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謝幕的視線依舊落在前方的車流中,田甜噴出的香水分子在狹小的車廂裡安靜擴散
那股清冽中帶著溫潤木質調的氣息,莫名地讓他腦海中浮現出許知夏的樣子,那晚在走廊儘頭安靜看著月光的側影,還有咬著冰糖葫蘆時、唇角沾著糖漬亮晶晶的笑意……
沉默持續了幾秒,謝幕說:“很搭。”
…
…
立冬這天,海城的寒意還不凜冽,微風中帶著乾燥的涼意,許知夏也在這天出院。
VIP病房門口圍著不少相熟的醫生和護士,笑著向她道賀和叮囑
許知夏站在人群中心,身上套著一件寬鬆舒適的灰色連帽衛衣外套,和田甜身上的一模一樣這件外套她和許嘉嶼都有一件
她笑容真切地跟每個人握手道謝:“真的謝謝大家這段時間的照顧了!”
謝幕站在一邊,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安靜地看著
李琳在收拾她病房裡的最後一點東西
直到李琳把最後一點零碎物品塞進行李袋,直起身招呼:“行了知夏,都收拾好了,我們走吧!”
她才發現原本門邊的人群已經散去,連許知夏也不見了蹤影。
走廊儘頭,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許知夏獨自站在輪椅上曾待過的位置,看著窗外。
窗外風景和那晚相似,卻又不同。
曾經隱約可見的、泛著枯黃光暈的樹葉,此刻已儘數凋零,剩下清瘦的枝椏在微涼的風中伸展,劃割著淡青色的天空,顯出幾分初冬特有的疏朗和開闊
腳步聲在她身後不遠處停下
“找我什麼事?”謝幕平穩的聲音響起
許知夏看到謝幕,眼裡那份安靜瞬間被明亮的笑意取代
她冇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探向自己衛衣外套的口袋。然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樣東西
一隻蝴蝶徽章
翅膀的紋路雕刻得極為精細,在光線流轉下折射出藍紫色的、如極光般變幻莫測的微光,這個蝴蝶和他微信頭像的蝴蝶應該是一個品種
謝幕不知道她天天待著一樣這個東西是哪弄來的,他隻知道現在他心臟跳動的速度好像比平時快
“這個,送給你。”
許知夏把徽章輕輕遞向他,眼神清澈地看著他
“我注意到你的頭像,你的朋友圈背景,感覺你應該很喜歡春天?喜歡蝴蝶?我以前去過C市一個很特彆的蝴蝶標本博物館,錄節目那裡有很多這樣精美的徽章。”
她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我就讓雅雅幫我去買了一個。謝謝你,謝醫生,這段時間真的麻煩你很多,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希望你會喜歡。”
那枚發著光的蝴蝶徽章安靜地躺在許知夏攤開的掌心裡
謝幕心裡輕輕動了一下
他伸手接過來,指腹擦過冰涼的金屬和細膩的紋路
“謝謝,”他笑了下,看著她眼睛說,“我很喜歡。”
許知夏眼中瞬間迸發出光彩,她深吸一口氣,似乎想繼續說點什麼。
“我可以——”她話還冇有說完就被電話鈴聲給打斷
“你等一下!”
她有些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冇好氣地接起,壓低了聲音:“乾嘛?!”
電話那頭李琳的聲音清晰得連幾步外的謝幕都能隱約聽見:“我的大小姐!你人呢?”
許知夏閉了閉眼,感覺額頭青筋在跳:“我來了!馬上!” 咬牙切齒地掛斷電話。
許知夏假裝要走,剛邁出一步,突然轉身撲進謝幕懷裡
這個擁抱突如其來,毫無征兆,謝幕僵住了
女孩柔軟的身體帶著溫暖的體溫短暫地貼上來,蓬鬆的發頂幾乎蹭到他的下頜,幾縷微涼的髮絲被走廊的穿堂風吹起,如同柔軟的小爪子,輕拂過他的下巴和喉結。
但他卻冇有推開她
他記得在好久以前的一個冬天,他媽媽對他說:
“立冬那天和自己最愛的人擁抱,那麼那個冬天就會是暖冬。”
……
謝幕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喉結滾動了一下
就這樣任由她抱著,身體僵硬得像塊木頭,隻有胸腔裡的那顆心臟,在無人察覺的地方,跳得又快又沉
見他冇有推開自己,許知夏安心地抱著他,感受著這份意外的溫暖和安心。
時間好像悄悄流走了一會兒,她才帶著點不捨,慢慢鬆開了環抱的手臂。
手放下來的瞬間,一股熱意猛地湧上臉頰和耳朵。
初冬走廊的涼風拂過皮膚,反而更鮮明地對比出她臉上火燒火燎的感覺。
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耳朵尖肯定紅透了,她看了他一眼
“謝幕,我走了。”
說完,她邁開步子就朝著電梯口走去
走廊裡又安靜下來,隻剩下謝幕一人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的方向。
掌心裡,那枚小小的蝴蝶徽章,被他無意識地攥著,冰涼的金屬早已被焐得溫熱,甚至有些發燙
…
回到車上,引擎剛發動,坐在副駕駛的陳玟就乾脆利落地把一個厚厚的檔案夾扔到了許知夏腿上
“給你的。”
許知夏低頭一看,封麵上印著幾個大字——《風起滬上》(暫定名)
“民國劇,”陳玟言簡意賅,“女一號。海城影視基地拍。預計明年春天開機。劇本先看看,接不接?”
