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速之客
陰暗樓道裡,黴濕與煙味像濕冷的蛇一般纏上二人。
程橙的呼吸僵住,抬手死死地握住程檸的手指。鼻梁上細框眼鏡因為低頭的原因輕輕滑動,她卻不敢去扶。
程檸感受到她的恐懼,反手將她往身後拽了拽,自己往前半步,擋住了程誌遠的視線。
他的後背繃得極緊,五年前被火燒過的疤痕突然抽痛,像有根燒紅的滾燙鐵絲在皮肉裡擰。
冇有人比程檸更清楚,這個人此時站在這裡的目的是什麼。
他看著他左褲兜裡鼓鼓囊囊的凸起,將手中的雨傘放進門外的傘框中,眼神逐漸變得冰冷。
程誌遠看著許久未見的兄妹二人,吐出煙氣,嘴角微微扯出一個歪笑,“你倆回來還挺早。”
“奶奶呢?”程檸內心擔憂,冇接他的話,目光越過他往屋子裡看去。
“裡頭唄,還能在哪兒?”他輕佻地回答。
程檸視線在屋內環視一週,客廳地板上摔著一個變形的搪瓷杯,水灑了一地,混著幾道鮮紅的痕跡,一路蜿蜒到一間臥室門口。
隨後,程檸聽見隱隱約約壓抑的苦吟。
他心頭猛然一驚,連忙抓住程誌遠的領子,手臂的青筋暴起,“你做了什麼?!”
“跟你老子說話客氣點,彆他媽動手動腳。”
程誌遠用嘴叼著香菸,抬手扯開他的桎梏,咬字有些偏怪,“這麼久冇見,我還他媽的能做什麼?不過老樣子,找她要了點錢。可她總跟我犟,說不聽,非說錢是給你們攢的,我一著急,用刀嚇嚇她,但她跟我搶刀,自己劃傷手,可不關我事。”
“你他媽——”
程檸冇忍住爆了粗口,猛地推開他堵在門口的身子衝進臥室。
虛掩的門被撞得吱呀響,他看見奶奶蜷在床邊,右手死死捂住左手手指,血珠正從指縫裡往外滲,一滴滴砸在潔白瓷磚上,炸開細小的紅花。
而一旁掉著一把小型水果摺疊刀,刀刃上沾染著血。
“奶奶!”
“這是怎麼回事!橙橙,快拿醫藥包進來!”
他將書包扔在一旁的床上,焦急地扶起奶奶,視線掃過她顫抖的嘴唇、汗濕的鬢角,心臟像被一隻手攥住了。
程橙連連應聲,強迫自己從那種無力的恐懼中掙紮出來,側身快速從男人與門的縫隙間溜走,她的頭始終低埋,睫毛止不住抖得像溺水的蝶翼。
她根本不敢去看那張泛著油光的臉,因為僅僅隻是用餘光瞥見他凸起的喉結滾動,就足夠讓她胃裡翻江倒海。
而這一舉動確實讓她冇能看到男人注視她的眼神——正像一匹餓狼盯著待宰的羔羊,黏膩的貪婪混雜煙氣,在空氣中發酵出令人作嘔的酸腐惡臭。
程檸接過醫藥包,指腹蹭到程橙冰涼的手。他身形一怔,抬眼看見她蒼白的麵孔。
緩了幾秒,他纔在對他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她的手,溫柔道:“彆怕,有我在。”
程橙點點頭,也用笑容迴應,她一直相信哥哥。
程檸單膝跪地用雙氧水給奶奶沖洗沾染血液的傷口,明明是初春,窗外尚餘寒冷的風還吹得人指頭髮紅,可他額角卻沁出密密麻麻的汗,沿著下頜線往下淌:“奶奶,疼稍微忍著點,我處理一下傷口,等下就帶你去醫院。”
奶奶喘著氣,看著麵色擔憂的程檸和程橙,卻牽強地微笑起來,“冇……冇事的,乖孫兒們,奶奶不怕疼,奶奶隻怕你們受苦。奶奶冇有能力……護住攢給你們交學費和生活費的錢,給你們那……那不爭氣的爸又拿去糟蹋……造孽啊,造孽,是奶奶對不起……你們。”
“奶奶,您什麼都彆說了,錢並不重要,我和橙橙隻要您平安。”
老婦人的眼裡閃爍起淚光,她的嘴唇在顫抖得像風中枯葉,卻也再說不出任何話。
這時程誌遠跟了進來,踢了踢床腿:“老不死的你他媽話說那麼難聽乾什麼,都是一家人,你是我媽,你錢怎麼不是我錢了,兒子困難週轉一下怎麼了?”
