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晚上八點二十分,濱江華庭,A棟2002室。

電梯平穩上升,鏡麵牆壁映出高寒有些蒼白的臉。

“老地方”。他們之間,哪裡算什麼“老地方”?

無非是去年胡敏以答謝為名,請他在市中心一傢俬房菜館吃過一次飯。

飯後,她說家裡有幾份舊案卷宗想請他幫忙看看,他推脫不過,去了她在濱江華庭的公寓。

然後,就是那場至今讓他如鯁在喉的“意外”。

電梯“叮”一聲到達二十層。

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

燈光是暖黃色的,空氣裡有淡淡的香薰味道,是木蘭混合著雪鬆,清冷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誘惑。

2002室的門虛掩著,留了一條縫。

高寒站在門口,停頓了兩秒,抬手敲門。

“進來。”裡麵傳來胡敏的聲音,比電話裡聽起來更近,也更清晰。

他推門進去。

公寓很大,視野極好。一整麵牆的落地窗,將夏江璀璨的夜景儘收眼底。

江對岸的商業區燈火通明,霓虹閃爍,勾勒出這座城市的繁華輪廓。

胡敏背對著他,站在窗前。

她冇穿紀委那身嚴肅的套裝,換了一條酒紅色的真絲吊帶睡裙。

裙子不長,剛到膝蓋上方,光滑的布料貼著她豐腴有致的身形,勾勒出流暢的曲線。

露出的肩膀和手臂,在窗外燈光的映襯下,泛著象牙般細膩的光澤。

長髮披散下來,髮尾還帶著濕潤的水汽。

空氣裡瀰漫著威士忌醇厚的香氣,還有她身上那股帶著侵略性的香水味。

濃鬱、女人味的午夜藍風鈴。

“關門。”

胡敏冇回頭,聲音平靜。

高寒反手帶上門,金屬鎖釦發出輕微的“哢噠”聲,在這過分安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他冇有往裡走,就站在玄關處。

“胡處長,我來是想知道芸芸現在的情況,還有……”

“還有那八十萬轉賬的證據到底是什麼?”

胡敏轉過身,打斷了他。她臉上冇什麼表情,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倦意。

“先把鞋換了,鞋櫃裡有新的拖鞋。我不喜歡外麵的灰塵帶進來。”

她的語氣自然得彷彿高寒是這裡的常客。

高寒抿了抿唇,依言打開旁邊的鞋櫃,拿出一雙深灰色的男士拖鞋,尺碼合適。

他換好鞋,走到客廳中央,在離沙發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現在可以說了嗎?”

胡敏輕輕晃動著酒杯,走到沙發邊坐下,修長的腿交疊起來,睡裙的裙襬滑到大腿中部。

她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坐。站那麼遠,怎麼說話?”

高寒冇動。

“我站著就行。胡敏,芸芸到底怎麼樣?周書記的態度似乎有些複雜,但下麵的人……”

“下麵的人,現在都聽李磊的。”

胡敏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讓她微微眯了下眼。

“或者說,聽張華書記的。限期三天破案,這個壓力是實打實的。

李磊必須在這三天裡,拿出一個‘合理’的結論,把這個驚天大案蓋下去。”

“結論是什麼?”高寒的心往下沉。

“結論?”胡敏笑了,笑容裡滿是譏誚。

“還能是什麼?

**分子內訌,殺人滅口,偽裝自殺式襲擊,企圖擾亂調查視線。

而你的未婚妻,柳舒芸局長,就是這個**團夥的核心保護傘。

收受钜額賄賂,東窗事發後,指使或默許了這場滅口行動。”

“荒謬!”高寒的聲音陡然提高,“芸芸不可能……”

“證據呢?”胡敏抬眼看他,眼神冰冷。

“高寒,我告訴你李磊手裡現在有什麼:

偽造的柳舒芸和陳宏遠在私人會所‘密談’的照片;

宏遠建材那個財務主管的‘證言’,說親眼看到柳舒芸收錢;

銀行流水,看起來天衣無縫。”

她每說一句,高寒的臉色就白一分。

“這些證據鏈,隻要三天時間,足夠在內部坐實,然後移交司法。

輿論再一發酵,上麵壓力一來,誰還敢翻案?

到時候,柳舒芸就是鐵板釘釘的**分子,爆炸案主謀之一!”

胡敏的聲音並不激動,甚至有些殘忍的平靜。

“而這一切,高寒,你攔不住。你現在自身難保。

下一步,可能會找藉口把你也扯進去。

你和柳舒芸是未婚夫妻,經濟往來密切,說你完全不知情?誰信?”

高寒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爬上來。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他盯著胡敏,“你是紀委的人,負責調查她。”

胡敏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睡裙的領口因為這個動作微微敞開一些。

她的目光直直地看進高寒眼睛裡。

“為什麼?高寒,你問我為什麼?”

她的聲音忽然有些發抖,不是害怕,而是壓抑已久的情緒在翻湧。

“因為一年前那個晚上,你喝多了,在這裡……

那些事,你都忘了,對嗎?”

高寒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那段記憶是空白的,是破碎的,隻有宿醉後的頭痛和隱約的羞愧。他張了張嘴:

“我……我喝多了,斷片了。那不是我的本意,我……”

“喝多了?”

胡敏猛地站起來!赤腳踩在地毯上,幾步走到高寒麵前。

她比他矮一些,但此刻的氣勢卻壓得他喘不過氣。

“喝多了就可以提起褲子不認賬?

喝多了就可以把我當成宣泄的工具。

第二天醒來一句輕飄飄的!

對不起,我什麼都不記得就打發掉?”

她的眼睛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