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芮涵一轉述簡教授諮詢的事,程景笙立馬答應下來，並告知後天早上他會在門診坐診，讓她提前過來,幫陳老師他們先掛個號。

薑芮涵笑著應下，卻暗道直接在江大附院的掛號平台上提前掛號不就好了？

第二天與陳老師聯絡上，她才知道程景笙的門診號早就一搶而空,要不然，陳老師也不會找簡教授幫這個忙。

一聽薑芮涵可以提前幫忙掛號,陳老師感激得不行，立馬將門診號等資訊發過來，還要先轉掛號費過來，被她婉拒了。

由於程景笙每週隻有週四早上坐診，他的診室門口一大早就已經排起了長隊,不少都是等著讓他加號的病人及家屬。

薑芮涵一看這場麵，暗暗吃驚。剛剛去掛號處聽收費員說程副院的號早就掛完,讓她上來看看能不能加個號。

目前這種情況……她怎麼進去問啊？

周護士剛好過來送資料，看到她停在那裏挺發愁的模樣,立刻笑著走上前，塞了一張紙條到她手裏，緩緩一笑：“趕緊掛號去吧。”

薑芮涵攤開手掌，看清楚小小的紙條上,龍飛鳳舞幾個字,她卻隻能勉強認出“程”字。

八點半開診，這會才八點零五分，診室門口已經圍了不少人,她長長呼口氣,攥緊紙條,眉梢飛揚，快步朝掛號處走去。

陳老師與他的姐姐很準時就到了，一進來就看到薑芮涵從掛號的長隊中擠出來，兩人趕忙迎上去。

“薑芮涵！”

“陳老師好。”薑芮涵微微一笑，卻不知怎麼稱呼陳老師的姐姐好。

“小薑你好。”陳老師的姐姐先打招呼，“我是溫蒂。”

“我是溫蒂”是用英語說的，很純正的美式口音。

溫蒂身材姣好，五官柔美，看上去不過四十歲的樣子。

薑芮涵不由一陣暗嘆，如果不是親眼見到她的身份證號，誰能相信……眼前的這位美麗的女士都已經48歲了呢！

“哈嘍，溫蒂。”薑芮涵用英語回應。

“嘿，果真是你們學院的尖子。”溫蒂朝自家弟弟豎起大拇指。

“那當然！”陳老師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自豪得不行，“要知道……不是誰都考上簡教授的研究生的，是吧？小薑？”

薑芮涵跟著笑笑，然後遞上掛號單：“我領你們上去。”

陳家姐弟看到程景笙的診室門口圍了那麼多人，都是一臉吃驚。溫蒂更是下意識握緊手中的掛號單，看樣子很怕被別人搶了去。

等了一陣，終於叫到溫蒂的號。

薑芮涵領著陳家姐弟進去，剛介紹完就要撤，卻聽程景笙輕咳兩聲：“留下來，做一下病案記錄吧。”

“我？”薑芮涵四下掃一眼，診室內隻有他們四個人，她尷尬得不行，慢慢走過去，從程景笙手裏接過紙筆，他又指向一旁的椅子，聲音淡淡，“坐那。”

“哦。”薑芮涵扯了扯唇，還是乖乖坐過去。

昨晚，她特意上網查過“靜脈曲張”的資訊，說是——這是人類進化的過程中，由四條腿爬著轉變到兩條腿站起來的代價之一。

她看了很多有關的介紹，對這句話印象最為深刻，卻也不大理解到底是什麼意思。

既然程景笙讓她留下來，那她正好可以好好瞭解一下這個病症。

溫蒂似乎也沒料到程景笙這麼年輕，她緩緩一笑：“醫生，實在不好意思麻煩你。”

“沒事。”程景笙目光淡淡，公式化地問，“說說你的情況吧。”

“我這條腿……”溫蒂抬起左腿，“不知還有沒辦法？之前已經做過兩次手術了。”

“有沒覺得哪裏不適？”

溫蒂吸了一口氣：“其實也不是太嚴重，就是站久了覺得很累。”

陳老師這時候在旁補充：“我姐姐以前是舞蹈演員，現在是舞蹈老師。她平時很喜歡跳舞，自從腿不舒服後，她已經好幾年沒跳過舞了。”

溫蒂沖自家弟弟笑了笑，眼裏滿是遺憾。

“先讓我看看。”程景笙湊過去，仔細檢視一番。

所幸溫蒂的靜脈曲張不是最厲害的那種，至少還沒有潰瘍。大腿有幾處疤痕，是之前手術留下的。看來，隱靜脈已經被切除，但是小腿的靜脈還是曲張著。

程景笙的手指跟隨著曲張的靜脈一點點移動，在溫蒂的小腿處，摸到一個陷坑，他眸光一亮：“這裏。”

薑芮涵眯眼看去。

所有人的注意力落在他指尖之上。

經過他的一番解釋，三人終於明白病情複發的原因。

原來，從肌肉深層靜脈穿透到皮下靜脈的活瓣也受損了，深層到皮下的靜脈脹大了。這些“穿透靜脈”損壞了，血液便由肌肉層流向表皮層，使得靜脈發脹曲張。這也難怪經過兩次手術，還是沒有解決問題。

據程景笙說，處理這些“穿透靜脈”，要比一般的靜脈曲張手術複雜。

“可以開一個一兩公分的切口，然後把管狀的鏡子深入到筋膜下，用高頻電將靜脈凝固住……”

