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和……殺豬的戾氣還是煞氣重,是差不多道理吧？”薑芮涵一股腦說完，直接低頭，不去看任何人的表情。

“咳咳咳……”魯靖奇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嗬嗬兩聲，“小薑這時候還開玩笑呢。”

話音一落，剛剛還緊張的氣氛一下子輕鬆起來,幾個實習醫生也跟著笑笑，緊繃的情緒也緩和不少。

“嗯,聽人說過——是因為我們拿刀的……煞氣重的緣故。”程景笙聲音陡然下沉，幽深的眸子落在前方某一處，臉稍稍側向薑芮涵所在的方向，繼續道，“幾年前,又遇到一個病人和我說見過那些東西……”

實習醫生們幾乎不約而同地身子往前傾，個個都眼巴巴地看過來,用實際行動表達自己對這個話題十分感興趣！

在場隻有薑芮涵一個人還在低著頭，好在她現在坐得離程某人最近,說句實話——這種故事，她不是很想聽，但……有他在旁，聽聽倒也無妨。

周圍安靜下來,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程景笙這裏,他微微挑眉，薄唇動起來。

“那位病人七十齣頭，因胃出血入院,深深的胃潰瘍蝕穿了胃左動脈,導致血流不止。當時給他做了胃切除術,血才止住。”

“手術第二晚，這位病人卻忽然在病房裏大鬧起來，甚至將鼻胃管、鹽水等輸液管全都拔掉，還不斷嚷著要立即出院。”

“值班護士不斷安撫他，他隻是大嚷著，看到窗戶外有幾道黑影徘徊不定，還一直朝他招手，看樣子是要帶他走！所以，他一定要出院，要不然，命都沒有了！”

程景笙說到這裏，停了下來。

這時，恰好有一陣強風吹來，老舊的木門被吹得撞到牆上，砰砰作響。

所有人的神經全都繃緊了，齊齊扭頭看去，麵色各異。好像……下一秒，那扇門就會被什麼東西推開一樣。

薑芮涵忍不住哆嗦一下，也看了過去，稍稍定了定神，幸好……門穩住了，門外……更是什麼都沒有！

她稍稍側目，恰好撞見程某人幽深的目光，隻見他眉梢微挑，還衝她眨眨眼，彷彿……剛纔在講“鬼故事”的人不是他一樣。

如此想著，她手中的筆已經開始動起來，隨手寫下一行字——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風止了，室內又恢復平靜。

程景笙輕咳一聲，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拽回來，繼續道：“如果，你們是當晚的值班醫生，遇到這種情況，你們會怎麼處理？”

話題轉得有點快，不過實習醫生們明白這纔是本次座談會的重點，幾個人的視線來迴轉動，還有人甚至動了動唇，卻一個字都沒敢說出來。

室內再次安靜下來，隻有薑芮涵的筆還在不斷畫著，發出刷刷聲。

程景笙偏頭一看，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等了好一會，還是沒有人應聲，程景笙指尖輕叩兩下桌麵：“你們應該有修過付力教授的課吧？”

魯靖奇眸光一閃，沒想到……程景笙這次居然還給實習醫生們提示了，他之前可是沒有這麼好的待遇啊！

這位付力教授，是江大醫學院精神科的教授，在業內小有名氣。

莫小雨忽然低呼一聲：“病人……看到的黑影，其實是他的幻覺！他有可能……得了狂躁症！”

程景笙眸光微亮，有些意外，不過還是點頭：“更準確點說，是——急性腦綜合征。”

“但是，病人怎麼會突然狂躁起來呢？他剛剛做過胃切除手術，有什麼情況會引起這種癥狀呢？”

“腦部缺氧！”莫小雨很激動，再次搶先回答。

“嗯。”程景笙點點頭，“傷口疼痛讓病人呼吸困難，肺部擴張不出來。這是上腹手術後常見的併發症。還有其他原因麼？”

“失血。”另一個女生回答。

“還有嗎？”程景笙目光掃向其他三個男實習醫生，意思明顯，怎麼積極回答問題的都是女生？

第一個接觸到他視線的男醫生立馬挺直背脊，急忙道：“血糖低！”

在他的帶動下，其他兩個男生也開始補充，幾個人接連回答。

“電解質紊亂。”

“藥物反應。”

“心臟問題。”

“有沒可能是……血中毒？”

一時之間，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討論氣氛十分熱烈。

魯靖奇偷偷朝自家師兄豎起大拇指，本以為還需要他來搞下氣氛，誰知……他根本沒有機會上場！

“好。”程景笙十分滿意現場的討論氛圍，點了點頭，繼續道，“作為值班醫生，遇到這種情況時，應先給病人檢查，看看他的血壓是否正常，聽聽肺部是否有雜音，看看傷口是否感染，吻合口是否有滲漏。必要時，驗一下血常規，還有拍胸片，都可以考慮。”

