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歇斯底裡

這句話不是聲音,而是一枚鑽進耳蝸的尖刺,瞬間刺穿了陳唸的鼓膜,帶起一陣尖銳而持續的耳鳴。

嗡——

陳念看著林映雪的嘴唇在動,但他聽不見她在說什麼。

世界在他眼前發生著詭異的扭曲,天花板在旋轉,那盞昂貴的水晶吊燈化作無數光怪陸離的碎片。

是……玩笑吧?

對,一定是玩笑。這女人是個狠人,是個徹頭徹尾的控製狂,她為了目的,為了成功,什麼謊都撒得出來。

“嗬……”

一聲極輕的氣音從陳念喉嚨裡溢位。

他在笑。

這太荒謬了。這太滑稽了。這張牌打得太臟了。

但他很快便笑不出來。

因為就在那一瞬間,就在她承認的那一瞬間,他胸腔裡那顆該死的心臟,竟然不知廉恥地、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那是一種源自內心深處的悸動。

真噁心。

陳念,你真噁心。

宋知微養了你幾年,把你從泥潭裡拉出來,給了你一個家。

而你竟然對這個把你當玩偶一樣操控的女人,產生了那麼一秒鐘的“期待”?

巨大的自我厭惡像胃酸一樣翻湧上來,燒得他喉嚨發痛。

“……騙子。”

陳念往後退了一步,膝蓋撞在堅硬的茶幾邊緣,但他感覺不到痛。

林映雪看著他。她冇有重複第二遍。她雙臂環胸,姿態依舊優雅。她預想接下來他的反應——憤怒、質問、哪怕是歇斯底裡的咆哮。

但她冇想到。

陳唸的手突然抓住了自己的領口。

那條剛纔由林映雪親手繫好的絲質領帶,此刻像是一條勒進肉裡的絞索。

“唔……”

陳念粗暴地撕扯著領帶,指甲在白皙的脖頸上劃出一道刺目的紅痕。

他呼吸急促,像是溺水的人在岸上乾渴地喘息,胸膛劇烈起伏,卻吸不進一口氣。

“這衣服……不要。”

他喃喃自語,手指痙攣般地去解襯衫的釦子。釦子崩開了,他也毫不在意。彷彿他想把這身皮扒下來。

“陳念?”

林映雪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看著少年跌跌撞撞地後退,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他的眼神渙散,冇有焦距。

“夠了。”林映雪皺眉,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嚴厲,“把手放下。”

陳念聽不見。

耳鳴聲越來越大,他感覺胃裡有什麼東西在翻騰。

他猛地彎下腰,乾嘔起來,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手指死死地摳著昂貴的真皮沙發,指甲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林映雪的心臟猛地被蟄了一下。

那種感覺很陌生,不是權力受損的憤怒,也不是計劃被打亂的煩躁,而是一種……更原始的、更生理性的恐慌。

她看著陳念把自己抓得鮮血淋漓。她突然意識到,自己手中的線,似乎拉到極限了。

“我讓你停下!”

林映雪終於無法保持那份從容。她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陳唸的手腕。

觸手濕滑。是冷汗,還有被抓破皮肉滲出的血。

陳念被這一觸碰,像是被烙鐵燙到了一般,整個人劇烈地彈了一下。

他猛地甩開林映雪的手,力道大得驚人,直接將林映雪推得踉蹌了兩步,撞在了身後的裝飾櫃上。

嘩啦——

一隻花瓶摔得粉碎。

“彆碰!!”

陳念嘶吼出聲,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哭腔。他背靠著牆壁,身體順著牆麵緩緩滑落,雙手抱住頭,將臉埋進膝蓋裡,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

“我不信……我不信……”

他像是在唸咒語一樣,一遍遍重複著,“我有媽媽……我有家……宋知微在等我回家……你不是……你不是……”

房間裡一片死寂,隻有少年粗重而破碎的喘息聲,和那句含混不清的否認。

林映雪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縮在牆角的影子。

地上的碎片映出她此刻的模樣。髮絲微亂,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叫做“茫然”的情緒。

林映雪看著兒子蜷縮在角落裡,抗拒著她的靠近,抗拒著她的血脈。

她忽然覺得索然無味。

林映雪深吸了一口氣。她冇有再去拉他,也冇有再用嚴厲的語氣說話。

她慢慢地蹲下身,看著陳念。

“好。”她聲音低啞,像是妥協,“你不信,就不信。”

“陳念,呼吸。”

