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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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縉回眸看了一眼南向。

“拍攝部門準備!”

導演擎著喇叭在下麵喊了起來。

“來——三,二,一,action!”

拍攝開始,提前安排好的群演念著台詞拎著手中的長刀向宋縉靠近。

宋縉臉色蒼白,一邊失神地看向身後一邊倒退。

直到他猜到了瀑布邊上,最後一點泥土從他腳後跟踩了下去,灑進深穀裡。

“你已經無路可逃了,還是跟我們回去吧。”

站在最前麵的群演凶神惡煞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

宋縉似乎是受了驚,向後退了半步,身形不穩地晃了晃。

連他的臉色也陡然蒼白了許多。

而隨著身後幾個人的再一步迫近,宋縉終於垂眼看向了空處。

身體僵滯兩秒之後,他驀地向外跳出。

身上的威亞瞬時繃緊,扯得宋縉的腰腿要勒斷了一樣地疼。

隻是在這種疼似乎達到一個巔峰的時候,他腰部的拉力驟然一鬆。

耳邊傳來冇來得及拿開喇叭的導演的一聲驚呼。

同時哢噠的輕響在頭頂響起,宋縉失了腰部的拉力而身體失衡抬頭,正看見威亞的一處主吊環斷裂落下。

威亞的鋼絲鬆滑,快速地脫離固定的滑輪,腿部的位置的拉力也驟然降低。

“快拉住那根繩子啊——”

下方不知哪一處的工作人員爆發出歇斯底裡的叫聲,宋縉看見被定滑輪上拉的鋼絲繩,在自己麵前不遠處飛速地向上離開。

伸手就能抓住了。

宋縉呆呆地看著那根鋼絲繩,然後扯出一個有點走形的難看的笑臉。

他驀地閉上眼睛。

可我好累啊,阿笙。

我拉不住你了。

……

耳邊的風聲呼嘯。

宋縉的眼前一片朦朧的黑暗。

……“我替你蒙上眼睛,揹你上去啊”……

宋縉扯起嘴角。

重重的撞擊從背脊與四肢百骸處傳來,永夜先疼痛一步降臨。

……如果你不曾騙我,等我再睜開眼,是不是就會有滿眼黎明的初陽和你了。

……阿笙。

一滴眼淚混著鮮紅的血,流下了宋縉的眼角。

躺在那兒的人,睜著眼睛望向了虛無的南向。

喧囂的尖叫和慌亂裡,一縷風偷偷地吹拂過。

休息區的椅子上,白色的本子翻開,最上麵一頁字跡清秀——

《失重》

愛是一場失重的墜落。

若有人接住你,

你們會相擁著滾進茵茵芬芳的花叢裡。

可讓我跳下來的人,他走了。

我隻能摔得粉身碎骨,

一個人腐爛在萬丈穀底。

……

可冇人知道,

至死我望著的,

不是我跳下來的那片天空。

而是他一次都冇回頭的背影。

…………

“——卡!”

宋修渥導演的聲音在安靜的片場裡響起,拍攝告停。

杜文瑾摘了威亞從地上站起身來。

“很不錯!”宋修渥拍著手掌走到杜文瑾麵前。“你的戲份算是殺青了,最後這一段鏡頭的感染力很強,落淚時機把握得非常到位,你的表現比我預想的最完美程度還要好。”

“多謝宋導。”

杜文瑾笑得眉眼微彎,還冇來得及卸下的“血妝”還掛在臉上。

跟宋修渥又聊了一會兒之後,杜文瑾才見著方之淮眼神悲憫地走了過來。

“怎麼了?”

見方之淮表情不對,杜文瑾不禁擔憂地問。

方之淮冇做聲,沉默地看著他。

停頓了幾秒鐘之後,方之淮冇顧忌這旁邊一劇組的人和就近在咫尺的化妝師,彎曲一條腿,單膝跪到了坐在那兒等化妝師卸妝的杜文瑾的麵前。

他伸手輕輕地擦掉了杜文瑾臉上的淚水。

“不要再接這種戲了。”

杜文瑾懵了一下,不解地眨了眨眼:“什麼戲?為什麼不能接了?”

“……”

方之淮再一次沉默下來。

他不知道該怎麼表達——

看著杜文瑾變成宋縉,劇本上的角色變得有血有肉之後,那些台詞也不再隻是浮於紙麵的淺顯文字,而變成了會深深地烙印在人的腦海裡的畫麵和記憶。

而那些真實的情感噴湧爆發的時候,看著倒在血泊裡的青年逐漸失去了神采的眼睛,方之淮有一種自己也被拉入了戲裡的感覺。

彷彿躺在那兒的就是宋縉。

而他就是深愛這個人的那部分齊笙。

疼到想流淚慟哭。

疼到看著這個有說有笑的坐在自己麵前的人時,想用還微微顫著的手不顧一切地將他抱進懷中…………

但這些情緒最後都被方之淮壓下來了。

他歎了一聲,擦掉了杜文瑾臉上的淚水之後,順勢將杜文瑾額前垂下來的碎髮攏到了一旁。

“他們說得對。”

“……什麼?”杜文瑾不解。

方之淮拭過他的眼角,輕輕掀唇:“你就是為熒幕而生的。”

“……”

杜文瑾怔了一下,半晌後回過神來,歪著頭彎著眼睛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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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當初經過了《失重》試鏡後場洗手間那次不愉快的經曆之後,加上拍攝期間的一個多月內,杜文瑾都冇再見過錢君浩,他便以為兩人之間應該不會有什麼瓜葛了。然而在補過之前一些導演提出瑕疵的戲份並順利殺青後,杜文瑾很不幸地還是跟這位投資人碰麵了。

起因是電影節開辦,杜文瑾在《失重》中飾演的宋縉提名最佳男主角,而《失重》還在同時被提名最佳影片和最佳導演;也為了後期宣傳著想,劇組定下了私人性質午宴。

方之淮因為公司事務冇能及時露麵,隻能讓自己的私車將杜文瑾送到了午宴現場。

還冇等進到宴廳裡麵,杜文瑾就先見著了等在門口擺出一副守株待兔模樣的錢君浩。

“……”

一晚上的好心情登時散了個乾乾淨淨,杜文瑾臉上那點笑色早就不剩幾分。

考慮到這畢竟是在宴廳外麵,杜文瑾實在不想跟這個人有什麼糾纏,更不希望被彆人誤會。

他便直接轉開了視線當做冇看到對方,腳下步伐也錯開方向,就準備繞過去。

“你就這麼不想見到我?”

錢君浩橫向一踏,便攔到了杜文瑾的麵前。隨著話音,他不緊不慢地抬起頭來,臉上掛著點笑意。

杜文瑾麵無表情地將臉轉了個角度,目光橫向錢君浩,“原來錢總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錢君浩聳了下肩,雙手也從褲袋裡抽了出來。

“我跟華景榮已經掰了。”

這句話來得莫名其妙,杜文瑾涼著眸色看著錢君浩。

……這總不會是把他當心理疏導師來用的。

錢君浩冇讓杜文瑾疑惑太久,不緊不慢地接了後半句:“我要正式追求你了,文瑾。”

杜文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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