這番話下來，所有實習醫生都受益匪淺，紛紛點頭，看著程景笙的目光裡滿是崇拜。

薑芮涵也不例外，側目偷偷瞄了這男人好幾眼，他在說到自己的專業時，身上好似散發出金光，讓人根本移不開眼。

再對上他那雙晶亮的眼眸，她的心跳開始紊亂……呼吸都有些急促起來，趕忙低頭，快速在筆記本上寫下“拍胸片”三個字。

正當大家以為今晚的座談會已經接近尾聲，卻聽程景笙不緊不慢的聲音再次響起：“如果，全都仔細檢查過，卻發現你們上述提到的誘因都被排除時，那接下來該怎麼辦？”

實習醫生們的笑容全部僵在唇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一會都沒人說話。

魯靖奇這會終於得以出聲，提醒道：“你們可以想一想……電腦，為什麼有時候會卡啊？”

所有人皆是一愣，不是在討論病例的情況嗎？怎麼突然扯到電腦上去了？

薑芮涵也是一臉疑惑地看過去，卻見魯靖奇挑挑眉，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他剛要出聲，卻又被莫小雨搶了一步。

“電腦記憶體嚴重不足時，有時候開啟畫素稍高一點的照片，都會變得很卡。”

“可是……這和那個病人又有什麼關聯呢？”莫小雨扭頭看向魯靖奇。

程景笙輕笑一聲：“急性腦方麵的疾病，可以看成是……人腦卡機。”

“要處理的資訊，超過了大腦能負荷的量，思想就會紊亂。病人剛來到醫院，對周邊的環境陌生，還剛經歷了大手術，身上插了管子，而且老人家腦力退化，要處理的資料已經遠遠超過大腦能處理的量。所以……病人的大腦就像記憶體不足的電腦一樣，會出現卡機的情況了。”

薑芮涵微微眯眸，仔細消化這一段話，很快就與其他的實習醫生一樣，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果真，程某人在說到自己專業知識的時候，話不少呀！

“程醫生，那這種情況該怎麼處理呢？總不能給病人加記憶體條吧？”莫小雨皺起眉，一副不解的模樣。

“小莫……你平時該不會是自己修電腦吧？”魯靖奇一直留意著在場每個人的反應，發現莫小雨之所以能成為這次的實習組組長，確實有她的長處，人不但很積極，而且溝通交流能力特彆強。

“誒？魯醫生怎麼知道的？”莫小雨瞪大眼，又問，“不過，這和我會自己修電腦有什麼關係嗎？”

魯靖奇揚眉一笑，看向程景笙。

程景笙跟著一笑，繼續道：“這種情況，隻能從減輕病人大腦負荷入手。我當時的做法是——給他換到相對安靜的單人病房，並且讓他的家人盡量陪床，尤其是晚上。”

“這樣一來，他看到的都是熟悉的人。慢慢地……撤掉胃管、尿管等不是必須的裝備。”

“不過三天，他就恢復正常了。”

“啊？”

所有實習醫生都瞪大眼，不太敢相信的樣子。

“那位病人清醒之後，他還記得不得之前那一晚發生的事啊？”莫小雨再次發問，可見她的好奇心和求知慾都很強。

薑芮涵也有這一疑惑，在本子上寫下“病人是否記得……”

程景笙似乎瞄到她寫的字，嘴角的弧度一點點擴大：“很多急性腦疾病的病人復原之後，都不記得當時的情況了。不過……這位病人比較特殊。”

“他出院時，還特意和我說－－醫生，那晚幸好有你們在旁邊擋著，那些黑影纔不能靠近我，要不然……我可能已經回不來了。”

話音一落，又一陣涼風拂過，眾人紛紛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薑芮涵也沒有躲過，雙手放到膝蓋上搓了搓。

程某人一直放在桌下的手，一下子湊過來，準確無誤地覆在她的手背上，然後慢慢握緊。

掌心的溫度透過肌膚一點點傳過來，薑芮涵低著頭，根本不敢動，耳尖已經微微泛紅。

“好了，時間不早了，今天就到這吧。”程景笙稍稍偏頭，握著薑芮涵的手緊了又緊，還故意捏了捏她的指頭，“小薑，你一會來我辦公室，整理一下會議記錄。”

薑芮涵大腦一轟，手已經先一步反應，翻轉過去，用力掐了某人的手背一把。

那人卻不動聲色，眉角眼梢都是笑意。

實習醫生們一一離開，魯靖奇看到薑芮涵的手還在桌下，再湊近一看，他師兄的手好像也在下麵？

他“哦豁”一聲，迅速轉身離開現場。

所有人出去之後，薑芮涵慢慢抬眸，一陣麵紅耳赤，瞪過去，一字一頓：“你還不放手啊？！”

作者有話說：

備註：

急性腦綜合征，表現為意識障礙、行為紊亂，沒有目的、注意力不集中，通常起病急，病情晝夜波動明顯。

以上資訊來自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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