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從那通電話後過了約一星期的某天。

在那之後冇有任何訊息,我開始放棄了。結束逐漸成為例行公事的複健後,我回到自己的病房。

病房門旁掛著402的門牌,旁邊手寫著“白川要”。

雖然覺得字寫得歪七扭八,但同時想起這是我自己寫的。

鯰瀧小姐告訴我名字後,我跑去告訴醫生黑川。

但是醫生卻開始自言自語“原來如此,這或許要再檢查一下比較好。現實與虛構…”。

因為這樣下去冇完冇了,雖然被懷疑,我還是從護士站借了油性筆,自己寫上去。

“這樣就冇問題了。”

所謂冇問題是指,護士們和同樓層的爺爺奶奶們不會再叫我“402號室的小哥”。人這種生物,似乎不被叫名字就無法保持自我。

至少我無法確定自己到底是不是白川要。

不過這就像是一種咒語。

“從那之後過了一星期啊。”

手放在門把上,我思考著。

從單方麵掛掉和白川這名少女的電話後,已經過了一星期。

我周圍冇有變化,應該說完全冇有。

我忍不住打了好幾次電話,但每次都不巧地冇人接。

不,說不定…不用說不定,感覺她是在躲我。

雖然每次都有留資訊,但我不認為她會聽。

“回到原點…嗎…”

那個少女,鯰瀧小姐留下的線索,結果冇派上用場。

…不信任她比較好嗎?

“…不對。”

不是這樣。

“隻是我的做法不對。”

我緩緩地,但確實地編織出話語。冇錯,這絕不是她的錯。

因為實際上,不是已經找到同樣姓白川的人了嗎?

“果然可以相信鯰瀧小姐。”

從一開始就有這種感覺,明明是初次見麵,卻不是初次見麵的氣氛。

明明是不認識的人,卻能信任她。

隻是朋友。鯰瀧小姐雖然這麼說,但我無論如何都不這麼認為。

“…我想更瞭解鯰瀧小姐。”

我忘了很多事,但還活著。還能重新來過。還冇結束。

所以我纔想瞭解各種人,想再次踏出步伐。電話、名牌,以及與鯰瀧小姐的相遇,就是第一步。

“你在說什麼?”

“哦!?”

突然有人從背後對我說話。我對這凜然的聲音有印象。

“鯰瀧小姐…”

“猜對了。可以快點開門嗎?走廊好冷。”

聽到這句話,我才發現自己還抓著門把,呆站在原地。

“抱、抱歉…”

不用用力,門就輕易地打開了,眼前是隻有床和醫療器材的單調房間。“名牌上的名字是你自己寫的吧?很時髦哦。”

鯰瀧小姐一邊輕笑一邊走進房間,她確實就在那裡。

她還是一樣留著一頭烏黑的長直髮,服裝也和上次一樣是鮮紅色的連身裙。在單調的房間裡,她看起來非常鮮明,同時也非常虛幻。

“不要隨便進彆人的病房。話說,你什麼時候到我背後的?”

“彆看我這樣,我可是伊賀出身的。特技是忍法隱身術和用串珠做飾品。”“不,串珠和伊賀沒關係吧?”

“你可以記下來。”

“纔不要。”

她到底是什麼人?

情緒和上次完全不同……我明明在煩惱很多事。

“……你聽到剛纔的話了嗎?”

“要提到的那個人?很遺憾,我冇閒到會聽彆人自言自語。”

“這樣啊……”

太好了,她好像冇聽到。我還以為……

“不過,你可以相信我。”

她全都聽到了……?

“而且,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更多關於我的事。”

“你不是都聽到了嗎!?”

“哎呀,我還以為你是在對我說話呢。冇想到你是在自言自語。”

她坐在床上,撩起黑色長髮,露出微笑。

“……!?”

我的身體突然發熱。不隻身體,連心都隱隱作痛。

“怎麼……回事……”

“怎麼了,要?”

她從床上下來,靠近我。

“……!!?”

身體變得更熱。心也隱隱作痛,發熱。

彷彿隨著她靠近我,我的情緒也跟著高漲。我忍不住跪了下來。

“等……!鯰……瀧……小姐!!你彆……”

“冇事吧?你流了好多汗。”

她在我身旁蹲下。我不禁抬起頭,她對我微笑。

“我不是說了嗎?”

“咦……?”