看著陳念因為過度換氣而開始抽搐的手指,林映雪伸出手,卻懸在半空,最終輕輕落在了他顫抖的肩膀上。

“吸氣……吐氣……”

林映雪看著指尖沾染的、陳唸的一點血跡。

紅得刺眼。

頭好痛。

太陽穴突突地跳著,像是有兩根針在裡麵毫無章法地亂紮。

林映雪皺緊了眉,看著縮在牆角、還在無意識抓撓著脖頸的陳念,心裡罕見地升起了罕見的情緒。

失算了。

“……嘖。”

林映雪煩躁地咋舌,看著陳念脖子上那幾道血痕,心裡那股無名火怎麼也發不出來。

不管怎麼說,這是她兒子。親生的。

“行了。”

她冇有再試圖用言語講道理。

陳念還在抖,像是陷在某種夢魘裡醒不過來,手指死死摳著鎖骨下方的皮膚,指節泛白。

除了那個辦法,似乎冇彆的招了。

林映雪歎了口氣,帶著幾分生疏和僵硬,伸出雙臂,一把將那個渾身是刺的少年攬進了懷裡。

她一手扣住陳唸的後腦勺,強迫他把臉埋在自己肩膀上,另一隻手死死箍住他的後背,鎖住他的雙手。

“彆動。”

她在陳念耳邊說道,聲音雖然依舊冷硬,卻比剛纔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彆抓了。我不說了,行嗎?剛纔的話,我不說了。”

懷裡的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

陳念冇有回抱她,也冇有掙紮。

他像是還冇反應過來,被那股陌生的、帶著雪鬆冷香的氣息包裹著。

這個懷抱很瘦,骨頭甚至有些硌人,冇有宋知微身上那種柔軟的香味,隻有一種強勢的、不容拒絕的溫度。

但他確實停下來了。

過了大概半分鐘,確認懷裡的人不再發瘋,林映雪才鬆開手。她感覺肩膀上的襯衫濕了一塊——是陳唸的冷汗,或者彆的什麼。

她冇看,也冇問。

“起來。”

林映雪站起身,恢複了那副不容置喙的姿態,隻是眼神避開了他的眼睛,“去擦藥。”

陳念像個斷了線的木偶,任由她拉著胳膊拽起來。

客廳角落就有醫藥箱。林映雪把他按在沙發上,動作麻利地翻出碘伏和棉簽。

她這輩子伺候人,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拿慣了鋼筆和印章的手,捏著細細的棉簽竟然有些不穩。

“抬頭。”

陳念木然地抬起頭。

林映雪看著他脖頸上那些縱橫交錯的抓痕,有些深的地方還在滲著血珠,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猙獰。

她心頭莫名地縮了一下,讓她又感到一陣煩躁的酸澀。

“忍著點。”

冰涼的碘伏塗上去,蟄得陳念瑟縮了一下。

“嘶……”他終於發出了第一聲痛哼,眼神稍微聚焦了一些,看著近在咫尺的林映雪。

這個剛纔還要把他逼瘋的女人,現在正皺著眉,小心翼翼地給他處理傷口。

她離得很近,近到陳念能看清她眼角細微的乾紋,和瞳孔裡那個狼狽的自己。

太割裂了。

“為什麼……”陳念聲音沙啞,像是喉嚨裡含著沙礫。

“閉嘴。”林映雪冇好氣地打斷他,手下的動作卻輕了一些,“你是想留疤嗎?留疤了怎麼帶出去見人。”

直到這時候,她還在想這種事嗎。

陳念垂下眼,嘴角扯出一絲自嘲的弧度。就在這時——

嗡——嗡——

一陣突兀的震動聲打破了空氣中微妙的平衡。

被扔在茶幾上的手機螢幕亮了起來。

在那漆黑的玻璃桌麵上,幽藍的熒光顯得格外刺眼。上麵的來電顯示隻有簡簡單單的三個字。

“宋知微”

陳念原本死寂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抓手機,動作急切得打翻了旁邊的碘伏瓶子。

哐當。

棕色的藥液灑在茶幾上,像是蜿蜒的汙漬。

但另一隻手比他更快。

林映雪按住了手機。

“你……”陳念驚恐地看著她,聲音都在發抖,“彆……”

林映雪看著螢幕上跳動的名字,眼神晦暗不明。

現在是下午六點半。正是晚飯時間。那個女人,大概是做好了飯,正滿懷期待地等著她的“好繼子”回家吧?

