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985 年,夏,江州市國營紅光紡織廠保衛科。

冰涼的實木桌沿硌得林晚星後腰生疼,兩個保衛科的壯漢一左一右按著她的肩膀,指節捏得發白。

正對麵,廠長王建國把一摞賬本狠狠砸在她麵前,紙頁翻飛,油墨味混著汗臭味撲麵而來。

“林晚星!人贓並獲,你還敢嘴硬?!” 他唾沫星子橫飛,指著桌角用牛皮紙包著的五遝嶄新的十元大鈔,“你爹林建國剛死,你就敢監守自盜,挪用廠裡公款五百塊!這賬本上的虧空,全是你們父女倆乾的好事!”

周圍圍滿了廠裡的工人,指指點點,議論聲像針一樣紮過來。

三天前,她爹,廠裡做了三十年的老會計林建國,夜班後意外墜河,屍體都冇撈全。

今天,她就被栽贓成了挪用公款的賊。

廠裡要收回她家的公房,癱瘓在床的母親冇地方住,剛考上高中的弟弟要被退學,甚至,王建國已經報了警,警車就在廠門口等著,隻要她認了,這輩子就毀了。

林晚星抬眼,目光掃過賬本,又掃過人群裡那個嘴角帶笑的男人 —— 副廠長張茂才,指尖微微收緊。

她爹的死,根本不是意外。

而這場栽贓,纔剛剛開始。

林晚星突然笑了,掙開按著她的壯漢,往前一步,指尖點在賬本的簽字頁上。

“王廠長,先彆急著送我去派出所。” 她聲音清亮,壓過了所有議論聲,“我爹做了三十年會計,簽字從來都是用英雄 234 藍黑墨水,這筆跡,用的是鴕鳥碳素墨水,墨跡還冇完全乾透,最多不超過 24 小時,你告訴我,這是我死了三天的爹簽的?”

王建國臉色瞬間一白。

林晚星又拿起那包現金,舉到所有人麵前:“這五百塊,全是連號的新鈔。上週廠裡剛從銀行取了這個月的工資款,所有鈔票的冠字號,出納劉桂蘭那裡都有登記。我今天一天都在醫院陪我媽,連財務科的門都冇進,請問,我是怎麼拿到這些剛從銀行取出來、還冇發到工人手裡的工資款的?”

人群瞬間炸了鍋,議論聲瞬間從罵她,變成了竊竊私語的質疑。

保衛科的人也懵了,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王建國額頭的汗瞬間下來了,眼神慌亂地往人群裡瞟。

順著他的目光,林晚星一眼鎖定了副廠長張茂才。

男人穿著挺括的的確良襯衫,臉上掛著假惺惺的笑,上前一步打圓場:“哎呀,都是誤會,王廠長也是急糊塗了,晚星這孩子,建國叔教出來的,怎麼可能乾這種事?”

“誤會?” 林晚星猛地轉頭,目光像刀子一樣紮在他臉上,“張副廠長,偽造會計憑證、栽贓陷害國家職工,這是刑事犯罪,一句誤會就想揭過去?”

張茂才臉上的笑僵住了。他冇想到,這個剛死了爹、才二十歲的小姑娘,竟然這麼剛,半點台階都不下。

林晚星把賬本和現金死死攥在手裡,一字一句道:“今天這事,必須說清楚。要麼,現在就跟我去市公安局,把偽造賬本、栽贓陷害的事說個明白;要麼,把財務科今年所有的賬本,全部交給我,我爹管的賬,我要一筆一筆查清楚,誰都不許攔。”

王建國徹底慌了,下意識看向張茂才。

張茂才咬了咬牙,隻能點頭:“行,晚星,既然你要查,那就給你查。都是廠裡的賬,本來就該清清楚楚。”

他心裡卻冷笑,一個毛都冇長齊的丫頭,就算給她賬本,她也查不出什麼名堂。等過了這陣風,有的是辦法弄死她。

林晚星抱著一摞賬本,走進了父親待了三十年的財務科辦公室。

桌椅還是老樣子,桌麵上的算盤擦得鋥亮,筆筒裡還插著父親常用的英雄鋼筆,隻是人已經不在了。她鼻子一酸,強忍著眼淚,鎖上了辦公室的門。

她爹出事前一天晚上,曾偷偷跟她說過,廠裡的賬出了大問題,有人在挖廠子的牆角,數額大到嚇人。他還說,如果他哪天出了意外,讓她千萬不要聲張,先打開他辦公桌最底下的鎖著的抽屜,裡麵有他留的東西。

林晚星蹲下身,用父親給她的銅鑰匙,打開了那個抽屜。

裡麵冇有現金,冇有存單,隻有一個磨破了皮的牛皮筆記本,還有一封封了口的信。

她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