不,以微笑來說,那笑容太妖豔了。

“你想瞭解我。”

她將距離拉近到能聽見她的呼吸。

“所以,我會告訴你。”

她吻了我。好熱。瞬間,火花四散。

這不是比喻,真的有某種熱熱的東西從我體內溢位。

她的舌頭伸進我嘴裡,抓住我的舌頭。我們的唾液混合在一起。

明明被舌頭蹂躪牙齦,我卻無法抵抗。

不僅如此,還進到我的體內,傳達給我。

她那近乎瘋狂的愛情。

近乎憎恨的純粹。

以及近乎可愛的瘋狂。

“……呼!”

好不容易將她拉開時,我已經上氣不接下氣。

“……呼。你稍微瞭解我了嗎?”

她依然露出妖豔的笑容,與連身裙同樣深紅的唇瓣,與我的唇瓣之間牽著一條透明的絲線。

“……你、你做了什麼……”

“嗬嗬,要,你那表情真讓人受不了……”

“……!?又來了……!”

被她凝視的瞬間,身體又開始發燙。

心臟劇烈跳動到發疼,我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般動彈不得。

“就算失去記憶,身體還是會記得,會銘刻在心裡。不會這麼輕易就忘記的。”“你……為……什……麼!”

我已經無法思考,腦袋一片空白。再這樣下去,我會變得不再是我。

但我無法動彈。她與我的距離變成0——

“差不多到複健時間了~今天黑川老師也……怎麼了嗎?”

“不、不……冇什麼。”

當護理師進入我的病房時,她已經不見蹤影,病房裡隻剩下癱坐在地上的我。“這裡是四樓吧!?”

冇錯,鯰瀧小姐轉眼間就從窗戶消失,應該說她跳下去了。

“冇事吧!……咦?”

當我腦中閃過最壞的狀況,急忙從窗戶往下看時——

“我冇事。”

鯰瀧愛夢若無其事地站在下麵。

“……為、為什麼……這裡是……這裡可是……”

“嗬嗬,我也喜歡要的這種表情。”

她的聲音絕對不算大,卻能傳到我這裡。

與她的眼眸形成強烈對比。

“那麼……再見了。”

她就這樣背對我,邁開步伐。

“到底怎麼回事……呀!”

當我回過神時,已經往下衝了。

“等等……!你要去哪裡!?”

她無視我的呼喊,繼續奔跑。她跳過一階樓梯往下衝,加快速度。

“什麼……什麼再見!”

我大喊。

“我還有……還有事情想問鯰瀧小姐!”

我氣喘籲籲,腳步踉蹌,差點跌倒,穿過正麵玄關。

“我有好多話想問你!!”

穿過玄關後,已經不見任何人影,取而代之的是蟬鳴聲,宣告初夏的到來。“呼……呼……可惡!”

我忍不住當場坐下。氣喘籲籲,汗流不止。

“呼……呼……比複健……還累……”

冇有人迴應我的低語。

“所以結果怎麼樣了?”

結業式結束後,兩名男生走在盛夏的阪道上。

“話說回來,有夠熱的!幸好接下來是暑假。”

兩人一邊啪噠啪噠地搧著短袖白襯衫,一邊懶洋洋地走著。

“有夠熱的……是什麼?流行語嗎?”

“有夠熱的就是有夠熱的。不是能強烈感受到很熱的感覺嗎?”

“那是什麼?你還是老樣子呢。總之……希望你不要轉移話題。”

一名男生,有著明亮金髮與輕柔捲髮的男生停下腳步,另一名黑髮男生也跟著停下腳步。“……我冇有打算轉移話題。”

“那我可以問吧?”

“……嗯。”

即使夏日陽光照射,兩人也完全不打算移動。

隻是彼此麵對麵。

“要……你拒絕了嗎?”

“……拒絕什麼?”

“希望你不要裝傻。那還用說嗎?”

“……嗯,拒絕——”

在說完之前,鈍音已經響徹藍天。

“……好痛。”

被揍的黑髮男生,白川要按著自己的右臉頰呻吟。

“痛……?真虧你敢說這種話。你應該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吧?”

另一名學生以冰冷的聲音對要放話。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要拒絕?你應該不是不懂她的心情吧。”

金髮少年揪起要的衣領。

雖然語氣冷靜,但他的眼神中充滿著靜靜的怒氣。

“我懂,我懂到心痛!”

“那為什麼?”

“那還用說嗎!?我和那傢夥不可能的!這種事英(鼻)應該也知道吧!”世界突然安靜下來,彷彿剛纔的吵鬨都是假的一樣。

彷彿這個世界隻有兩個人。

“……果然是那個女人啊。”

但是兩人爭吵的原因是其他人的錯。

“……這是兩碼子事。”

“不要說謊了。要……你喜歡那個女人吧?”

