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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陪陸希去超市采購,在門口撞見了薛柔。
十年冇見,如今的她衣著光鮮。
隻見她挺著大肚子,挽著丈夫的手臂。
我們四目相對時,我看到她眼裡迸發出嫉妒和鄙夷的光。
“陸辰?”
她上下打量著陸希,嘴角扯出一個刻薄的弧度。
“嗬,我說你怎麼守著一個破理髮店十年不挪窩,為了個黃毛丫頭連女朋友都不要了。原來是在玩‘養成係’!等了十年,就為了等她長大?你可真行啊!老牛吃嫩草,也不嫌噁心!”
陸希的臉瞬間變得慘白,下意識地往我身後縮了縮。
“薛柔,你胡說什麼!”
我怒火中燒,上前一步,將陸希徹底護在身後。
“嘴巴放乾淨點!小希她是我的......”
“是你的什麼?”
薛柔不等我說完,譏諷說道。
“非親非故,你要編什麼爛藉口!我看你就是個變態!守著個小姑娘......”
“你住口!”
我再也無法忍受她對陸希的汙衊,尤其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麵。
我猛地推了她一把。
“我不準你侮辱小希!”
薛柔正站在台階上,被我這一推,驚叫著向後踉蹌。
她的丈夫立刻衝上來扶住她,同時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你敢動手?”
場麵瞬間混亂。
我與她丈夫扭打在一起。
混亂中,我不知道揮出了多少拳,也不知道捱了多少下,隻記得陸希驚恐的哭喊和周圍人的驚叫。
等到警察來時,薛柔的丈夫被我打到肋骨骨折了,而薛柔受了刺激,竟然當場見紅流產了。
麵對事實傷害,我占了下風。
薛柔和她丈夫堅決不和解,考慮到是薛柔挑釁在先,我因故意傷害罪,被判有期徒刑一年。
宣判那天,母親在法庭上老淚縱橫,一遍遍地哭喊。
“我苦命的兒啊......剛回來......怎麼又要離開媽......”
陸希緊緊扶著她,臉色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在我被法警帶離前,陸希衝到前麵,隔著欄杆,用力抓住我的手,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叔......陸辰。”
她第一次改了口。
“這次,換我們等你。一年而已,我們等得起!”
她眼神裡的信任和決絕,像一道光,照進我晦暗的內心。
我看著她,又看看悲痛欲絕的母親,重重地點頭。
“媽,小希,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我會好好改造,爭取早點出來!”
在獄中,這一年格外漫長難熬。
我積極表現,每一個減刑的機會都不放過。
支撐我的,是母親期盼的眼神,更是小希那句“換我們等你”。
我反覆回味著她叫我“陸辰”時的語氣,這讓我在無數個夜晚心潮澎湃,卻又不敢深想。
我隻知道,外麵有兩個家人,在等我回家。
一年後,出獄那天。
遠遠地,我就看到了她們。
母親拄著柺杖,翹首以盼,白髮在風中微顫。
而陸希,就站在母親身邊,身影纖細而堅定。
我快步迎上去,一把扶住母親。
“媽,我回來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母親泣不成聲,隻是反覆摩挲著我的手臂。
我抬起頭,目光落在陸希臉上。
一年不見,她似乎更清瘦了些,但眼神裡的光芒更加明亮。
我們靜靜地對視著,周圍的一切彷彿都靜止了。
一年的分離,十年的等待,所有的言語都顯得蒼白。
最終,我伸出雙臂,不再是長輩對晚輩的姿態,而是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帶著些許遲疑,卻無比鄭重的擁抱。
陸希微微一愣,隨即,冇有絲毫猶豫,投入了我的懷抱。
我在她耳邊,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道。
“我回來了。”
“嗯。”
她在我懷裡輕輕點頭。
“歡迎回家。”
陽光灑在我們身上,溫暖而真實。
此刻,擁抱著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女人。
我知道,我的等待,終於迎來了真正的圓滿。
那束用紅綢繫著的頭髮,它依舊放在那個木盒裡,和我們新的全家福放在一起。
它見證過絕望,也承載過希望。
命運曾經對我們無比殘酷,奪走、分離、等待、折磨。
但最終,它又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將我們重新編織在一起。
這一次,再也冇有什麼,能將我們分開。
回家的路上,陸希絮絮說著這一年的瑣事:
理髮店添了新設備,老主顧總唸叨我;
母親的腿好多了,隻是雨天還會疼,她學會了熬驅寒的湯藥。
我聽著,指尖輕輕覆上她的手背,觸感溫熱。
晚飯時,母親做了滿桌我愛吃的菜。
陸希坐在我身邊,不停給我夾菜,眼眶始終帶著淺淺的紅。
夜裡,我摩挲著木盒裡的髮絲,紅綢依舊鮮亮。
窗外月光正好,我知道,那些晦暗的過往都已落幕。
往後的日子,是和她們一起的柴米油鹽,是再也不會缺席的朝朝暮暮。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