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頭從人群後麵拍過去，前方是人頭攢動的泰恩球迷，在這些泰恩球迷的後麵，是泰恩的大巴車。

大巴車停在那裡，車頭前有一輛閃著警燈的警車。

王烈就站在那輛警車的主駕駛門外，手裡拿著警車的手咪。

現場其實挺嘈雜的，但是當他說話的時候，現場又很安靜，以至於可以清楚地聽見王烈說了什麼。

他說：

“還記得我在賽季前的加盟儀式上所說過的嗎？”

“……就像我所說的那樣，我們的旅程還冇有結束，我們的腳步也冇有停歇，我們還要去更多的地方，把我們的足跡留在各個地方，讓我們踏遍歐洲！”

巨大的歡呼聲響起。

王烈舉起手，現場立刻安靜下來，他又說：

“打進歐冠淘汰賽絕對不是我們的目標，也不是終點！我向你們保證、承諾……當這個賽季結束的時候，你們回看這個賽季的每一天、每一場比賽，會發現你們一直就在曆史中，傳奇裡！”

歡聲再起，山呼海嘯。

“……從昨天半夜開始，這麼一段視頻在互聯網上瘋狂傳播。這段畫麵是一名泰恩球迷用手機拍攝錄製的……當時泰恩全隊剛剛結束了和米蘭城的歐冠比賽，連夜回到了紐卡斯爾。因為已經確定提前出線，激動的泰恩球迷們紛紛來到紐卡斯爾國際機場迎接球隊凱旋。

“……狂熱的泰恩球迷們圍住泰恩的大巴車，讓大巴車寸步難行。就有了剛纔我們所看見的那段視頻。

“在視頻中王烈對泰恩球迷們做出了承諾……其實類似的話，他在賽季開始前泰恩俱樂部為他準備的加盟儀式上就已經說過了。但是同樣的話，當時說和現在說出來，給人的感受是完全不同的。

“此時此刻，王口中所謂的‘曆史’‘傳奇’，顯然不是指拿到歐冠淘汰賽資格……”

※※※

劉忠一覺醒來，發現整個歐洲的體育媒體和體育圈子，都在討論王烈昨天晚上在紐卡斯爾機場外麵的那番講話。

支援王烈的，自然是各個角度稱讚王烈完美展現了領袖氣質和風範，泰恩在他的帶領下，必將從一個勝利走向另一個勝利，以及更多勝利。

而反對他的人，也是從各個角度來批評王烈的所作所為。

有人罵他“表演型人格”，為了裝逼而綁架球隊。

還有人罵他給球迷許諾“空頭支票”。

有人批評他驕傲自大，目中無人，不把整個歐洲足壇放在眼裡……

雙方以及各自的支援者們在網絡社交媒體上實時交鋒，吵得熱火朝天，打得非常熱鬨。

這種萬物競發，勃勃生機的勢頭，讓劉忠也不得不感慨：

還真讓郭學全那小子說著了！

壓根兒冇人管他昨天怒懟意大利記者的事兒了……

劉忠還專門去找了意大利媒體的報道，在正常報道泰恩和米蘭城的比賽之後，意大利媒體基本上都在批評王烈的。

批評王烈在賽後混合區接受采訪時所說的那些話，也批評了王烈麵對泰恩球迷們說的這些話。

雖然也有媒體提及了郭學全怒懟意大利記者同行的事情，但大多都是一筆帶過，重點還是在王烈身上。

甚至就連意大利記者們在賽後怒批的裡貝羅進球後激情慶祝這事兒，在意大利媒體的報道中也不再是主角，而是成為引出“王烈無禮傲慢”的線索，並冇有去大肆討論和報道。

果然，王烈作為資深“坦克”，牢牢拉住了意大利媒體的仇恨值……

至於這件事情會給王烈帶來什麼負麵影響……劉忠倒並不怎麼擔心。

因為類似這樣的事情，在王烈之前的職業生涯中也並非罕見，他有非常豐富的應對經驗，也有強大的心理承受能力。

這些媒體上的紛紛擾擾，連王烈身上一根毛都影響不到。

※※※

“……王的粉絲們總愛把他們偶像的‘大心臟’掛在嘴邊，好像這個世界上就冇有任何東西能影響到他們偶像一樣。我先不說這可不可能，就算你家偶像真的是心堅如鐵，不為任何外事所動，可你們能保證泰恩所有球員都能像你家偶像那樣嗎？”

畫麵中的勞倫斯·達多莫搖頭晃腦，嘴角翹起，帶著嘲諷意味很濃的微笑。

“當王在賽季前就喊出要征服歐洲的時候，我說他的目標是要歐冠奪冠。那時還有很多人跑來罵我，說我斷章取義，曲解王的話，給他製造壓力……那麼現在你們看看，是我曲解他的意思嗎？是我給他的壓力嗎？如果你們還是揣著明白裝糊塗，那可能需要去醫院好好看這裡……”

達多莫說到此處，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因為你們的認知係統出現了很大的問題。你們也彆來問我既然目標是奪冠，那為什麼王不直接說……你們應該去問王，問問他是怎麼想的？或許他也擔心直接說出來嚇壞自己的隊友們？哈！看吧，你們的偶像可比你們自己清楚得多！

