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薑芮涵大腦裡有什麼東西轟然炸開,身體裏翻滾起火熱的大浪像是要將她灼燒殆盡,她不顧兩人此時極近的距離,陡然轉頭看去。

有亮光在程景笙的眼裏蔓延,笑意一點點染上眉梢。

這句話來得那般突然,猶如深夜裏乍然盛開的睡蓮,薑芮涵屏住呼吸,雙眼瞪圓,隻聽見一陣劈裡啪啦的聲響……那是她亂掉的心跳聲!

她獃獃地看了他幾秒,望著他幽深的雙眸,薄薄的唇,她十指漸漸收攏,聲音又顫又低:“你,你什麼意思?”

程景笙沒有立刻回答,似乎也不著急,而是慢慢伸出手指,指尖輕刮一下她挺翹的鼻尖,隻聽他長嘆一聲,滿臉無奈。

“我在追你。”

“你感覺不到嗎?”

“換個說法就是……我在和你表白。”

薑芮涵瞬間怔住,就這麼獃獃地看著他一點點靠近,好像連呼吸和心跳都停止了。

當手被暖意包裹的剎那,她的心又開始劇烈跳動起來。

她立刻垂下頭,纖長的睫毛掩住了雙眼,這顆心已經跳出了生理極限,彷彿隨時都會衝破胸腔而出。

程景笙感受到她的輕顫,並不著急追問她的答案,而是慢慢交叉扣住她的手指,寬闊的掌心裏有他的溫度,一點點順著肌膚的接觸渡給她。

他突然感受到她的回握,心頭一跳,修長有力的長臂順勢環過她的肩膀,漸漸收攏,讓她的臉貼近自己的胸口,感受他同樣不受控製的心跳。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先是手被握住,緊接著就被他拉入懷中,現在還貼著他的胸膛,聽著他的心跳,薑芮涵真的懵了,腦子有點不夠用,但是一張臉早已紅透,連帶著身體的溫度都在不斷飆升。

突然,她鼻尖一癢:“阿嚏!”

一個噴嚏將她混亂的思緒徹底扯回,一陣海風吹麵,她渾身一陣激靈,腦袋愈發清楚。

“冷嗎?”程景笙輕柔的聲音灌下,伴隨著他稍稍起伏的胸腔震動。

“不,不早了,早點休息吧!”說著,薑芮涵已經掙紮著起身,迅速撥開他溫熱的大掌。

“芮芮……”

程景笙無奈的嘆息在身後響起,薑芮涵腳下發軟,幾乎是連跪帶爬地翻入帳篷,滾進睡袋,狼狽不已。

蒙在睡袋裏,她的心跳和呼吸根本平靜不下來。

程景笙剛才說的話,掌心的溫熱,還有他溫暖的懷抱,都讓她沉淪不已。

如果不是那個噴嚏,讓她猛地清醒過來,也許她已經點頭了……

隻是,這男人他怎麼會……怎麼會突然和她表白了呢?

他當年不是說……

薑芮涵抱住腦袋,緊緊咬唇,生怕自己控製不住這顆想要靠近他的心,做出一些無法挽回的舉動。

等了好一會,等到呼吸與心跳漸漸歸於平靜,程景笙都還沒回來,她不由地有些擔心,又忍不住暗暗鄙視自己。

人家都說到這種程度了,她還矯情個什麼勁?

隻是,這是他深思熟路過後的話嗎?會不會是今晚夜色太美,他一時衝動呢?

如此想著,邊上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所有的動作都刻意放輕。

直到窸窸窣窣的聲響全部消失,那股熟悉的氣息縈繞在四周,薑芮涵的心再次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

他,還好嗎?

還有,他當年追到那個心上人了嗎?他們最後怎麼沒在一起?

這一天的經歷太過刺激,當一切歸於平靜之後,她明明又困又累,卻睡意全無。

她露出臉,豎起耳朵去聽,隻聽見外頭的海風與海浪聲,也不知他睡著沒?

