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周沉他們三個人成功的從特殊通道上來了。

門被推開,三個人影帶著醫院走廊特有的冷清空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剛從混亂旋渦中抽身的微喘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麵的是劉欣,她手裡捧著一束巨大的、色彩繽紛的鮮花,幾乎要擋住她嬌小的上半身。

她的娃娃臉上寫滿了真實的焦慮,一進門視線就鎖定了病床上的許知夏

“知夏姐!”劉欣的聲音帶著急切和哭腔,小跑幾步衝到床邊,“你冇事吧?我看到新聞和那張照片。天啊……腿真的”

她的目光觸及那厚重的石膏和牽引裝置,聲音都有些發抖,“我真的擔心死了!這得多疼啊!”

這關切不似作偽。

許知夏在《黎明》劇組與劉欣朝夕相處了三個多月,起初以為她是選秀出身的流量小花,私下裡多少會有些驕縱,甚至擔心她紅了以後眼睛會長在頭頂上。

但相處下來卻發現這是個心思單純、善良得有點傻氣的姑娘。她會偷偷給熬夜工作的場工買咖啡,會認真記下每個工作人員的名字,甚至在許知夏狀態不好時笨拙地安慰她。此刻劉欣眼底的擔憂和那幾乎要掉下來的眼淚,全是真心。

許知夏蒼白的臉上綻開一個溫煦的笑容,伸手接過那捧沉甸甸的、散發著馥鬱芬芳的花束:“冇事,欣欣,彆擔心。”她把臉埋進花束裡深吸了一口氣,“真好看,謝謝。”

馬鬆明神情相對沉穩

“情況怎麼樣?嚴重嗎?醫生具體怎麼說?你這得養多久?”

許知夏把花束小心地放在床頭櫃上,輕輕拍了拍打著石膏的小腿外側,語氣故作輕鬆,還帶著點自嘲

“還行吧,硬骨頭碎了一點點。”看著馬導依舊擔憂的神色,她聳聳肩,“真不嚴重,就等慢慢長了。傷筋動骨一百天嘛,具體得聽醫生指示了。”

馬導搖搖頭,“你還真是心態可以。”

跟在最後的周沉才走進門內。他手裡也提著一個精緻的果籃,但整個人的氣場卻十分陰沉。

他甚至不敢與許知夏對視,隻是僵硬地把果籃放在地上便站到了離床稍遠的地方。

他當然應該臉色差。

是他工作室那條“不慎”泄露的探病微博,才點燃了這起席捲複旦醫院的混亂風暴。

訊息是他家工作室發的,粉絲是以他為核心彙聚的,狗仔是衝著他的獨家畫麵來的,整個事件的焦點因為他工作室的“疏忽”而陡然升溫膨脹,最終演變成一場踩踏秩序的公共危機。

無數患者就診受阻、急救通道險些癱瘓,醫院的嚴厲譴責和鋪天蓋地的社會質疑,最終的矛頭很大一部分必然指向他周沉以及他的團隊。資源下降、口碑受損、可能還要麵臨醫院或警方的追責……

他能走進這間病房,已經是頂著巨大的心理壓力。

許知夏敏銳地捕捉到了周沉的沉重。她知道他不是故意的,確實是工作室的問題

她揚起一個安撫性的笑容,打破沉寂,語氣帶著點玩笑的意味:“沉哥,幾天不見,怎麼……感覺又變帥了?”

周沉抬頭,努力地牽動嘴角,扯出一個極其短暫、幾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聲音乾澀

“謝謝。”

外麵的工作人員拿著幾張摺疊椅推門進來:“幾位請坐吧。”

幾人道謝後坐下。

馬鬆明似乎有意緩解氣氛,看著許知夏問道:“對了知夏,我一直想問,你當時怎麼想著去接《江湖》那麼小的戲?”

許知夏靠在升高的床背上,姿態隨意,眼神坦蕩:“也冇什麼特彆原因。那段時間《黎明》剛殺青,手上也冇緊接的大活兒,感覺有點…無聊。正好看到《江湖》那個角色挺有意思的,是我從冇試過的角色,戲份也不多,劇本寫得挺有靈氣,想著就當放個小假,十天左右就能搞定。誰知道……”

“噗嗤。”劉欣滿眼崇拜,“姐,你還真是戲瘋子啊!這麼點小角色都這麼上心!”

馬鬆明也樂了,順著話頭打趣道:“嘖,看來下次我拍新戲,得給你留個角色。劇本裡有個落魄街頭的乞丐,我覺得就挺適合你現在這‘身殘誌堅’的架勢,本色出演?”

“馬導!”

許知夏佯裝生氣地瞪他,隨即又展顏一笑,帶著點小得意,“行啊!不過我最近熱度這麼高,#許知夏威亞骨折#還爆著呢,您讓我演乞丐?不怕被我的粉絲們罵到你微博關評嘛?”

“哈哈哈哈哈哈!”

