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導語
沈驚鴻重生後做的第一件事,是拔劍。
但她的劍不在身邊。
她睜開眼的那一刻,入目是發黴的承塵,鼻腔裡灌滿草藥味。這具身體十六歲,丹田空空蕩蕩,經脈細得像乾涸的溪流。距離她上一世死在柳如煙劍下,過去了四年。距離江臨說出那句“彆臟了你的劍”,過去了四年。距離她發誓這輩子再也不為任何人活,過去了——一個呼吸。
上一世,她為了這個男人廢去一身修為,甘願做他身後的影子,最後卻被一紙休書逐出師門,死在他新歡的劍下。臨死前她聽見他說:“沈驚鴻,你太強了,強得讓我喘不過氣。我要的是溫婉賢良的妻子,不是壓在我頭頂的女俠。”
可笑。她強,竟然成了她最大的罪過。
這一世,她不要愛情了。她要讓整個江湖知道——沈驚鴻的劍,從來不是為了配得上誰。
可她還不知道,這一世的江臨也重生了。他正在來的路上,帶著滿腔悔恨,想要重新追回她。而更可怕的是,那柄號稱“斷念”的上古凶劍,在這一世偏偏認她為主。
斷念斷念,斷了念想,卻斷不了恩怨。
上天給她第二次機會,不是為了讓她再愛一次,而是讓她把上一世欠自己的,連本帶利討回來。
一 重生劍靈認主
沈驚鴻翻身下床,赤腳踩在地上,冰涼刺骨。
她活著。她還活著。而這一次——她伸手摸向腰間,那裡本該冇有劍,但她摸到了一柄劍。一柄不存在的劍。劍中有個聲音在笑:“你終於來了。我等了你三千年。”
那個聲音蒼老又頑劣,像是一個被關了太久的老瘋子終於等到了訪客。
“小姐?小姐你燒糊塗了?”翠竹端著銅盆站在床邊,一臉擔憂,“你發了三天的熱,可算醒了。林師姐來看過,說是不打緊,就是受了風寒——”
沈驚鴻死死盯著那張年輕的臉。翠竹死在她嫁入江家後的第二年,被柳如煙的人推下懸崖,連屍首都冇找到。那時候江臨對她說什麼來著?他說:“一個丫鬟而已,彆為這種事鬨,不值得。”
不值得。
沈驚鴻的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麵——不是完整的場景,而是一個碎片。江臨的書房裡,她端著他最愛喝的茶走進去,看見他和柳如煙並肩而坐,他的手搭在她肩上。她愣了一下,然後笑著說“打擾了”,退出去,關上門。門關上的那一刻,她聽見柳如煙笑了。那笑聲不大,但像一根針,紮進了她的耳朵裡。她冇有回頭。她告訴自己,不是那個意思,你多想了。她是最後一個知道真相的人。
上一世的我,是真的蠢。
“翠竹。”沈驚鴻開口,嗓音還有些啞,“今年是青雲曆多少年?”
“三百一十七年啊,小姐你失憶了?你剛通過外門試煉,再過三個月就是內門選拔——”
三百一十七年。她被江臨休棄是三百二十一年,死在柳如煙劍下是三百二十二年。現在,是四年前。一切都還來得及。她的修為還在,那些苦練十年得來的劍意、用命換來的戰鬥本能,都刻進了骨髓裡。
“內門選拔我不參加了。”沈驚鴻繫好腰帶,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要去劍塚。”
翠竹端著的銅盆差點脫手:“劍塚?小姐你瘋了?那是禁地!進去的人十個有九個出不來——”
“出來的那個多半也瘋了。我知道。”沈驚鴻走到桌前,提筆蘸墨,在紙上寫下一行字。她的字跡和前世有了些許不同,少了工整,多了鋒芒,最後一筆如劍出鞘,生生把紙戳了個洞。
翠竹湊過來看,隻見紙上寫著四句詩:
“萬丈紅塵一劍消,三生石上舊魂招。不問前塵多少事,此生隻為自己驕。”
“這是什麼?小姐你什麼時候會寫詩了?”
你小姐我死過一次了,什麼不會?
沈驚鴻將紙摺好塞入袖中,推門而出。四月的青雲山風裡還帶著寒意,山間雲霧繚繞。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那股清冽的空氣灌入肺腑,竟讓她眼眶微微發酸。
活著。她還活著。
上一世她犯的最大的錯,不是不夠強,而是以為強了就能留得住一個人。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山,以為山高了就能擋住風,結果風說她太高了,擋住了彆人的光。這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