“他一方麵很清楚這一點，一方麵又忍不住總愛在人前裝逼。所以我才說他這個人自私自利，為了一己之私，可以犧牲全隊，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隊友們怎麼想，也不會管他們內心能不能承受得住如此巨大的壓力和期盼。

“你們聽到這個視頻裡那些泰恩球迷們對他的歡呼聲了嗎？這些泰恩球迷喊的可是‘China Wang’，而不是‘泰恩’。很顯然，他已經成功讓整個泰恩都成為了他的綠葉，襯托他這朵‘紅花’。現在大家隻知道有王，卻不知道有泰恩了。泰恩在歐冠中小組第一齣線，在聯賽中排名第一……這些成績全都是因為王，是王的功勞，其他人隻不過是為了湊夠上場十一個人，滿足規則要求而已……

“我不知道那些泰恩球員們心裡怎麼想，但我知道在王身邊踢球一定很累，不僅要承受比賽中的壓力，還得承受來自外界的壓力……畢竟贏了球，是王的功勞。輸掉比賽則都是他們的責任。老實說，我其實非常同情這些泰恩球員們。雖然他們現在的成績很好……可是代價呢？”

※※※

“老實說，我也挺奇怪的，為什麼王不直接對大家說，他的目標就是歐冠奪冠……”

結束了一天的訓練後，助理教練塞薩爾·瓦羅回到主教練辦公室後，一邊整理今天的訓練資料，一邊問薩姆·麥克尼爾。

麥克尼爾對他說：“既然你這麼好奇，那為什麼你不直接去問王？”

瓦羅擺手：“呃，那還是算了……”

“怎麼？難道你還怕他？”麥克尼爾見他這個樣子，就笑了起來，揶揄道。

“那倒不是……我隻是覺得這種事情也冇什麼好問的，他不說應該是有自己的考慮……”瓦羅解釋道。

麥克尼爾白他一眼：“那你就來問我？”

“嗐，這不是突然想起來了，閒聊一下嘛。你要是不知道就說不知道。”

麥克尼爾點頭：“我確實不知道，但我猜，王不說，或許還真是因為擔心給球隊裡其他人帶來太大的壓力。”

瓦羅聞言皺起眉頭：“可是難道現在隊裡還有人天真地認為王的目標不是奪冠？”

“心裡知道和直接對大眾公開還是不一樣的。”麥克尼爾說到這裡歎氣道，“王和之前比起來變化真的很大，以前他恐怕並不太會在乎彆人的感受，他隻管往前跑，你們跟不跟的上那是你們的問題，與他無關……而現在，他知道照顧彆人的感受了，知道為彆人考慮了。”

瓦羅有些遺憾：“可惜我之前並不認識他，冇和他接觸過，不知道以前他究竟是什麼樣子的……”

“媒體上不總是在講述王以前的那些故事嗎？”

“聽彆人講和自己親身體會，當然還是不一樣嘛。你總說王以前有多麼難相處，但我就是無法體會……”

“不用體會是你的幸運，塞薩爾。相信我，你絕對不想和以前的王相處。”

聽了麥克尼爾的話，瓦羅撇撇嘴：“既然他那麼難相處，為什麼當你聽說他在索福聯遇到麻煩的時候，卻還是想要把他帶到泰恩來？”

他覺得自己的搭檔口是心非。

“性格和能力又不相關。他的性格讓人頭痛，可他的能力也讓對手頭痛。而且我知道他當時有多憤怒，所以他來到泰恩之後就能爆發出多大的能量——事實證明我猜的冇錯。”

“哈，那個時候你就彆想過他來了之後難以管理的問題？要知道他在索福聯都不接受替補，難道來了一支保級球隊，他就會心甘情願地接受我們的安排？短時間內我們可以利用他的即戰力，在索福聯遭遇挫折的他也許會收斂自己的脾氣。可時間一長，你能保證他不會故態複萌？”

麥克尼爾被瓦羅這個問題給逗笑了：

“當初我決定引進王的時候，塞薩爾你怎麼冇提這些意見？”

瓦羅辯解道：“當時你也冇老在我身邊說以前的王有多難相處啊……你是不是害怕讓我知道了後不同意你簽下王？”

麥克尼爾冇理會他，而是繼續說：“那個時候的我們連能不能在泰恩執教到賽季結束都不知道呢……王來了之後，時間一長怎麼管理這個問題，你覺得我有心思去考慮嗎？”

這個理由無可挑剔，瓦羅也說不出話來。

當時麥克尼爾是第一次執教英超球隊，此前完全冇有這方麵的經驗，能夠在泰恩乾成什麼樣子，確實說不好。

現在泰恩的成績已經大大超出他們的預期——誰還記得最開始俱樂部是請他們來保級的？

瓦羅雙手一攤：“好吧。王擔心大家承受太大壓力，所以公開直接說。可是現在媒體上都在炒作我們要拿歐冠冠軍這事兒，隻要球員們不是瞎子、聾子，他們也都應該知道了，那結果不還是一樣嘛？壓力來了。”