滿腦子亂七八糟的思緒,又將她帶回到曾經那段她不太願意回憶的日子。

那年,她高考完從溪城回到江城,得知薑意涵已經通過國際班出國,周青蓮跟著陪讀一起出去了。

這事,周青蓮隻打電話與程老太太說一聲,讓她轉述給薑芮涵。

高考結束那天,程老太太本來讓保姆給兩個孩子在家裏準備大餐慶祝一下,誰知保姆多嘴問一句:“芮芮媽媽打電話過來,是要給她慶賀高考結束的吧?”

話音一落,飯桌上突然靜了。

保姆自知失言,迅速轉身回到廚房。

好一會,程老太太才輕咳兩聲:“先吃飯。芮芮,吃完了,奶奶再告訴你。”

那餐飯明明準備的都是程恬與她最愛吃的菜,她卻食之無味,好不容易吃完一碗白飯,卻怎樣都吃不下了。

程老太太沒辦法,隻好將她喊進房間,告訴她,薑意涵準備明年在國外參加高考,相關手續已經辦好,今年先過去讀一年,周青蓮過去陪讀。

聽完這些,薑芮涵表情沒有多大變化,隻道:“知道了,謝謝奶奶。”

當晚夜半時分,她悄悄上了天台,一個人跪在那裏,對著天,默默流淚。

“是不是……我這輩子都不會有幸福了?”

如果不是程景笙今天突然說的那句話,她根本不知——當時她問天的時候,他就站在她身後不遠處。

程景笙那會還是住院醫師,時常要值班,很多時候都回得很晚,她萬萬沒想到——唯一一次偷偷上天台抹淚,就被他撞見了。

至於他當年說的那些話——

這會想來,連薑芮涵自己也有些搞不清楚,他當時僅是單純地在教育程恬,還是意有所指?

程恬高考那兩天,情況也不是太好,被父母發現她談戀愛了,兩人平時忙,在女兒麵前說不上話,就讓程景笙來開導小侄女。

程景笙與程恬談心的時候,就恰好被薑芮涵聽到了。

當時,他對著滿眼通紅、垂眸不語的程恬,也是一臉無奈,隻能硬著頭皮勸說。

“別說其他人了,就拿芮芮來說吧--你的生長環境比她好太多了,她要克服的困難比你多。”

“你這點困難,和她的對比起來,算什麼?你自己想想?”

“還有你們剛剛經歷的高考,她回溪城參加高考,你在江城本地考江大有本地考生的優勢,錄取分數線都比她低好多。”

“所以,談戀愛什麼的,算什麼?別想這些東西,反正以後有的是時間。”

“你要是連高考都沒考好,你還有臉去做人家的女朋友麼?”

程恬本來乖乖地聽他說教,一聽到這裏,立馬挑眉,一臉鄙夷地抬頭:“你這種注孤生的人……不懂!”

程景笙喉頭一梗,嘴角抽了抽:“我不會注孤生的。因為——我有心上人!”

“嘁。”程恬臉上的鄙夷更甚,“有膽你就去追啊!一把年紀了還沒個女朋友,我爸在你這個年紀,都準備要生我了呢!”

程景笙感覺膝蓋中了一支毒箭,他為什麼要聽哥嫂胡扯,來幫他們勸說女兒?他這是吃飽了撐著吧?

“那他的心上人是誰呢……”

帶著這個疑問,薑芮涵真的頂不住一**的睏意侵襲,終於沉沉睡去。

等到邊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程景笙總算可以調整一下睡姿,慢慢起身,來到薑芮涵身邊,給她攏好睡袋,指尖輕輕拂開落在她眼角的髮絲。

“心上人,不就是你麼?傻瓜……”

第二天一早,薑芮涵被外頭的嘈雜聲吵醒,睜開眼,發現天早已大亮,她猛地彈起身,卻見程景笙迎著朝陽坐在門簾處,聽見動靜,他慢慢扭過頭,目光輕柔地看過來:“醒了?”