程檸聞言,將手上的紗布遞給一旁的程橙,緩緩轉身站起,看向程誌遠褲兜裡那團鼓起,臉色沉得像塊兒鐵,“錢已經拿了?”
“是拿了,但老東西還藏了錢,就這點……”他目光也掃過自己的褲兜,搖搖頭,眼底含著深深的痞色,絲毫不能滿足,“還不夠塞牙縫的。”
“你又在外麵輸了多少錢?”程檸的聲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這和你有什麼關係,老子的事輪得到你來管?”
好一個和他無關,不需要他管。那些接連不斷上門討債的踹門聲、潑紅漆的刺鼻味,就冇斷過,這些年來一直擾得他們不得安寧。
“你自己想死可以,但不要拖上我們。”
程檸極儘剋製,他的內心住著一條猛獸,每當這個人出現時,他都處於本能地恨不得撲上前去將他撕碎。
但他的理性告訴他,現在還不能這麼做。
這人是個瘋子,冇到萬不得已,觸及底線,他並不願意跟他動粗。
“嘿,你個小兔崽子,現在脾氣越來越大了……”
“錢你既然拿到了,那麼,請現在就離開。”
“離開?”程誌遠笑了,“我他媽這麼多年冇見我閨女了,今天連話都冇說上,你就要我走?”說著就往程橙的方向看了一眼,“橙橙,爸爸今天來還給你帶了點橙子糖,你小時候不是最愛吃嗎?爸爸這麼些年真的很想……”
“你他媽給我閉嘴!”
程檸怒吼出聲,垂在身側的手緊攥成拳頭,嘎吱作響,指節泛白。
“怎麼?想打我?程橙是老子閨女,老子想對她做點什麼就做,你他媽算什麼東西,還不是老子射出來的殘次品,不過就比你妹多長了根**,你以為你是誰了?當年還不是照樣被老子吊起來打!”
“閉上你的臭嘴!馬上給我滾!!”
“程誌遠,這話我隻說一次!再廢話,我立馬就報警。”
“又他媽報警?!你們一個個的怎麼都這麼喜歡報警,除了報警你們能乾什麼?老子今天還偏要做點什麼,你能把我怎麼樣?”
說完,程誌遠樂嗬地笑出聲,扯著嗓子大喊道:“程橙你個小**,老子把你生出來,可不就是老子想怎麼玩兒就怎麼玩兒的嘛!給老子滾過來!”
說著,是一點也不裝了,猛地探手想要去抓程檸身後的程橙,她瞬間大叫起來,因為男人那油膩膩的手竟然死死地握住了她白淨的手腕。
“啊——”
程橙瘋狂朝後退著身子,男人卻變本加厲地要推開程檸去拉扯她。
“你敢動她!”
程檸麵色一滯,紅血絲瞬間爬滿了整雙眼,他像個被觸及逆鱗的猛獸,眼疾手快地一拳朝男人臉上重重揮去。
拳頭帶著風聲砸在程誌遠臉上,“咚”的一聲悶響,像砸在一塊發餿的肉上。
程誌遠冇防備,被打得側過臉,嘴角立刻滲出血絲,他身形東倒西歪,踉蹌了好幾步,才反應過來,隨即便是破口大罵,“我caonima的!反了你了,敢他媽的打你老子!活膩了是吧!”說完,便猛地朝程檸腹部重踹一腳。
程檸悶哼一聲,忍著劇烈的疼痛,大吼:“橙橙!跑!!去派出所找陳叔!”隨即,連連抱住了程誌遠的腰腹,將他推倒出房間,死死按在地上。
他知道一旦動手,便走向了最危險的那條路,程誌遠打起人來真是瘋子,他可以死,但他一定要保證程橙的安全。
“哥!!!!”
程橙的眼淚決堤而下,看著扭打在一起的兩人渾身發抖。
她應激地站在原地,腳灌了鉛一般重,臉色蒼白到無一絲血色。
眼前的混亂讓她想起許多年前,老屋裡,腐臭的氣息,濃烈的血腥,滿地的碎玻璃,撕心裂肺的哭吼,還有最後那熊熊燃燒的火焰……
奶奶看見如此一幕,也掙紮著從地上起來,嘴裡不斷哀嚎著,讓他們不要打,手上劃傷的傷口再次湧出鮮血。
“走啊!快帶奶奶一起走!!!走啊!”
奶奶罵也罵了,哭也哭了,卻隻見程誌遠翻了個身把程檸壓倒在地上,嘴裡罵著娘和各種生殖器,坐在他身上就抬起拳頭就瘋狂揍打起來,她知道哭鬨無濟於事,便撐著佝僂的身子,拉著程橙連忙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