而且那個人毫無疑問

“不是喜歡……用這個詞還不夠。”

是我重要的人。

“……又是同樣的夢。”

複健開始一個月。

從鯰瀧愛夢突然來訪後,已經過了兩個星期。

從那之後,我周圍還是冇有變化,每天都在複健。

“還是奇怪的夢……”

因為已經八月下旬了嗎?外麵很悶熱,感覺夏天還很漫長。

“算了,不用在意。反正隻是夢。”

然而我卻莫名地懷念那個金髮捲毛,這果然是我的錯覺嗎?

那個夢或許是什麼預兆。

那天下午,我剛結束複健,人在大廳。

…穿著白袍。

“黑川先生…你還在抽嗎?”

複健結束後,我正準備回家,卻被黑川先生叫住。

“啊,少年,等一下。”

“…我不是少年,我叫白川要。”

這個醫生還是老樣子,不肯好好叫我的名字。

他說:“要是叫錯就麻煩了。總之在冇有確切證據前,就叫你少年。”“好了好了,先彆管這個,我要給你一個重大任務。”

“又要我去買菸嗎?”

“可惜,不過很接近了。不愧是跑腿…好青年。”

…他剛剛是想說跑腿吧?這個人真的是醫生嗎?

“彆這樣瞪我,隻是開個小玩笑。”

“哦……”

“總之,我現在想抽菸。”

我就知道,我忍住吐槽的衝動。

“可是穿著白袍會沾上味道…真傷腦筋。”

“…所以要我幫你拿白袍?不過既然如此,把白袍放在那邊,去吸菸室不就好了?”黑川醫生搖搖手說不對不對,到底哪裡不對了?

“那樣會被髮現我偷懶啊,所以你要穿著白袍站在大廳。”

“…………什麼?”

“就是這樣,拜托你了!”

說完,黑川醫生就抓起香菸和打火機,全速跑走了。

他那麼想抽菸嗎?話說回來,身為醫生這樣好嗎……

“不對,重點不是這個!”

他要我穿著這件明顯不合身的白袍站在大廳?

“……一定會被髮現吧…算了,無所謂。”

就算被髮現也和我沒關係,而且我受了那位醫生不少照顧,最重要的是——“……反正很閒。”

我穿著不合身的白袍走向大廳。

“也太慢了吧…”

來到大廳30分鐘,認識的護士們一直用好奇的眼神看著我。

認識的病患們也一直笑我。

“該不會忘了這回事吧…”

黑川醫生那令人恨得牙癢癢的悠哉表情在我腦海中浮現又消失。

“……有可能。”

如果是這樣,我絕對不原諒他。首先對著那張清爽的臉……

“……不起,對不起!”

“是、是!?”

突然有人從後麵叫我,我忍不住發出奇怪的聲音。

“那個…我想問一下某間病房在哪裡…”

明顯是充滿戒心的女生聲音。我發出奇怪的聲音了嗎?

話說回來,我又不是醫生。總之先轉過身來老實說吧。

“不、不好意思,我不是醫生…”

“可是你穿著白袍……咦?”

果然是女生,而且穿著製服,所以是學生。

雖然個子不高,身材卻很好,該凸的地方凸,該凹的地方凹。

頭髮是淡栗色,不會太花俏,和她的容貌很搭……不對,現在不是觀察的時候。“啊……其實這件白袍不是我的。”

“……”

她從剛纔開始就一直盯著我的臉看。

“……你這樣一直看,我會……咦!?”

“……”

這次換我盯著她看了。因為她不發一語地哭了起來。

“為、為什麼!?”

我因為突如其來的狀況而慌張,她則是——

“……什麼!?”

她抱住了我,而且把臉埋在我身上,然後——

“嗚哇啊啊啊啊啊!!”

她真的哭了起來。

402號病房的門上,一如往常地寫著“白川要”。

隻不過,不是像之前那樣潦草的手寫,而是門牌上清楚地印著印刷字體。因為,那已經獲得證明瞭。

“這樣就結束了。抱歉,耽誤了你的時間。”

黑川醫生邊說邊從座位上起身。

他單手拿著茶色信封,裡頭裝著剛纔在辦理的檔案。

“不會,我隻是做了身為家人該做的事。比起這個……”

剛纔那個女孩在填寫檔案,和黑川醫生交談。

“嗯,你哥哥的身體已經冇事了。傷勢痊癒,複健也做得很徹底。如果想出院,現在就可以。”

“那就麻煩你了!……那個,為了哥哥。”

這女孩似乎就是我三週前打電話的那個女孩。

“我知道了。那我去樓下辦手續,你稍等一下。”

“麻煩你了。”

然後……她似乎還是我的妹妹。

“……哥哥?”

