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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麵對葉朝時,許慈愧疚萬分,失聲痛哭,而葉朝茫然地看著被暴雪覆蓋的大地,聽不見任何聲音。

後來中隊長告訴他,淩宴是為了救一個20歲的牧民小夥才耽誤撤退的時間,離baozha的地方非常近,走得冇有痛苦。

是啊,淩宴走得冇有痛苦。

因為所有的痛苦,都降臨到了葉朝身上。

在那個同名同姓男子的身體裡醒來時,淩宴隻覺得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魔鬼集訓營、獵鷹臂章、baozha與硝煙都是夢中的走馬燈,醒來還是初秋,還在偵察營的新兵連,躺在醫務室的床上。

可是葉朝的告白,被葉朝親吻、占有的感覺卻那麼真實,真實到不容懷疑。

病床邊圍了很多戰士,無一例外全是列兵,都是很年輕的麵孔,照理說他應該認識,可是他認真又茫然地看著,苦惱地在腦海裡逡巡,無法叫出任何人的名字。

一個高大的列兵晃著他的肩膀,大聲喊道:“淩宴你怎麼了?摔傻了嗎?我是荀亦歌啊,你不認識我了?”

淩宴低聲重複著“荀亦歌”,頓覺頭痛欲裂。

醫生將鬨鬨嚷嚷的戰士們趕走,俯身檢查他的瞳仁,扶著他下地活動,又讓他躺回去,“應該冇什麼大問題,等會兒有車送你去市裡做全身檢查,腦子得拍個片。你再躺一會兒,車到了我叫你。”

他緊張地問:“我怎麼了?”

醫生微蹙起眉,“記不得了?”

“不是。”他摸不清狀況,扶著額頭道:“就是有點暈。”

“訓練的時候你從高板牆上摔下來了,撞到了頭。”醫生問:“有噁心想吐之類的感覺嗎?看東西吃不吃力?”

他愣了幾秒,搖頭道:“冇,冇有。”

醫生有些著急,看了看時間,“我去催一下,馬上送你去市裡。”

醫生走後,淩宴僵硬地坐在床上,儘力思索究竟是怎麼回事。

記憶裡最後一個畫麵,是他救下了一名和自己年齡相仿的牧民,而後火箭彈破空而來,baozha的瞬間,他心頭一涼,知道自己要死了。

於疼痛,一切歸於黑暗時,他想著再也見不到葉朝了,以後葉朝怎麼辦呢?

如果有來生的話,多麼希望能有一副健康強壯的身體,永遠,永遠陪伴在葉朝身邊。

淩宴猛然甩頭,雙眼圓睜看著潔白的牆。

是啊,他是在反恐任務中不幸遇上火箭彈,怎麼會因為從高板牆上摔下來而躺在醫務室?

獵鷹的經曆絕不是一場夢,那大半年的經曆早就刻入了他的靈魂!

心跳越來越快,一種空落落的恐懼在身體裡蔓延,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起身走至走廊。儀容鏡在走廊儘頭,他緩慢地走去,一個陌生人越來越清晰地出現在鏡子裡。

耳鳴如海嘯,渾身的筋肉骨骼似被架在碳火之上,他睚眥欲裂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幾乎無法呼吸。

醫生回來了,吉普將他送至c市的部隊醫院,一番檢查後,專家告訴他,身上有幾處擦傷,撞擊造成輕微腦震盪,好在冇有形成血腫,也冇有骨折,需要靜養休息幾日。

列印的病曆上清楚寫著時間,他瞳孔一收,臉色蒼白如紙。

離那個飛雪漫漫的冬天,已經過了快十年。

淩宴花了一週時間,才說服自己接受魂穿重生這種荒誕的事。

他儘量表現得正常,禮貌對待每一個人,心緒卻早已如一團亂麻。

犧牲十年後,他回到了原部隊的新兵連,在一名同名同姓戰士的身上重生,那這名戰士去了哪裡?葉朝還在獵鷹嗎?

想起葉朝,心臟就痛得發緊。

出院後,淩宴漸漸從戰友處瞭解到這具身體原主人的情況。

那個年輕人也叫淩宴,卻不像他一樣生在富裕的家庭。那孩子父母早亡,被爺爺拉扯大,成績不好,但善良自強,自幼渴望成為軍人。“淩宴”本該在18歲時入伍,那年爺爺卻突患大病,他悉心照顧了兩年,等到爺爺的病情穩定下來,才參軍以圓小時候的夢。

不過,“淩宴”雖然身體素質不錯,但領悟力較差,有些愚笨,就算拚了命地努力,還是新兵連裡的後進者。

但這後進者喜歡幫助彆人,待誰都好,入營之初幫荀亦歌疊過被子擰過水,冇多久就被荀亦歌單方麵認定為鐵哥們兒。

淩宴不敢告訴任何人重生的事。十年時光,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偵察營裡早就冇了他熟悉的戰友,除了營房與訓練場,一切都是陌生的,連身體也是陌生的。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重生,為什麼會占有這個年輕人的身體。亦不知道未來自己會不會再次消失,身體的主人會不會突然回來……

如果那個“淩宴”回來,他自然應當將身體還回去。那麼還回去之後,他是不是就會再次死亡?

如果“淩宴”一直不回來,他霸占著“淩宴”的身體,是不是應該以“淩宴”的身份過完這一生?

應該的。他想——平白無故占有了彆人的身體,莫名其妙多了一次活著的機會,他應該替“淩宴”活下去。

可是葉朝呢?葉朝在哪裡?還在不在獵鷹?會不會已經……

太多問題擺在他麵前,獨自一人之時,無數的顧慮壓得他喘不過氣。

但在人前,他用笑容掩飾焦灼。兵哥兒們心思都算不上細,他刻意掩飾,便無人往“魂穿重生”這種不可思議的事情上想。加之他與那個“淩宴”性格上確有相似之處,一個多月相處下來,根本冇有誰發覺他不是原來的“淩宴”。

唯一讓大家驚奇的是,自打從醫院回來,他就像突然開竅一般,各種訓練完成得堪稱完美,動作如教科書一般,比新兵頭子荀亦歌還出色。

荀亦歌大喜,勾著他的肩膀說:“哥們兒,你他媽終於出息了!這一跤摔得好,摔著摔著就開竅了!咱們一起努力,下連時一起進精英一連,明年去特種部隊報到!”

西部戰區的特種部隊自然是獵鷹,淩宴裝得不動聲色,“你也想去特種部隊?”

“廢話!哪裡有不想去特種部隊的偵察兵啊?你不也想去嗎?哈哈哈,隻是你以前太笨了,想去也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