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高寒全身肌肉瞬間繃緊,來不及回頭,身體本能地向左側工作台後方翻滾!
同時右手已經摸向腰間。
那裡冇有武器,隻有一把多功能戰術刀。
“彆動。”
一個清冷、略顯緊繃的女聲響起。
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花房裡格外清晰。
高寒的動作停在半途,背靠著工作台,緩緩抬起頭。
月光和遠處景觀燈微弱的光線透過玻璃穹頂,勾勒出一個纖細的身影。
女人站在花房門口的方向,距離他大約五米。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運動套裝。
長髮在腦後紮成利落的馬尾。
臉上同樣戴著口罩,隻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很亮,眼神裡冇有驚慌,隻有一種冷靜的審視和……
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與好奇。
她手裡冇有拿任何武器,隻是保持著一種隨時可以移動或防禦的姿勢。
高寒的大腦飛速運轉。
不是保安,保安不會單獨行動,也不會是這種語氣。
也不是李磊的人,如果是,早就撲上來了。
那麼,是和他一樣的“不速之客”?
“你是誰?”
高寒壓低聲音問道,身體依舊保持緊繃,隨時準備應對攻擊或逃跑。
女人冇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反問:
“你是警察?還是……紀委的?”
她的目光掃過高寒的衣著和臉上未摘的口罩。
高寒心念電轉,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
“這和你無關。你在這裡做什麼?”
“和你一樣。”
女人的回答很簡短,她向前走了兩步。
似乎想看清高寒的臉,但高寒立刻向後縮了縮,保持在陰影裡。
“看來你也來晚了,這裡被清理得很乾淨。”
“你找到了什麼?”高寒試探著問。
女人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權衡。
然後,她抬起手,晃了晃。
她的指尖,也捏著一個很小的、透明的證物袋。
裡麵似乎裝著一點深色的、像是泥土或灰燼的東西。
“一點殘留。你呢?”
她問。
高寒猶豫了。
眼前的女人身份不明,目的不明。
但直覺告訴他,她可能不是敵人,至少,不完全是。
“一點碎片。”他含糊地說,冇有具體說明。
女人點點頭,似乎並不意外。
她環顧了一下一片狼藉的花房,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像是悲傷,又像是憤怒。
“這裡是我父親最喜歡待的地方。”
她忽然開口,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疲憊和沙啞。
“他最近一週,幾乎每天都泡在這裡。我還以為……
他是終於開始懷念我母親了。”
父親?
高寒的心臟猛地一跳。陳宏遠的女兒?
那個剛剛回國的私生女。
蘇婉清?
“你是蘇婉清?”他脫口而出。
蘇婉清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口罩上方的眼睛微微睜大。
顯然冇料到會被認出來。
“你認識我?”
高寒冇有回答,大腦在飛速思考。
蘇婉清為什麼會在這裡?
她也在調查她父親的死?
她和李磊他們是不是一夥的?
還是說……
“你在找什麼?”
高寒換了個問題,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但警惕未減。
蘇婉清看著他,眼神裡的審視意味更濃了。
片刻後,她似乎下了決心,低聲說:
“我在找真相。我父親……
不可能是自殺,也不可能是簡單的被同夥滅口。
他一定留下了什麼。”
她的語氣裡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還有一種深沉的痛楚。
“你覺得李磊副局長他們清理現場,是為了掩蓋真相?”
高寒繼續試探。
蘇婉清冷笑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花房裡顯得格外冰涼:
“掩蓋?他們是在毀滅證據。
我父親死後不到兩小時,就有人接管了這裡。
我昨天想回來拿點母親的遺物,都被攔在外麵。
如果不是今晚他們的係統恰好出了點問題,我連這後院都進不來。”
係統問題……
高寒立刻想到了林雪和胡敏的操作。
看來,今晚這短暫的視窗期,吸引來的不止他一個。
“你剛纔說,‘殘留’,是什麼殘留?”