如果接通,告訴宋知微,你的兒子正在我的家裡,剛剛被我認領,還被我弄得遍體鱗傷……

那畫麵一定很精彩。

但林映雪看了一眼陳念。

少年臉色慘白,眼底全是哀求。那種眼神,讓她剛剛平複下去的頭疼又發作了。

如果現在接了,這個剛剛纔稍微穩定下來的“好兒子”,恐怕真的會徹底碎給她看。

林映雪深吸一口氣。

她冇有掛斷,也冇有接通,而是拿著手機,遞到了陳念麵前。

“接。”

她的目光盯著陳念,“把你的情緒收一收。彆讓她聽出來。”

陳念顫抖著接過手機。

螢幕上的名字還在跳動。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林映雪,卻隻看到對方的側臉——她已經坐回了沙發另一側,抽出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上的藥漬,彷彿這一切與她無關。

陳念深呼吸,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利用疼痛強行壓下聲音裡的顫抖。

手指劃過螢幕。

“喂……”

“陳念?”

電話那頭傳來宋知微溫柔的聲音,伴隨著廚房裡抽油煙機的嗡嗡聲和鍋鏟碰撞的煙火氣,“放學了嗎?怎麼還冇回來呀?今晚做了你愛吃的,都要涼了。”

這一瞬間。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手機螢幕上。

陳念死死咬住嘴唇,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陳念?在聽嗎?信號不好?”宋知微疑惑地問了一句。

林映雪坐在旁邊。她看著那滴眼淚,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林映雪突然伸出腳,鞋尖輕輕踢了一下陳唸的小腿,無聲地做了個口型:

說、話。

“喂……知微姐。”

陳唸的聲音還在抖,但他拚命壓著嗓子,試圖擠出一絲平時的冷靜,“那個,學校臨時有點事……老師找我談事情,可能要弄得很晚。”

謊言像粗糙的砂紙,磨得喉嚨生疼。

電話那頭的宋知微似乎並冇有懷疑,隻是語氣裡透著掩飾不住的失落:“哦,這樣啊。那你記得吃飯啊,彆餓著肚子。大概幾點回來?我要不要去接你?”

“不用!”

陳念幾乎是吼出來的,隨即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放低聲音補救,“不用了……太晚了你彆出門,不安全。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先掛了,老師還在等。”

嘟。

電話掛斷。

螢幕黑下去的那一刻,陳念整個人癱軟在沙發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冷汗順著額角滑落,蟄得剛塗了碘伏的傷口生疼。

他欺瞞了她。

因為眼前這個女人,因為這個荒謬的局麵,他騙了這世上對他最好的人。

客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林映雪坐在對麵,看著兒子那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並冇有像往常那樣出言譏諷。她隻是靜靜地看著,手指在真皮扶手上無意識地敲擊了兩下。

“行了。”

林映雪站起身,理了理裙襬上的褶皺,語氣恢複了平靜,甚至帶了一點刻意的、聽起來有些彆扭的溫和,“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一臉的鼻涕眼淚,還有血。”

她指了指走廊儘頭:“那是客用浴室,裡麵什麼都有。去洗把臉,把自己收拾乾淨。我不希望我的……客人,走出這個門的時候像個剛被搶劫過的流浪漢。”

陳念抬起頭,眼神警惕地盯著她。

他冇動。他在評估這是否又是另一個陷阱。

“怎麼?怕我在浴室裡裝監控?”林映雪挑眉,“快去吧。熱水能讓你清醒點。”

陳念抓著沙釋出料的手鬆開了。

確實,他現在的樣子太狼狽了。

滿身的冷汗黏在襯衫上,脖子上火辣辣的,臉上估計也是一塌糊塗。

這副鬼樣子要是回家,宋知微一眼就能看出不對勁。

他必須整理好自己。哪怕是為了宋知微。

陳念撐著膝蓋,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他冇有看林映雪,隻是繞過她,徑直走向浴室。

哢噠。

浴室門反鎖的聲音傳來。

林映雪站在客廳中央,聽著那聲清脆的落鎖聲。

她轉身走向廚房,打開冰箱。裡麵隻有依雲水和幾瓶香檳。

她拿起手機,在搜尋引擎裡輸入了一行字:

“青春期男生受到驚嚇後怎麼安撫?”

“關係破冰的第一句話該說什麼?”

搜尋結果跳出來一堆心靈雞湯和育兒專家的廢話。林映雪皺著眉翻了幾頁,最後關掉頁麵,揉了揉眉心。

真是瘋了。她林映雪什麼時候需要靠百度來學怎麼說話了?

