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許知夏想著想著就到了下午訓練的時間,李琳和陳玟也去忙她複工的事情了。
謝幕看到走廊上冇有人,去了病房,推開門就看到許知夏坐在床上發呆,她今天下午要發微博營業李琳特地讓化妝師過來給他畫了個妝
此刻她柔順的黑髮如綢緞般垂落肩頭,修飾著那張剛剛被精心描繪過的臉蛋
眼線細細地勾出她偏圓眼的弧度,睫毛捲翹但並不誇張,隻在眼尾處點綴著幾點細膩的碎鑽閃粉,在窗外透進的柔和光線下偶爾折射出細碎星芒,唇瓣塗著裸橘色的瑩潤唇彩,帶著點剛拍完照片的慵懶
病房裡窗戶開的很大,她身上隻穿著病號服,在肩上搭了條薄薄的米色羊絨披肩,隨意披散,透出一種病中和精緻微妙交織的特殊狀態
謝幕敲了敲牆,許知夏回過神來
她看了眼牆上的時間,現在不是查房的時間
“謝醫生,有事嗎?”
“冇事,看你不在走廊那邊訓練,以為你又睡著了。”
許知夏前天下午就睡著了,還是護士去叫的她
“什麼叫又!”許知夏笑著說,“就一次!”
謝幕嘴角小幅度彎了一下
“要我扶你過去嗎?”
“不用了我可——”許知夏習慣性拒絕的話剛衝口而出半句,卻又被她生生刹住
她語調一轉,聲音清脆:“要!”
她掀開薄被,動作還有些生澀地挪下床,腳步微顯踉蹌地徑直走到謝幕身邊,很自然地伸出手就想挽住他的胳膊
“走吧,謝醫生!”她仰著臉,妝容完整的臉上扯出一個帶著點俏皮的笑容,對他眨了眨眼
謝幕的身體在她靠近挽臂的瞬間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然後輕輕把她的手從自己肘彎處拿開
他冇有看她,抓住了她左上臂靠下的位置,那是標準的醫生攙扶位置提供穩定支撐,又最大程度地維持著物理和心理上的安全距離
“彆這樣,”謝幕的聲音平淡,“會被人說閒話。對你和我都不好。”
“哦。”
她任由他這樣攙著,慢慢走出病房門
“謝醫生,你今天冇事嗎?下午怎麼有空特意過來扶我?”
“冇什麼特彆的事。剛指導完幾個學生的論文。”
他扶著她在安靜的走廊裡慢慢地走著,腳步聲清晰而規律
走到複健專用的長直道區域前,需要先通過一段過渡區
許知夏的腳步慢了下來,冇有立刻開始走動訓練
她抬頭看向旁邊站著的謝幕,臉上剛纔那點小情緒已經淡去,眼神裡換上一種更深的試探
“謝醫生,既然你現在有空那你彆走了唄?就待在這兒?我一個人在走廊上走走停停挺無聊的。”
她頓了頓,看著謝幕依舊冇什麼表情的側臉,補充道,“不是作為醫生陪的那種就是像朋友一樣在旁邊看著,說說話?或者不說話也行。”
“謝幕,我們可以做朋友嗎?”
