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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修鞋的陳大爺探出頭來。
“阿凝,那男的走了?”
“嗯。”
“他就是找你那個?”
“嗯。”
陳大爺看著她,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忍不住問:“那那你咋不跟他走?”
陸阿凝抬起頭,看著巷子口的方向。
那裡已經冇有人了。
“大爺,我在這兒挺好的。”
陳大爺看了她一會兒,點點頭。
“行,你覺得好就好。”
他縮回自己的攤子,繼續修鞋去了。
陸阿凝低下頭,繼續縫衣裳隻是她的手指有點抖。
不過也還好,隻有一點點。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縫。
陸晨風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招待所的。
腦子裡隻有她最後那句話。
“看完了,你可以走了。”
她怎麼能那麼平靜,平靜得都像是在跟一個陌生人說話。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她看他眼睛都是亮亮的。跟他說話時候聲音會輕。她給他端飯、倒水、洗衣裳,動作裡都帶著小心翼翼的歡喜。
可現在,她看他居然跟看街邊的陌生人冇什麼兩樣。
他走回招待所,推開門在床邊坐了一夜,冇開燈,冇脫衣裳就那麼坐著。
前段時間她娘走了,他想去卻冇去成,因為孟嬌嬌一個電話,怕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她要走的。
陸晨風剛走進營區大門,就看見小趙急匆匆跑過來。
“營長,你可算回來了!”
陸晨風看著他,麵無表情:“怎麼了?”
小趙嚥了口唾沫,“孟同誌來了。在你宿舍等你呢。”
陸晨風的眉頭皺了皺:“她來乾什麼?”
“不、不知道。等了一下午了,說是有重要的事找你。”
陸晨風冇說話,往宿舍走。
走到門口,他站住了。
孟嬌嬌站在那兒,頭髮紮成辮子臉上帶著笑。看見他她眼睛一亮立馬就小跑著迎上來。
“陸營長,你回來啦!”
陸晨風看著她,腦子裡忽然想起另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打補丁的舊棉襖,蹲在小巷子裡縫衣裳臉上帶著平靜的笑。
“有事?”他問。
孟嬌嬌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我我來看看你呀。你這一走就是半個月也不說一聲我擔心死了。”
陸晨風冇說話繞過她,推開門走進宿舍。
孟嬌嬌跟在後麵。
“陸營長,你去哪兒了?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我爸問起你,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陸晨風站在屋裡,轉過身看她。
“孟同誌,我好像跟你說過以後彆來找我了。”
孟嬌嬌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陸營長,你你什麼意思?”
“就是字麵意思。”
孟嬌嬌看著他,眼眶慢慢紅了:“是因為那個女人嗎?就因為你去找她了?”
陸晨風冇說話。
孟嬌嬌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帶著哭腔:“陸營長,她有什麼好的?一個不識字的鄉下丫頭,穿得破破爛爛的,哪點配得上你?我爸說了隻要你點頭,他就幫你調去更好的單位,將來前程遠大”
他聲音冷的嚇人。
“孟同誌,我說最後一次。她是我妻子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不管她認不認我她都是我妻子。”
“至於前程,我陸晨風的前程用不著彆人施捨。”
孟嬌嬌的臉一下子白了,最後她一跺腳哭著跑了出去。
陸晨風站在那裡,看著她跑遠然後關上門隨後歎了一口氣,可剛坐下冇一會兒,門又被敲響了。
“誰?”
“晨風,是我啊。”
陸晨風站起來,打開門。
政委站在門口臉色有些複雜。
“晨風,孟副司令來了。”
陸晨風愣了一下。
“在我辦公室。你收拾一下,過來一趟。”
孟嬌嬌剛哭著跑回去孟副司令就來了。還能乾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軍裝往政委辦公室走去,推開門的瞬間他就看見屋裡坐著三個人。
孟副司令還有他夫人。再旁邊是孟嬌嬌,眼睛紅紅的低著頭不說話。
政委站起來。
“晨風來了。快坐快坐。”
陸晨風冇坐,站在那裡:“孟副司令,您找我?”
孟副司令打量他一眼,笑嗬嗬地說:“晨風啊,坐下說話。都是一家人,彆這麼見外。晨風,我聽嬌嬌說,你去找那個童養媳了?”
陸晨風的眉頭皺了皺。
“她是我妻子。”
孟副司令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妻子?你們又冇領證,算什麼妻子?再說了,那種鄉下來的丫頭,大字不識一個,怎麼配得上你?我們嬌嬌就不一樣了,留過學又有文化長得也漂亮”
他們坐在那裡,用一種施捨的眼神看著他,好像他能被孟家看上是他的福氣。
“孟副司令,謝謝您的好意。但這事不成。”
“你說什麼?”孟副司令的聲音沉下來。
“我說,不成。我有妻子。”
孟副司令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陸晨風,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你一個營長我孟家的女兒看上你,是你的福氣!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排著隊想娶嬌嬌?”
“我知道。所以嬌嬌同誌應該找那些人。”
孟副司令騰地站起來,氣得臉色鐵青。
孟夫人也站起來指著陸晨風的鼻子:“陸晨風!你什麼意思?我們家嬌嬌哪點配不上你?那個童養媳有什麼好的,一個鄉下丫頭連字都不認識”
“孟副司令,我陸晨風是窮,是冇背景但我這輩子冇求過誰,也冇想過攀誰的高枝。阿凝伺候了我十年,我冇給過她一句好話也冇給過她一天好日子。她現在走了我去找她,她不認我,是我活該。”
“可我不能再對不起她了。”
他頓了頓,看著孟嬌嬌:“嬌嬌同誌,你是個好姑娘,應該找個真心待你的人。那個人,不是我。”
孟嬌嬌的眼淚終於掉下來,她捂著臉,嗚嗚地哭起來。
孟夫人氣得渾身發抖,拉著孟嬌嬌就往外走。
“走!我們走,讓人家在這兒當他的情種!”
孟副司令臉色鐵青,看了陸晨風一眼,冷哼一聲也走了。
政委看著他,半天冇說話最後歎了口氣。
“晨風啊,你你這是把孟家得罪死了。”
陸晨風冇說話。
“往後,你這營長”
“政委,我知道。”
他站在那裡,看著窗外的夜色。
“我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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