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談話

他的聲音太過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陳仲深抬眸看他,他的目光輕飄然,淺藏著一絲似笑非笑。

“你小子,他娘還跟我打什麼啞謎。”

說著,就伸手拍了下程檸的頭。

“知道你想乾壞事,但至於嗎?你還年輕,又這麼優秀,未來有大好光明前途,千萬不要被怨恨衝昏了頭腦,這種人不值得你毀滅餘生的一切去賭……”

程檸哼笑一聲。

“那我應該怎麼做呢?就活該等著他把我打殘,打廢?然後再去告他?起訴他?判他罪。或者等他把我和程橙打死,纔算結果?”

陳仲深點了根菸,“我也不是這個意思……”

“還有你說什麼優秀,優秀什麼,光明什麼,我一出生就註定腐爛,不可能有什麼大好前途,我之所以能活到現在,全是因為程橙。”他戾然的目光微然收斂,語氣變得輕軟,“我隻會她而活著。”

陳仲深抖抖菸灰,“你他媽的……”

“那你就更該為你妹妹著想一下,你要是出事,她怎麼辦。”

程檸沉默了幾秒,很快又接了句:“我知道……雖然對不起程橙,但我至少能殺掉程誌遠,這樣她就不會再害怕他傷害他了。我至少也是能夠保護她的……”

“就他媽這?”

陳仲深翻了個白眼,“那你進去蹲局子了,你妹如果又遇到危險怎麼辦,你穿牆出來保護她啊?”

他突然覺得程誌遠消失得挺是時候,要不然現在的情況,他簡直不敢去想……

“如果可以的話。”

“啊?你小子腦子是不是有病?什麼時候了,還在開玩笑。”

陳仲深一臉震驚地看著他。

“難道就隻有sharen一種方法嗎?你就不會讓自己慢慢強大起來,用合法合規的手段對付他?而且你爹他自己本身也罪孽深重,用不著你,也自有人收他的,就像現在這樣,你其實根本冇必要自己把自己逼到極端的角落。”

“是嗎?”

“可是陳叔,有些事情我無法預料,我隻能儘力去做目前自己力所能及的事。而且程誌遠不會給我們去成長的時間的……你不是我們,你怎麼會懂呢?”

程檸冷哼一聲,默然抬起頭,看向傍晚遠方落下的夕陽,那火紅的光芒染透了半邊天,像鎏金般柔美的橙瓣。

過了良久,他才緩緩開口:“叔,你知道嗎?”

“知道什麼?”

陳仲深扔掉菸頭,用腳踩滅,麵色凝重。

“其實很多時候,我都覺得自己就是程誌遠。他生下了我,所以我繼承了他的一切醜惡。我瘋狂,歹毒,冷漠,善妒,狹隘,暴戾……卻總用溫柔美麗的外衣粉飾包裹自己,你知道嗎?這種感覺,就像有兩人住在我的身體裡……很……”

他說話間,伸出自己的雙手,目光陡然發生了變化,它們懼怯又欣喜地來回逡巡在那修長白皙的指尖,“很痛苦,卻……又莫名美妙。可怎麼會美妙呢?”

“艸。”

他罵了句臟話,卻逐漸笑了起來,胸腔都抖動得厲害,明明笑在笑著,卻又透著無力與瘋癲。

“好多時候我都覺得其實我就是他的一道縮影,和他一樣,打骨子裡就他媽的是瘋子,哈哈哈哈……和他一模一樣。真的,太多時候,我都會控製不住自己的最原始的想法和最本能的**。我明明拚命壓抑,拚命給自己洗腦,但還是總會在一些小細節裡發現他的影子。我就是他啊。艸……他死了,卻還有一個我留著,也很危險的……我也很危險的啊,叔……”

“你……你在說什麼?”

陳仲深從冇見過這樣狀態的程檸,他像突然就瘋了一樣,有一瞬間,他都在想他是不是心理出問題了。

但他並未理會他,想到什麼,神情緊張起來,隻是自顧自地繼續道:“程誌遠……他,你知道以前他對橙橙做過什麼嗎?”

他的雙眼猩紅,“他把她關起來,捆住她的雙手鎖在房間裡進行猥褻,你知道?他還用菸頭燙她那……他媽的,不僅如此那chusheng把我和江荷用拴狗的鐵鏈拴住,當麵脫光她的衣服……”

“他媽的……他該不該死啊…他媽的……”

“程檸,你冷靜一點。”

陳仲深伸手去拉他。

“他把江荷關起來賣,找好多男人回來**她,每天,每天都……狗日的,還要把我賣給個戀童癖的死老頭當性奴,哈哈哈哈哈哈……”

“所以他不該死嗎?我……我都來不及長大……強壯起來,就要快活不下去了,連逃都逃不了。又怎麼,合法合規地去對付他?”

程檸心裡清楚,如果不是他後來染上賭癮,到處借債逃債,身處絕境的江荷又焚火zisha,他和程橙怎麼可能會有如今短暫喘息的生活。

而這生活也不過五年,就又被這陰溝裡的臭鼠給攪亂了。

他難道不該死嗎?

“所以,下次回來,我一定會殺了他!”

他說這話時,目光狠辣,混身都透著戾氣,隨後,不知又想到什麼,情緒陡然變得悲愴起來,像個不知所措的孩子,“可是,可是我……我呢,我該不該死?也該死吧。我也同樣危險啊,我就是他的影子啊……我…我是不是某一天,也會像他一樣,做出什麼罪大惡極的事,我這雙手會不會傷害她?就像……”

手掌開始抖動起來,他的眼底快速被驚恐與慌亂占據,他的雙手逐漸被猩紅的血液沾滿,滴答滴答朝下淌著血花。

四周的溫度高升而起,有熱烈的焰風襲來,他看見自己抱著一個鐵質的盒子,正瘋狂又沉重地鑿向那個女人的頭顱。

那女人一襲飄飛的紅衣,直到腦袋被砸出源源不斷的鮮血,才鬆開自己緊收扼製的雙手……

……

而最後一刻,血液淋濕她的黑亮纖長的頭髮與麵容,她傾倒在地,就那麼睜眼側臉注視他,直到他們走得很遠很遠……

……

“程檸,你還好嗎?要不去醫院看下?”

陳仲深覺得情況越來越不對勁,神情擔憂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程檸鼻尖與額頭滲出絲絲冷汗,他瘋狂攥緊拳頭,完全冇聽見他說話,渾身都在顫抖著,好像已經遁入了另一個時空。

“遭了。”

陳仲深連忙掏出手機,想要打120電話,這種情況他也不知道怎麼解決,可剛要撥打電話,手卻猛然被人抓住了。

映入眼簾的,竟是程檸那張溫俊尋常的麵容。

“陳叔,您要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