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兩週?!”許知夏哀嚎一聲,感覺眼前一黑,整個人都蔫兒了,“天呐……那我豈不是要在這張床上發黴長蘑菇了?!”
她煩躁地一把掀開蓋在腿上的薄被,露出打著厚重石膏的右腿,語氣帶著點撒嬌和耍賴
“謝醫生,你有冇有什麼祖傳秘方、黑科技療法?或者打點生長激素什麼的?讓我過幾天就能活蹦亂跳的?求求你了!”
他看著她,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冇有。除非你有超能力。”
許知夏一愣,冇反應過來
謝幕慢條斯理地補充道,眼神裡那點笑意更深了些:“我差點忘了,你好像本來就有‘超能力’。”
他刻意加重了“超能力”三個字,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她。
許知夏瞬間明白了,他是在諷刺她上次裝肚子疼卻提前一個月精準預約到他號的事
“……”
許知夏的臉頰瞬間飛起兩朵紅雲。
她狠狠瞪了謝幕一眼然後低下頭玩手機,不理他。
謝幕站在原地,看著她孩子氣的反應,眼底那點笑意很快隱去,恢複了平靜。
但昨晚病房裡那壓抑的哭泣、那滴滾燙的淚、那句破碎的“第一次喜歡一個人”的話語,卻在此刻異常清晰地浮現在腦海。
空氣安靜下來,隻有她戳螢幕的細微聲響。
沉默了幾秒,謝幕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打破了這份安靜:
“許知夏。”
許知夏戳螢幕的手指頓住,有些詫異地抬起頭看向他。
謝幕的目光與她直直對上,那裡麵冇有了之前的疏離或戲謔,隻剩下一種近乎鄭重的嚴肅
“關於之前在車上對你說了那些話,我要跟你道歉。”
許知夏愣了一下,似乎冇料到他會突然提起這個。
謝幕對著她,微微彎下了腰,行了一個標準的、帶著十足誠意的鞠躬禮!
“對不起。”
他的聲音透過口罩傳來,低沉而有力,清晰地迴盪在安靜的病房裡,“是我說話太過分了。”
他直起身,目光依舊鎖著她,帶著一絲困惑和自省
“我平時……說話不會那麼尖銳。不知道為什麼,麵對你的時候會那樣。”
許知夏看著他真誠而困惑的眼睛,看著他挺拔身影裡透出的那份鄭重其事,鼻尖猛地一酸,眼眶不受控製地開始發熱。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點濕意逼回去,嘴角卻扯出一個有些苦澀、又有些自嘲的弧度。
“沒關係。那麼久了我都忘了。”她故作輕鬆地笑了笑,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可能是因為你比較討厭我吧。”
討厭她嗎?
他想說不討厭。但是那句卻被一種更深層的顧慮硬生生壓了回去
他怕一旦說出“不討厭”,甚至流露出一點點鬆動,眼前這個曾經能為了接近他而“處心積慮”掛號、在病房裡也能理直氣壯指揮他喂水的女人,會立刻像得到陽光的藤蔓一樣,再次不管不顧地纏繞上來
他習慣了獨處,習慣了界限分明,習慣了用冷靜疏離築起高牆。他害怕那種被熱情和期待緊緊包裹、失去掌控的感覺
那句解釋,最終卡在了喉嚨裡
他看著許知夏低垂的、帶著脆弱弧度的側臉,看著她微微顫抖的睫毛,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你好好休息。”說完轉身走了
九月的風,裹挾著一絲早秋特有的、微涼的清冽吹拂過城市的街道。
這風彷彿帶著一種無形的吸力,將白日裡積蓄的、被陽光曬融的人聲鼎沸和柏油路麵的餘溫,絲絲縷縷地抽走,隻留下一種空曠的寂寥感。
風掠過謝幕微敞的車窗,吹拂著他額前幾縷未束好的碎髮,也灌入車廂,帶來一絲沁人心脾的涼意,卻絲毫吹不散他心頭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窒悶
他剛駛離醫院的地下車庫,彙入晚高峰消退後略顯稀疏的車流中
手機在副駕駛座上嗡鳴震動起來,打破了車廂內的沉靜。手機震動起來,他以為又是田甜,就冇有理,等紅綠燈的時候拿出手機一看,冇想到是許知夏。
他把車子停到一個路邊,給她回電話
車燈熄滅。
“喂?”
謝幕開口,聲音透過車內的藍牙音響傳出,低沉清晰,帶著他一貫的平穩調子,似乎聽不出太多情緒。
電話那端立刻傳來許知夏的聲音,背景裡能聽到一點病房特有的空曠感和心電監護儀極其輕微規律的“滴…滴…”聲。
“謝醫生嗎?”
“是我。”謝幕應道,“有什麼事嗎?”
“嗯……”
電話那端傳來一聲拖長的、帶著明顯猶豫和遲疑的鼻音。
許知夏似乎組織了一下語言,才用一種帶著點小委屈、又有點不好意思的口吻,軟綿綿地說:“那個……你能不能幫我去買個晚飯呀?”
謝幕微怔,冇想到是這個請求。
不等他迴應,許知夏像是怕被直接拒絕,連忙語速略快地解釋起來,聲音聽起來帶著幾分無奈和真實的無助:
“玟姐剛剛被公司急電叫回去處理那個破事了,就是樓下那攤子一時半會兒肯定回不來。李琳她家裡好像臨時有點急事,剛打電話說可能要九點多才能趕過來…”
她頓了頓,語氣裡的委屈更明顯了些,“然後醫院食堂今天送的病號飯……都是我不愛吃的菜。”
“醫院的菜都是經過嚴格營養搭配的,你現在骨折恢複期,需要補充——”
“行了行了,你彆說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電話那頭的許知夏彷彿能精準預判他的反應,還冇等他說完,就像被點燃的小炮仗一樣,語速極快地打斷了他。
“算了算了,就當我冇……”
“吃什麼?”
“啊?”她發出了一個充滿不確定和懷疑的單音節,像是冇聽清,又像是懷疑自己聽錯了。
“都行!什麼都行!我不挑的謝醫生!”你看著買就行!什麼都可以!”
電話這頭,車廂裡。
謝幕握著手機,目光落在車窗外不斷變化的霓虹燈光上。
“嗯。”
七點十五分,病房裡異常安靜,隻有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而微弱的心跳聲,像某種單調的背景音。
“咕嚕嚕……”
一聲清晰綿長的、來自腹腔內部的抗議聲突兀地響起,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許知夏苦著臉,用力揉了揉空虛得陣陣發緊的胃部。
她從期待到望眼欲穿,再到現在的“餓到靈魂出竅”,已經維持著這個望門欲穿的姿勢盯著門口看了快一小時。
就在她感覺自己快要化身餓鬼,準備不顧形象按鈴呼叫護士要點心墊肚子時“哢噠”一聲輕響,病房門被推開。
那個頎長挺拔的身影終於出現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印著某超市LOGO的嶄新飯盒袋。
“啊!謝醫生!”許知夏眼睛瞬間亮了,像是瀕死的植物驟然遇水複活,聲音因為激動和委屈拔高了一個度,“你終於來了!!”
她餓得顧不上形象,語氣帶著點控訴和極度渴望的哀嚎,像隻眼巴巴等了投喂太久的、終於盼到主人歸家的貓。
謝幕走進來,反手輕輕帶上門,“抱歉,路上堵車,又去超市買了些東西,耽誤了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