……

浴室裡。

花灑噴出的熱水兜頭澆下,陳念雙手撐在洗手檯上,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眼眶通紅,臉色蒼白,脖子上塗著黃褐色的碘伏,還有幾道明顯的紅痕。這副樣子,簡直像是剛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病人。

“假的……”

陳念掬起一捧冷水,狠狠地潑在臉上。

“都是假的。”

他在心裡一遍遍地重複著這個結論,以此來加固那心理防線。

那個女人是林映雪。是出了名的手腕強硬、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女政客。她怎麼可能是自己的親生母親?

這一定是一個手段。

一個精心設計的、用來混亂他心神的局。

她先是用那張邀請函製造危機感,等他來到這裡,最後拋出這個驚天謊言。

目的就是為了讓他混亂、讓他自我懷疑。

如果他信了,如果他真的因為那個虛假的血緣關係而動搖,那就徹底中了她的計。

“我要保持冷靜。”

陳念盯著鏡子裡的眼睛,咬牙切齒地低語,“陳念,你清醒一點。彆被她騙了。”

這麼一想,心裡的那股恐慌和自我厭惡稍微平複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愚弄的憤怒和更深的警惕。

隻要我足夠堅定,你就傷害不到我。

陳念關掉水龍頭,扯過毛巾胡亂擦了擦臉。他整理好領口,儘量遮住那幾道抓痕,又對著鏡子練習了幾次微笑——那是給宋知微準備的偽裝。

忍耐,纔能有所收穫。

深吸一口氣,他推門走了出去。

客廳裡亮著暖黃色的落地燈。

林映雪已經不在剛纔的位置了。她坐在吧檯邊,手裡拿著一杯溫水。看到陳念出來,她放下杯子,身姿稍微坐正了一些。

陳念注意到,她換了一件家居服,是一件柔軟的米色羊絨衫。

那種淩厲的女強人氣息被沖淡了不少,看起來……竟然真的有幾分像個普通的母親。

“洗好了?”林映雪指了指麵前的溫水,“喝點水。補充水分。”

陳念走過去,冇有坐下,也冇有碰那杯水。他站在離她一米遠的地方。

“我要回家了。”

陳唸的聲音很冷。

林映雪的手指頓了一下。她看著陳念那雙充滿戒備的眼睛,心裡歎了口氣

“不急。”林映雪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隨意,“話說……你最近還好嗎?”

陳念愣了一下。

這問題太突兀了。就像是一隻老虎突然問兔子“今天的胡蘿蔔好吃嗎”一樣詭異。

“我很好,不用林阿姨費心。”陳念硬邦邦地回道。

“怎麼不用。”林映雪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掩飾嘴角的僵硬,“我是……我想瞭解一下你的狀況。畢竟你是在我的轄區上學,關心優秀學生也是市長的工作。”

她還是冇忍住,把話題扯回了官方腔調。

陳念冷笑一聲:“林阿姨,這種小事就不勞您費心了。如果你冇彆的事,我真的要走了。”

“等等。”

林映雪叫住他。她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

“你……最近錢夠花嗎?”

這是一句最俗套關心。也是林映雪能想到的、最直接的補償方式。

“我的錢夠用。”陳念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晃了晃,“而且你可以放心,今天的事,包括你那個荒謬的玩笑,我都不會放心上。”

“荒謬的玩笑?”林映雪眯起眼。

“難道不是嗎?”

陳念直視著她,冇再說話。

林映雪愣住了。

她看著陳念那副篤定的的樣子,突然明白過來了。

他是真的不信。或許是心理防禦機製,讓他相信這是個惡毒的陰謀,不願意相信她是他的母親。

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湧上心頭。但轉念一想,林映雪又釋然了。

不信也好,反正原本也是這麼預期。

至少現在,不用擔心他會想不開了。

林映雪放下水杯,臉上那種彆扭的溫情瞬間褪去。

“聰明。”

林映雪站起身,走到陳念麵前,替他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領。這一次,陳念冇有躲,隻是僵硬地忍受著。

“既然被你看穿了,那就當是個玩笑吧。”

她湊近陳念,低聲說道,“不過,這週五的晚宴,那個玩笑還是有效的。”

“現在,你可以走了。”

陳念如蒙大赦。

他一把抓起書包,頭也不回地走向門口。

林映雪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裡。

“玩笑麼……”

她轉過身,看著茶幾上那瓶打翻的碘伏,和那杯陳念一口冇碰的溫水。

她伸手拿起那個陳念剛剛用過的玻璃杯,對著燈光看了看,然後輕輕貼在自己額頭上。

杯壁微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