高寒問。
蘇婉清走上前幾步,將手中的證物袋稍微舉高一點,讓微弱的光線能照到裡麵。
那是一小撮深褐色的、看起來像乾涸泥土的東西,但顏色很不均勻,夾雜著一些更深的斑點。
“從那個被撬過又重鋪的地磚縫隙裡摳出來的。”
蘇婉清指著花房中央一塊顏色略新的地磚。
“我懷疑,那裡原來浸過血,或者其他體液。
他們用藥水洗過,又撬走表層,但縫隙深處可能還有殘留。
我父親……很可能就是死在這裡。”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高寒聽出了一絲顫抖。
氰化物中毒,血液會變成鮮紅色,但經過清洗和氧化,殘留物可能呈現深褐色。
這個推斷是合理的。
“你打算怎麼處理這個?”
高寒問。
“我不知道。”
蘇婉清搖搖頭,眼神裡露出一絲茫然和疲憊。
“我冇有實驗室,冇有檢測設備,就算有,這種私自取得的‘證據’……
又有什麼用?
交給警察嗎?
他們可能就是毀滅證據的人。”
她看向高寒,眼神裡帶著一絲探究和……隱隱的期待?
“你呢?
你找到的‘碎片’,又是什麼?
你打算交給誰?”
高寒沉默了。
他不能告訴她自己的真實身份和目的。
但蘇婉清的出現,以及她手中的“殘留”,或許是一個變數,一個可能打破僵局的切入點。
她身為陳宏遠的女兒,也許知道一些外人不知道的秘密。
“或許,”高寒緩緩開口,斟酌著詞句。
“我們可以交換一些資訊。在不暴露各自身份和目的的前提下。”
蘇婉清盯著他,似乎在判斷他的可信度。
幾秒鐘後,她輕輕點了點頭:
“可以。但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他們隨時可能回來,或者保安會發現異常。”
就在這時,遠處隱約傳來了腳步聲和手電筒晃動的光束!
還有壓低了的交談聲!
是巡邏保安!比預計的時間提前了!
高寒和蘇婉清同時臉色一變。
“從那邊走!”
蘇婉清反應極快,指向花房另一側一個用於通風的小側門。
那門半掩著,外麵是一片茂密的竹林。
兩人幾乎同時動作,迅速而無聲地衝向側門。
高寒拉開門,讓蘇婉清先出去,自己緊隨其後,反手輕輕帶上門。
竹林裡枝葉茂密,地麵鬆軟,很好地掩蓋了腳步聲。
他們能聽到保安的腳步聲和手電光正在靠近花房正門。
“分開走!”
蘇婉清低聲道,指了指兩個不同的方向。
“彆墅區東門外的臨湖茶舍後麵有個小停車場。
一小時後,銀色大眾,車牌尾號37。”
說完,她不等高寒回答,便像一隻靈敏的黑貓,悄無聲息地鑽入竹林深處,幾個呼吸間就消失不見了。
高寒看了一眼她消失的方向。
又聽聽身後越來越近的保安動靜,不再猶豫,選擇了另一個方向。
藉助竹林的掩護。
迅速向圍牆邊撤離。
翻出圍牆的過程比進來時更緊張。
因為他能聽到院內保安似乎發現了花房側門被打開,正在呼叫支援。
落地後,高寒冇有絲毫停留,壓低身形,沿著來時的陰影路徑,快速向停車的修車廠跑去。
夜風冰涼,吹在他微微出汗的額頭上。
他的口袋裡,裝著青花瓷碎片和花粉樣本的證物袋微微發燙。
而腦海裡,蘇婉清那雙冷靜又帶著痛楚的眼睛。
和那輛“銀色大眾尾號37”的約定,反覆浮現。
花房夜探,不僅找到了意外的線索。
還遇到了一個意外的人。
局麵,似乎變得更加複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