程景笙建議手術處理，他說到手術細節時，明顯感到溫蒂在微微發顫。

陳老師抿唇不語，應該是在考慮是否要繼續手術。

薑芮涵本能地將程景笙說過的話記下來，卻聽得一知半解，準備遲點自己消化不掉，再找他請教。

程景笙直起身，目光落在溫蒂有些緊張的臉上，眉梢微展：“你有沒有穿過彈力襪？”

溫蒂微微抬眸，沒有應聲。

“彈力襪，也就是醫用壓力襪。能壓住曲張的靜脈，幫助血液迴圈，如果不想做手術的話，彈力襪倒不失為一個辦法。”

“有穿過……”溫蒂擰著眉，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但是……那些襪子，真的不好看。”

陳老師突然輕咳兩聲，低聲解釋：“我姐姐很喜歡跳舞，又臭美……”

“誰臭美了？”溫蒂挑眉，輕輕一哼。

“哦對對，是愛美。”陳老師連忙改口，目光掃到一旁坐得挺直的薑芮涵，笑道，“愛美是天性，更何況是女……人。對吧，小薑？”

突然被點到的薑芮涵，有些莫名其妙，不過還是點了點頭：“對的……吧。”

而且，她無法想像溫蒂穿著彈力襪跳舞的畫麵，確實少了美感！

最終，溫蒂還是決定動手術，約在下週一。

程景笙簽好相關住院單據交給溫蒂，送走他們，薑芮涵也要離開，卻被喊住：“繼續記錄病案。”

“啊？”薑芮涵瞪圓眼，不太理解的樣子。

“給你一個學習，還有……親近我的機會。”程景笙挑眉一笑，按下叫號機。

下一個病人立刻推門進來，張口就來：“程醫生，終於掛到你了！”

“是我的號。”程景笙一本正經地糾正。

病人是個四十歲上下的男人，用力按住腹部，麵色有些難看：“我這幾天，腹部總是一陣陣痛……”

***

連著看了十二個病人，診室終於安靜下來，周圍隻剩下筆尖在紙上劃過，刷刷作響的聲音。

程景笙偏過頭，嘴角輕勾：“這麼認真？”

“沒病人了？”薑芮涵聞言，停下筆，朝門口的方向看去。

這時，恰好傳來敲門聲，來人推門進來。

進來的人穿著白大褂，薑芮涵隨意看一眼，便收回視線，繼續將剛才的問題寫完。

“你怎麼在這？”向儀琳麵色微變，乍一眼她還以為是哪個規培生，走近一看，居然是薑芮涵。

薑芮涵認出這道聲音，隨即抬眸。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相撞，向儀琳冷冷一笑：“你在這裏，會影響程副院的形象。”

話音一落，薑芮涵眉頭擰起，不置可否，眼神已經掃向程景笙。

“剛剛開了一個科研課題，現在正在準備資料，她一起聽著，到時候好推進專案。”

向儀琳身後還跟著兩名小護士，聽她這麼被程副院當場頂回去，麵色微變，兩人幾乎是同一時間朝薑芮涵看去。

處在視線焦點之中的薑芮涵，倒是一臉淡然，繼續不緊不慢地寫她的東西。

向儀琳哪裏想到程景笙居然會這樣當麵護著她，額角狠狠一抽，什麼都沒說，直接轉身離開。

而跟在她身後各捧著兩摞資料的小護士，兩人麵麵相覷。

直到程景笙出聲讓她們將資料擱在桌上，兩人才如釋重負一般，放好資料，立馬轉身出去。

“你……這是幹嘛呀？”薑芮涵壓低聲音，目光看似有些幽怨，眼裏的笑意卻藏不住。

“我？”程景笙扯了一下口罩，露出那張清雋的臉，笑容完完全全綻放開來，“在幹活呀。”

薑芮涵：“……”

“她不是……你的好搭檔嗎？”這話一出口，她立馬覺得自己矯情了，用力抿了抿唇，“算了，我什麼都沒說。”

“可我聽見了呢。”程景笙起身，一步步走近。

薑芮涵卻猛地挺直背脊，眼神戒備：“幹什麼？！”

她還不斷朝門口方向使眼色，提醒他注意一下場合。

“今天的號，叫完了。”程景笙腳步微頓，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輕輕一嘆，“要是你也學醫就好了。”

“我數學不好！”

“程恬的也好不到哪去。”

薑芮涵：“……”

真想錄下音，放給程恬聽聽。

嘖嘖……果真是親叔，吐槽起自家侄女來，真是毫不嘴軟。

作者有話說：

備註：

靜脈曲張：是一種常見疾病，主要表現為下肢大隱靜脈擴張、伸長、迂曲，產生患肢酸脹、乏力、沉重等癥狀，嚴重者經常伴有小腿潰瘍或淺靜脈炎等併發症。

下肢靜脈曲張雖然不疼不癢，不會威脅生命，但如果治療不及時，可能會引起小腿潰瘍、靜脈血栓等嚴重後果。

彈力襪：即醫用壓力襪，是一種具有治療下肢靜脈疾病的產品。在腳踝部建立最高支撐壓力，順著腿部向上逐漸遞減，根據這種壓力的遞減變化使得下肢靜脈血迴流，從而有效地緩解或改善下肢靜脈和靜脈瓣膜所承受的壓力。

以上備註來自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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