“都那麼亮了!太陽早就出來了,你怎麼不叫醒我?”

薑芮涵氣急敗壞地爬出來,卻見昨天的那個比基尼美女正坐在她們的帳篷前,嫉妒萬分地看過來。

聽見薑芮涵的質問聲,她還故意笑得很大聲:“你說她是不是傻?人家好心讓她睡懶覺,她還怪人家?”

薑芮涵聞言,輕嗤一聲,對上程景笙盈盈的笑眼,莫名就來氣:“昨晚不是說好看日出的麼?”

程景笙見她沒有因為昨晚的那些事故意疏遠他,鬱結了一晚的心情瞬間敞開來,喜上眉梢:“我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爬上天空咯。所以,我也沒看成。”

“那,我們下次再出來看日出吧?”

薑芮涵額角抽了抽,突然想到自己還沒洗漱,定是滿頭亂髮,她白了程景笙一眼,又迅速鑽回帳篷。

程景笙的輕笑聲緊接著傳來,與海浪聲聲混合在一起,組合成一首美妙的晨曲。

回程的途中,薑芮涵一語不發,滿腦子都是剛才比基尼美女攔車追要程景笙聯絡方式的畫麵。

他當時說什麼來著?

“我平時不怎麼用手機。”

“有需要可以聯絡她。”他指著早已坐上副駕駛位的薑芮涵,挑眉笑,“找到她就可以找到我。”

比基尼美女被夥伴們洗腦了一晚,說這兩個人一看就不是男女朋友,頂多就是曖昧期,鼓勵她努力一把,拿下男人的聯絡方式,爭取將人拿下。

聽到程景笙這麼回答,她臉都僵了,氣呼呼地走過去,兜頭兜麵地噴了夥伴們一頓。

“芮芮……”

“幹嘛?”薑芮涵沒好氣地哼一聲。

程景笙無奈地搖頭,緩聲道:“昨晚的問題,你還沒回答我呢?”

一下子轉移到這個話題,薑芮涵臉上的表情消失殆盡,她獃獃地望著窗外快速倒退的景物,連咽兩下口水,不太自然抿唇:“讓我想想……”

“好,我等你。”程景笙回答得十分乾脆,隻要不是直接拒絕,他就有機會!

車子剛上高速,程景笙的手機就響起來,是程恬的來電,他直接點開擴音接聽。

薑芮涵本能地屏住呼吸,生怕她的氣息通過話筒都能被程恬認出來。

“老程,你在哪……happy呢?”

程恬這話問得和她的語氣有些矛盾,明明是很低沉的聲音,“happy呢”卻是尾音拉長,戲謔之味很明顯。

如果不是知道程景笙不幹沒把握的事,薑芮涵都要懷疑這傢夥是不是已經把昨晚的那些事告訴程恬了?

“有事說事,沒事掛電話。”程景笙瞥見薑芮涵渾身不自在,都想立馬掛機了。

“可別!”程恬立馬恢復嚴肅的語氣,“有個病人,想要轉到你們院去。”

“什麼情況?”程景笙臉上的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謹慎。

“沒什麼大事,就是人家不相信我們南城……這種小地方的醫術,一定要去省會城市就醫哦。”

程恬陰陽怪氣地笑笑,顯然,那位病人現在應該就在她身旁,聽到她這話,頗為奇怪的是——那人竟然沒有反駁她?

薑芮涵耳朵尖,隱約聽見那頭有個男聲在低低說著英文。

程景笙似乎也發現這個問題,皺眉問:“哪裏來的人?”

“ABC。”

作者有話說:

程小叔:程恬,我覺得你在給我添堵!

恬恬:嘿嘿……

程恬的故事在預收《心蠱》,有興趣的小夥伴可以先收藏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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