空氣彷彿凝滯了幾秒
窗外有秋葉被風吹過的沙沙聲傳進來,襯得走廊裡愈加安靜
謝幕的視線依舊筆直地平視著前方空蕩蕩的走廊,輪廓分明的側臉在柔和的光線下彷彿雕塑般清雋冷硬。
過了好幾秒鐘,他說:“好。”
他的聲音很淡,很沉,但是很暖。
許知夏眼睛亮了一下,那點小心翼翼的光瞬間變成了雀躍
“行!那你彆走了在邊上陪著我吧。”
她往前走了兩步,準備開始今天的複健
謝幕依舊站在原地冇動,目光卻精準地落在了她移動的腿腳上
“重心,”他開口,聲音恢複了醫生那種標誌性的冷靜“落在左腳,對。”
他的視線掃過她的膝蓋,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走路的時候不要下意識提髖部來保護患側,放鬆,用腳掌的力量把重心向前推。”
許知夏按照他的提示,努力調整著
不知道是不是謝幕在看著她,她有點緊張
起初幾步走得很彆扭,像是剛剛馴服身體的陌生感又回來了
謝幕沉默地看著,冇再開口,耐心地等待她自己感受並調整
終於走出七八步後,許知夏似乎找到了點感覺,動作順暢了不少
“看到冇?”她忍不住回頭,向唯一在場的“朋友”炫耀這點小進步
謝幕站在原地,雙手習慣性地插在白大褂口袋裡,身影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格外頎長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點了點頭,聲音依然平鋪直敘:“嗯,步態協調性恢複了些,比昨天穩定。”
他頓了一下,視線落在她臉上被暖光映照得更加清晰細膩的妝容上,補了一句
“你妝花了。”
光潔的額角邊,那點汗珠已經悄然暈開了腮紅的邊緣,融進那層精心打底的光澤裡
許知夏一愣,下意識抬手想去擦,又想起什麼,賭氣似的放下手:“花了就花了唄!反正就發張照片給粉絲看看,營業完了!”
謝幕冇接話
他隻是目光平靜地越過她,看向走廊深處
“繼續走,彆停。走到那扇消防門再折返。”
許知夏在心裡小小地“嘖”了一聲,認命地重新邁開步。
這傢夥當起朋友來也是個冷麪教官
走了一會兒,離他有些遠了,安靜重新籠罩下來
許知夏心裡那個之前被按下的念頭又忍不住探出頭,她側過身子,看著不遠處的謝幕,聲音不高,在走廊裡盪開
“哎,謝幕你說,咱們現在是朋友了吧?”
謝幕插在口袋裡的手指似乎細微地蜷了一下,目光冇離開她的動作軌跡,淡淡的“嗯”了一聲
“朋友之間是不是該互相瞭解瞭解?”許知夏的聲音輕快起來,帶著點循循善誘,“比如……分享一下自己以前是個什麼樣的人?”她邊走邊慢慢說,目光狀似不經意地落在他臉上
謝幕彷彿冇聽見這句明顯帶著八卦意味的試探
他依舊站在原地,身形穩得像根廊柱。直到許知夏因為轉身和他說話放慢了腳步,幾乎快要停下來
他纔再度開口,聲線毫無起伏:“注意力放在腳下。走穩點。”
許知夏撇撇嘴,知道他這是無聲的拒絕。
好吧,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她識趣地不再追問,低下頭專心走自己的路
走廊裡隻剩下她有些拖遝、但逐漸堅定的腳步聲,和他無聲佇立的身影
走了不知多久,許知夏折返時氣息開始不穩,額角的汗浸濕了更多精心打理的碎髮,黏在皮膚上
“差不多了。”謝幕終於出聲,“休息五分鐘。”
他轉身走向旁邊座椅旁的小推車,那上麵通常放著水和備用毛巾。他抽出兩張乾淨的醫用棉柔巾,又拿起一瓶未開封的純淨水,擰開蓋,走到她麵前,將水遞過去,又將那兩張棉柔巾精準地放在旁邊輪椅的扶手上。
許知夏接過水,默默喝了一口,冰涼的水滑過喉嚨帶來短暫的舒爽。
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兩張紙巾
謝幕看她一手扶牆一手拿著水瓶,像是思考了一秒自己直接幫她擦汗是否跨越了“朋友”的新界限,最終隻是微揚下頜,點了點那紙巾
“謝謝。”許知夏也冇指望他能真服務,自己拿起紙巾擦了擦脖子和額角。
臉上的汗漬和暈開的妝容混合在一起,顯得有些狼狽。她有點懊惱地看著掌心蹭下的淺淺粉底和亮粉
就在這時,走廊另一端傳來腳步聲。小護士匆匆走來:“許小姐,你怎麼自己來了?”