“是、是的!?”

黑川醫生不知何時離開,病房裡隻剩下我們兩人。

“……怎麼了?”

“冇、冇事!”

“是嗎?不過,幸好今天就能回家了。”

“是、是啊……呃……”

“……潤,白川潤。和哥哥一樣是東櫻一年級,隸屬籃球社。興趣是做菜,喜歡的類型是……”

“我、我知道了。抱歉,我想不起來。”

“算了…沒關係。”

冇錯。這女孩…白川潤是我的妹妹,來接我出院。

不過,她一知道我真的喪失記憶,完全不記得她,就立刻想揍我。

醫院的工作人員們連忙阻止她。

“我剛纔還以為會死掉…”

“就說那是為了喚醒哥哥的記憶,想刺激你啊。”

“騙人!你絕對是想殺了我!”

“……因為你忘了我啊。”

“我不是已經道歉了嗎?”

“我受傷了!”

“對、對不起啦…”

從剛纔開始就一直重複這樣的對話。我已經道歉了,希望她能原諒我。而且……“那、那個,潤…同學。”

“潤!”

“……呃,潤?”

“為什麼是疑問句啊?”

“不,總覺得不習慣。”

“習慣啦!……所以呢?”

“所以……為什麼我們貼得這麼近?”

這間病房以單人房來說,算是相當寬敞。

不過潤卻緊貼在我身邊,還挽著我的手。

“是嗎?冇有很近啊。”

“不不不,很近!而且碰到了……”

“碰到了?到底是什麼碰到了,哥哥?”

潤笑嘻嘻地問。她身材這麼好,當然是指那個啊。

……她果然是故意的。這個小惡魔妹妹。

“不……這樣很害羞耶。”

“嗬嗬,哥哥真可愛。”

“彆捉弄我啦…”

“我冇有捉弄你啊。”

她邊說邊盯著我看。

“……什、什麼意思?”

“因為……我們不是在交往嗎?這樣很正常吧。”

“的確,如果我們在交往的話……啊?”

“所以冇什麼好害羞的。”

“等、等一下!?”

“什麼?”

我不懂她的意思。她在開玩笑吧?

我和她交往?我們是兄妹耶。

……對啊,一定是開玩笑的。

“原、原來如此。我可冇那麼容易被這種玩笑話騙——”

“我冇有開玩笑!”

“但我們是兄妹……”

“哥哥!……哥哥說這樣也沒關係。”

……過去的我,到底在說什麼啊?

“……真的嗎?”

“嗯……我很高興哦。因為哥哥和我有同樣的心情。”

“……是嗎?”

“所以……所以你說不記得我的時候,我不知道該怎麼辦,非常難過……”“好了啦。”

我輕輕抱住她。不知為何,身體很自然地這麼做。

“啊……”

“真的很抱歉……讓妹妹哭,我這個哥哥不及格。”

“……不是妹妹,是女朋友。”

“我啊,還冇想起過去的我和你是什麼關係,又創造了什麼回憶。”

“……果然。”

“彆打我!……不過,這不代表結束吧。”

“……”

“以後再創造回憶吧。當然,我也會努力想起過去的事。”

“……我知道了。”

“……好,那我們回去吧。”

“……嗯。”

冇錯。不是忘了,而是冇失去。所以冇問題,隻要重新開始就好。

“……這樣那個女人也……”

“嗯?你說什麼?”

“冇事。哥哥,我們快點下去吧。”

重新開始……就好了吧?

從醫院回家必須跨縣市。

而且我纔剛出院,所以決定搭出租車。

“冇想到是不同縣……”

難怪在縣內找不到失蹤協尋。

“有事就打電話……嗎?”

打完招呼,坐上出租車時,我看著黑川醫生給我的聯絡方式。

“應該不會發生什麼事……對吧,潤?”

潤握著我的手睡著了。

今天果然很累吧。

“得感謝潤才行。”

要是她冇來,我可能一輩子都得在醫院生活。

“還有…鯰瀧小姐。”

要是鯰瀧小姐冇告訴我電話號碼,我就見不到潤了。

“……她現在在哪裡呢?”

我想再見她一麵,向她道謝。在那通電話中……

“……電話?”

我突然覺得哪裡不對勁。那天晚上在電話中,我似乎忘了什麼。

“……是我想太多了吧。”

今天發生太多事,累死我了。總之先睡吧。這種不對勁的感覺,時間一定會解決的。……潤的手緊緊握著,不肯放開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