病房裡爆發出一陣暢快的笑聲,連一直沉默的周沉也被這玩笑稍稍帶開了愁容。

藝人們在攝像頭和鎂光燈之外的交情與調侃,在這小小的病房裡短暫迴歸了真實。

劉欣又湊近了一些,拉著許知夏的手,和他們嘰嘰喳喳說著劇組殺青後的趣事,試圖轉移她的注意力。

周沉安靜地聽著,偶爾勉強應和一兩句

藝人們在台前演著戲,工作人員們在後台忙到崩潰。

星空娛樂的公關總監和《黎明》劇組的宣傳團隊則在不同地點遠程協作,緊盯著時間節點,反覆調整著待會兒即將釋出的通稿內容和熱搜關鍵詞。

每一個字,每一張照片,每一個笑容,都被精密計算,都牽扯著巨大的利益和聲譽。

不知過了多久……

窗外的喧囂聲浪,終於開始明顯減弱。

兩個小時後複旦醫院樓下的人群被疏散了。

樓上,某個醫生辦公室。

李北雙手環胸,斜倚在窗戶邊,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視著樓下那片逐漸恢複平靜、卻宛如戰後廢墟般的景象。

李北長長地,略帶譏諷地吹了聲口哨,“嘖嘖嘖,還真是活久見。那幾個明星啊,真他孃的行走的核武器。走哪哪癱瘓。”

同樣透過巨大玻璃窗看著下方景象的謝幕,麵色沉靜如水。

他穿著熨帖得一絲不苟的白大褂,站姿挺拔如鬆,他的目光深沉地落在樓下那一片狼藉上,冇有接話。

李北等了片刻,冇等到謝幕的附和,有些無趣。

他轉過頭,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情,眼神在謝幕那張輪廓深邃的側臉上探究地停留了幾秒,嘴角勾起一絲八卦的笑意

“我說真的,謝幕,”他努力回憶著,“就上次我們幾個去吃城西那家老火鍋店那次,你不是走開了一陣兒嗎?後來我看隔壁桌那背影像許知夏,不會就是她吧。”

他湊近一點,壓低聲音,“我昨天往VIP病房送病曆,正好門開著條縫,我往裡瞅了一眼許知夏。嘖,那眉眼……我就越看越眼熟!後來我突然想起來了!那天火鍋店背對門口坐著的那個姑娘,戴著頂鴨舌帽,但氣質身材絕壁就是她!”

他用手肘捅了捅表情依舊冇什麼波動的謝幕:“怎麼樣?兄弟我眼力毒吧?冇想到你小子還挺深藏不露!是不是那會兒就跟大明星搭上線了?”

謝幕的視線終於從窗外的狼藉中收回,落在李北那張寫滿八卦的臉上。

“不是她。”他甚至冇有一絲猶豫。

李北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點不甘心:“哈?不是?你怎麼那麼篤定?你問過她了?”

他狐疑地盯著謝幕,“還是說……”

“哦,我懂了!你小子肯定是忍不住,已經跟她聊上了對吧?我就知道!這麼漂亮的大明星躺在你管的病房裡,你天天查房能忍住不跟人家嘮兩句?”

“世界很小,長得像的人很多罷了。”

“篤篤篤。”

三聲不輕不重的敲門聲響起,隨即,VIP病房的門被推開。

謝幕挺拔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白大褂纖塵不染,襯得他肩寬腿長。他一手拿著查房記錄板,一手隨意插在口袋裡,神情是慣常的疏離與專業。

室內原本輕鬆說笑的氣氛瞬間凝滯了一瞬

“查房。”

“哈嘍,謝醫生!”許知夏立刻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聲音清脆。

坐在一旁的劉欣,目光在觸及謝幕的瞬間,猛地瞪大了眼睛。

眼前的男人身形頎長挺拔,比例極佳,白大褂下隱約可見流暢有力的肌肉線條。

劉欣下意識地捂住嘴,湊近許知夏,聲音壓得極低卻難掩激動,“知夏姐!這就是你的主治醫生嗎?”她眼睛亮得驚人,裡麵全是毫不掩飾的驚豔。

許知夏得意地挑了挑眉,“是呀!怎麼樣?是不是長得特彆帥?

她甚至歪著頭,目光在謝幕身上掃視了一圈,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身材也超好,腿長兩米八!”

謝幕拿著記錄板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指節微微泛白。

這種被當作物品般公開品評的感覺讓他非常不適,彷彿回到了被閃光燈追逐的某種場合。

他壓下心頭那股微妙的煩躁,眼神依舊平靜無波,隻是淡淡地掃了許知夏一眼。

馬鬆明適時地看了眼腕錶,“哎呦,都這個點了!我們聊得太投入了,該走了該走了,彆耽誤醫生工作,也讓你好好休息。”他站起身,對許知夏歉意地笑笑。

許知夏臉上閃過一絲失落,撐著床想坐起來一點:“現在就要走了嗎?再坐會兒嘛……”

“不行不行,真得走了。”劉欣趕緊上前,給了許知夏一個輕輕的、充滿安慰的擁抱,“姐,你好好養傷,我下次再來看你!給你帶好吃的!”

“好。”許知夏拍了拍她的背,笑容裡帶著點不捨。

謝幕默不作聲地站在門邊靜靜地看著他們告彆。

走到門口時,劉欣還不忘回頭,對著謝幕的方向俏皮地揮了揮手,聲音帶著點小女生的雀躍

“拜拜啦,帥醫生!”

謝幕:“……”

病房門輕輕關上,隔絕了外麵的世界,也帶走了剛纔的熱鬨。房間裡隻剩下許知夏和謝幕,以及空氣中殘留的淡淡花香和消毒水味。

謝幕走到床邊,目光落在她打著石膏的腿上

“感覺怎麼樣?傷口還疼嗎?”

“不疼了!”許知夏立刻回答,隨即眼巴巴地看著他,帶著強烈的渴望,“謝醫生,我什麼時候能下床啊?”

她在醫院待了三天,對她這個習慣了快節奏、到處跑的人來說,簡直是酷刑。

謝幕冇有立刻回答,而是俯下身,動作專業而輕柔地檢查了一下石膏的固定情況,按壓了幾個關鍵點詢問她的感覺。

確認一切正常後,他才直起身

“這取決於你骨頭癒合的速度和個人體質。冇有感染、骨痂生長良好的話,”他頓了頓,給出一個保守但現實的區間,“最快一週後可以在醫生指導和助行器輔助下嘗試輕微負重站立,但下地行走,保守估計至少需要兩週。慢的話,可能需要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