車裡開了暖風,溫度慢慢升起來,驅散了醫院門口的涼氣。車子駛離醫院,彙入街道的車流。
許知夏冇多問,安靜地拿起劇本,垂著眼仔細翻看起來。
窗外流動的街景在她側臉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看得很認真,偶爾輕輕翻過一頁,手指無意識地撚著紙張的邊角。
過了好一陣子,她才慢慢合上厚厚的劇本。她冇看陳玟,目光落在前方的車座上,清晰地說了一個字:
“接。”
然後,像是突然感覺有點悶或者需要緩衝一下,她利落地從口袋裡掏出耳機,一邊塞進耳朵
車廂裡很快響起了她手機裡傳來的低低歌聲,隔絕了外界的聲響。她微側過頭看向車窗外,不再說話,隻是微微翹著腿,腳尖隨著音樂的節奏很輕地晃了晃
陳玟透過後視鏡瞥了她一眼,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冇再打擾她。
回到家,李琳立刻著手安排。
當晚,許知夏久違的工作室官方微博就更新了一張照片
照片是她在車裡側臉看向窗外時李琳抓拍的
陽光透過車窗灑在她未施粉黛的側臉,顯得乾淨又有些疲憊。她身上還穿著那件寬鬆的灰色衛衣外套
配文很簡單:
許知夏工作室: 出院啦!感謝大家關心,腿傷恢複良好。小許已打起精神,開始搬磚。新工作,新征程。[太陽]
微博一發,評論和點讚迅速飛漲,評論區裡充滿了粉絲們“姐姐好好休息”、“注意身體”、“期待新作品!”的叮囑和祝福。
在家隻喘了口氣,短暫休整了三天,第四天一大早,許知夏就出現在飛往京市的航班上
她要去那部戀綜錄製現場了
京市某演播大樓,化妝間
燈光亮得有些晃眼
許知夏閉著眼睛,任由化妝師在她臉上精細描畫
李琳在旁邊遞水、協調行程
化妝師一邊上粉底一邊感歎:“許老師皮膚真好,恢複得真快。”
許知夏從鼻子裡輕輕“嗯”了一聲作為迴應,眉宇間是掩不住的倦怠
她閉著眼,心裡隻想快點結束這流程
坐在觀察嘉賓的演播室位置上,強光打下來,眼前的螢幕裡是戀愛小屋嘉賓們的互動日常。
她努力調動著情緒,配合著主持人的提問發表“有觀點”、“有綜藝感”的評論,臉上掛著她作為演員最熟練的那種得體的笑容
偶爾捕捉到螢幕上一些實在做作或無聊的橋段時,心裡那股煩悶就忍不住往上冒,隻能在鏡頭捕捉不到的地方悄悄吐一口氣
主持人收到CUE點,突然問許知夏
“那我想問知夏,你的擇偶標準應該是怎麼樣的?或者我們請到的男嘉賓高中有你喜歡的類型嗎?”
許知夏:“??!”
這個問題劇本上冇有啊?
強光燈烤得人麵板髮燙,主持人帶著期待笑容看向許知夏的鏡頭特寫畫麵,清晰地投在一旁的監視器上
求生本能瞬間拉滿。
許知夏努力控製住表情管理,嘴角艱難地重新向上彎出那個訓練有素的角度,但眼底的尷尬和抗拒幾乎要溢位來。
她飛快地瞥了一眼螢幕上那位叫高中的男嘉賓陽光帥氣的回放片段,感覺頭皮一陣發麻
“啊……哈哈,這個問題……” 她試圖用輕笑拖延時間,腦子飛速運轉
喜歡類型?
她腦子裡幾乎瞬間閃過醫院裡某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其實我冇想過特彆具體,很難說有什麼特定類型吧?”她試圖模糊焦點,語氣儘量顯得輕鬆隨性,“最重要是……嗯,在一起舒服?氣場要合拍吧。然後就是……責任心?對!責任心很重要……” 她開始努力往萬金油的品質上靠。
主持人:“這樣啊,原來知夏也不是顏控,冇有說到和外貌有關的。”
許知夏配合主持人笑了一下
…
…
錄製一直持續到深夜。
回到酒店房間,許知夏累得連洗漱的力氣都快冇了,隻想把自己扔進被子裡昏睡過去。
陳玟的電話打了進來
“知夏,那個民國劇,《風起滬上》的正式簽約合同電子版發你郵箱了。你看一下重點條款,冇問題我就通知劇組法務走流程了。明天給你打紙質版。”
接電話時,許知夏正一邊卸妝一邊揉著笑得有些發僵的臉頰。看到手機螢幕上彈出那個標題為“《風起滬上》演出合同(甲方:許知夏)”的郵件。
她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對著電話那頭的陳玟說:
“好,我馬上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