麥克尼爾反問他：“塞薩爾，你覺得今天大家在訓練的時候有什麼異常嗎？”

瓦羅想了想：“挺正常的。”

“所以？”麥克尼爾也兩手一攤，“你已經知道了答案。”

瓦羅自己笑了起來：

“現在想想，‘雇傭軍’好像已經是很久遠的記憶了……”

他如此感慨。

哪怕是親身經曆了球隊從“雇傭軍”到英超第一、歐冠小組賽第一的轉變，他也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

外界對於泰恩本賽季的成績表現有諸多分析和猜測。

瓦羅很清楚為什麼球隊會有這樣的變化。

因為球隊找到了一個值得大家共同奮鬥的目標，也就是靈魂。

每個人都知道他們為什麼而戰，自然也就願意在比賽中拚儘全力。

那麼是誰給這支球隊帶來了靈魂呢？

當然是那箇中國男人。

他剛剛來到這支球隊，就喊出了要去歐冠，於是大家就都朝著歐冠而努力……

咦？

不對。

瓦羅突然想起來，王烈來到球隊之後，好像並冇有第一時間喊出他的目標是歐冠。

他原話說的好像是“更大的舞台”？

對，冇錯。

他說“保級絕對不是我們的目標，我們應該去一個更大的舞台”……

但當時大家並不知道這個“更大的舞台”究竟是指什麼。

不少人都猜或許是歐聯杯參賽資格。

對於當時還在保級的泰恩來說，敢想歐聯杯資格已經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了。

可隨著球隊一場接一場的勝利，王烈才告訴所有人，他的目標是歐冠資格。

因為有了之前勝利的鋪墊，當他這麼說的時候，其實已經冇有多少人會感到不可思議、無法接受了。

甚至還有些躍躍欲試……

最終他們也確實成功拿到了歐冠參賽資格。

而這次不也一模一樣嗎？

直說要創造曆史、書寫傳奇。

卻不說究竟要怎麼樣纔算是創造曆史、書寫傳奇。

隻是一場接一場地贏。

贏到在歐冠“死亡之組”裡以不敗戰績拿到小組第一，提前一輪確定小組出線。

這個時候外麵瘋傳泰恩本賽季歐冠目標是贏得歐冠冠軍，大多數人對這個目標也是持負麵看法的。

可是就從目前來看，泰恩的球員們似乎對於歐冠奪冠這個目標並不意外，也冇有表現出緊張感和焦慮的情緒來。

隊內一切平靜。

所以很明顯，球員們不會因為王烈在外麵說了那些話，要創造曆史、書寫傳奇什麼的，就壓力暴增。

不僅不會，甚至還有些躍躍欲試呢……

就像是上賽季確定了以歐冠資格為目標一樣。

塞薩爾·瓦羅突然覺得，如果按照這個勢頭髮展下去，說不定……

麥克尼爾看見自己的搭檔眼神變化後突然表情嚴肅起來，就問：“怎麼了？你想到了什麼？”

瓦羅回過神來：“我覺得或許我們真能拿到冠軍？”

麥克尼爾揶揄道：“是什麼讓你突然這麼有信心了？”

瓦羅不知道該怎麼對他解釋自己剛纔這一番心路曆程，但他想到了上賽季的名場麵，於是他說：

“因為王曾經說過：我們一定會拿到歐冠參賽資格，就像泰恩河必將流入大海一樣。那麼同理：我們一定會拿到歐冠冠軍，就像泰恩河必將流入大海一樣。”

麥克尼爾目瞪口呆：

“我……呃，我是真冇想到你竟然如此激進，塞薩爾。我還以為你並不看好王的這個目標呢……”

“為什麼你會這麼想？”

“因為你總在挑毛病。”

“哈，薩姆，你冇聽過那句話嗎？”

“哪句話？”

“嫌貨纔是買貨人。”

薩姆·麥克尼爾無言以對：“……”

※※※

當天晚上，王烈久違地更新了他的網絡社交媒體。

在相關輿論發酵了一天之後，他在這個時候突然更新了網絡社媒，都被看做是對白天輿論場那些聲音的迴應。

因為他並不是那種每天吃什麼、做什麼都會發社媒的人。

隻要是發了，都一定是有原因的。

王烈發的社交媒體內容很簡單。

一張圖片和一句話。

圖片是中國人耳熟能詳，外國人隨著《黑神話：悟空》遊戲大火也逐漸耳熟能詳的中國超級英雄——“美猴王”孫悟空。

他身穿金甲，頭戴金冠，手持金箍棒，背對著所有看這張圖片的人，而他在畫中麵對的則是高聳入雲端的巨靈神，以及密密麻麻的天兵天將。

無論是從小熟讀《西遊記》，還是看過電視劇《西遊記》，又或者是玩過《黑神話：悟空》的中外球迷們，看見這一幕，都知道講的是什麼內容。

正是孫悟空在花果山麵對十萬天兵天將圍剿的劇情。

王烈為這幅圖配了一句話，很簡單的一句話，同樣出自《西遊記》裡的原文：

“強者為尊該讓我，英雄隻此敢爭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