護士看到站在一旁的謝幕,明顯一愣
“謝醫生?”
“嗯。”謝幕應了一聲
他轉過頭對許知夏說,聲音是尋常的叮囑:“剩下半小時你按恢複計劃來,護士陪你。”
說完,他甚至冇有和小護士多交流一句,對著許知夏微一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便徑直轉身,朝自己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許知夏看著那高挑清瘦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有點失望,手裡還捏著那張染了淡妝的紙巾
明明說好了陪她的……
“許小姐?”小護士的聲音帶著試探,小心翼翼地響起,打破了短暫的寂靜
許知夏回過神,將目光從謝幕消失的地方收回來
“哦……開始吧。”她聲音有些發乾,將手裡的臟紙巾團塞進了病號服口袋
“好嘞,許小姐。”護士連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今天我們還是先走兩組?”
“嗯。”許知夏應了一聲,聲音有點悶。她扶著助行器,目光卻忍不住又瞟了一眼走廊儘頭。
在護士的幫助下,她慢慢邁開步子
腿腳似乎比謝幕在的時候更沉了些,每一步都牽動著酸脹的肌肉。走廊顯得空曠而漫長,她的腳步聲不再拖遝笨拙,卻透出一種沉默的倔強。
護士儘職地在她身旁小聲提醒著動作要點,但許知夏的目光有些遊離。謝幕像這座醫院裡的精密儀器,情緒輸出被嚴格控製在極低的範圍內。
答應做“朋友”,或許已經是他這種性格能給出的最大妥協,但許知夏的生活裡向來熱鬨喧囂,充滿了各種目的性的互動和浮於表麵的熱情。這種沉寂、這種邊界感,反而讓她覺得既新鮮又無所適從。
就像她口袋裡的那團臟紙巾,明明想處理掉,卻莫名地暫時收了起來。
半個小時後
護士扶著她回到病房門口,“許小姐,下午訓練完成了。您休息一下。”
“謝謝。”許知夏點點頭
回到病房,窗外的陽光似乎也暗淡了些
她坐到床上,隨手將揉成一團的紙巾丟進旁邊的垃圾桶
她目光無意間掃過梳妝檯鏡子裡自己的臉腮紅暈開的部分更加明顯了,粉底也有些斑駁,眼尾的細閃被汗水糊成一團
李琳用的都什麼破化妝品,脫妝脫成這樣?
她點開簡訊介麵,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敲擊起來:
謝醫生,複健完了。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你那邊有醫用酒精或者強效點的卸妝棉嗎?我的妝徹底花了,病房裡的濕巾擦不乾淨,臉上難受。
文字後麵,她想了想,還是加了個小小的笑臉符號
發送
化妝包裡其實有卸妝棉,但是他就是想謝幕給他拿
辦公室的門緊閉著
謝幕坐在電腦前,他剛處理完一個實習生的病例分析報告,鼠標點擊發送後,微微後靠在椅背上
放在一旁的手機螢幕無聲地亮了一下
謝幕的目光下意識地從電腦螢幕斜移過去,瞥見了彈窗資訊的簡短預覽
許知夏:你那邊有醫用酒精或者強效點的卸妝棉嗎?
卸妝棉……?
他的手指在鼠標上頓住
眼前彷彿又浮現起走廊裡她那張被汗水浸花妝容的臉
視線落在電腦螢幕上,那份文獻索引的標題還清晰可見。指尖在鼠標光滑的塑料表麵無意識地輕敲了兩下
醫用酒精自然有,實驗室級彆的清潔劑,擦拭設備專用,但對皮膚顯然不合適
強效卸妝棉
這個還真冇有。
他微微蹙了下眉,冇有回這條資訊。
但目光卻在資訊停留兩秒後,默默從電腦螢幕上移開,站起身,朝著辦公室角落那個放著他私人雜物的櫃子走去
…
…
病房裡,許知夏正百無聊賴地刷著朋友圈,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她立刻點開
螢幕上是謝幕的簡短回覆:
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