步足從破碎的裙襬中緩緩伸展,每條足肢都如同精鋼打造的長矛,尖端泛著幽藍的寒光。
當她完全舒展開身軀時,投下的陰影將整個祭壇區域都籠罩在內——足足有三四米高的半人蛛身軀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去死吧。她的聲音突然分裂成多重聲線,像是無數人在同時開口。蛛腹末端開始分泌粘稠的絲線,在空中織成一張巨大的死亡之網。
蘇茜的鋸齒刃劃開擋路的藤蔓,黏液濺在石板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她煩躁地甩了甩臟辮上的銅鈴,突然發現前方路口站著一個穿白裙的少女。
“姐姐迷路了嗎?”
少女約莫十五六歲,裙襬上沾著可疑的暗紅色汙漬。她歪著頭,發間彆著一朵乾枯的小白花。
關你屁事。蘇茜警惕地後退半步,鋸齒刃橫在胸前。
少女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我要去祭壇。她伸出蒼白的手,腕部有一圈蛛網狀的淤青,姐姐要一起嗎?
免了。蘇茜轉身就走,少女微笑著冇有阻攔的意思。
迷宮的路曲折迴環,蘇茜在第三次回到標記過的牆角時,暴躁地抓抓頭,決定往反方向走。下一個轉角,她撞上幽靈般出現的少女。
又見麵啦,姐姐。這次她的裙襬下襬已經變成了半透明的蛛絲質地,一個人在迷宮裡是很容易迷路的哦。需要我陪你一起走嗎?
“不了,我就喜歡一個人。”蘇茜徑直從少女身側走過,頭也不回開始第四輪鬼打牆。
第三次相遇時,少女的白裙完全變成了灰白色:“姐姐還要一個人走嗎?”
蘇茜終於妥協地啐了一口:帶路吧。
一路上,少女哼著不成調的童謠,有一搭冇一搭地和蘇茜聊著天。
經過一處水窪時,蘇茜注意到她的倒影有些扭曲——水中的影子似乎多了幾條不該存在的肢體。
蘇茜心裡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跟了沈昭這幾天,她多少也學到了點東西。
姐姐的頭髮真漂亮,少女天真地擺弄著自己的髮梢,我的姐妹們從來不會編這麼複雜的辮子。
你想學嗎?蘇茜嘴角揚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我可以教你。
“真的嗎?”少女雀躍得跳起來,“不過我手笨笨的不一定學得會…”
“冇事,我現在幫你編一個。”蘇茜自然地向前兩步,指尖靈巧地穿過少女的長髮,“彆動。”
她的動作行雲流水,卻在某個瞬間故意讓指間的金屬飾品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
當祭壇出現在視野中時,少女加快了腳步。
“我們到啦。”她走到祭壇邊回頭露出天真的笑容,瞳孔卻在陰影中泛起詭異的紫光,“蘇茜姐姐,說起來你是為什麼要來祭壇呢?”
蘇茜外頭裝作冥思苦想的樣子,跟著少女的腳步走到祭壇邊:“我也不知道,我隻是跟著你來的。”
“騙人,你一定是為了第三把鑰匙。”少女笑起來。
蘇茜既不承認也不否認,隻是用探究的目光打量著祭壇的紋路。
“其實,第三把鑰匙就在我這裡…”少女俏皮的眨眨眼,“隻要蘇茜姐姐願意留下來陪我,我就把它送給你的朋友們。”
“真的嗎?”蘇茜裝作興致十足的樣子,不動聲色挪到祭壇的某一邊,“可以先給我看看嗎?”
“當然。”下一秒,少女的笑突然凝固在臉上。
笑容轉移到了蘇茜的臉上:“你在找這個嗎?”她手中正是那把紅寶石鑰匙,冇等少女反應過來,她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紅寶石按進了祭壇凹槽。
你——!少女的尖叫聲突然變調,白裙如蟬蛻般碎裂。她的身體開始扭曲膨脹,但還未完全變形就被祭壇突然亮起的紅光擊穿了心臟。
沈昭眼前的景象與另外兩人截然不同。
如果她冇有理解錯,蜘蛛女皇起碼…應該是個女性…吧?
然而祭壇前的,是一個擁有男性軀乾的龐然巨物。
他的鎖骨分明,薄而勻稱的肌肉覆蓋在骨骼上,皮膚透著一層病態的冷白,白色纖長睫毛下,大而圓的異瞳雙眸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