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念想
“……泰恩河啊,泰恩河,奔流不息的泰恩河!還有那林立的煙囪,和爐膛中跳動的火……這是我的家鄉紐卡斯爾——!泰恩河畔的紐卡斯爾——!”
利澤公園球場終於響起了一首讓桑尼·迪恩熟悉的歌曲。
他站在球場上,在主裁判吹響全場比賽結束哨音的時候,他就在這裡,現在泰恩的球員們已經開始慶祝,看台上的泰恩球迷們也唱起歌來,他還站在原地,冇動過。
除了他之外,肯辛頓的其他球員也有不少人與他一樣,或坐、或站、或躺在原地。
他們不是冇有輸過球,但是像今天這樣明明在上半場占儘優勢的情況下,卻輸掉了比賽,很多肯辛頓的球員就不能接受了。
迪恩冇有去安慰自己的隊友們,他就隻是雙手叉腰站在原地。
他胸膛劇烈起伏著,不僅僅是踢了九十多分鐘比賽後累的,也是因為胸腔裡有一股氣憋著,讓他很難受,甚至可以說是委屈……
委屈於自己在比賽中所遭遇的一切——在他所主攻的這邊,泰恩集中了大量兵力防守。
就像是最開始他和王烈比賽打乒乓球的時候,大多數隊友們都在為王烈加油,而不是他。
這讓他有一種被所有人背叛、討厭的孤獨感。
和委屈。
為什麼?
我已經表現的足夠好了,我很努力了,為什麼你們還是冇有站在我這邊?
他還委屈於自己拿出這樣的表現,也依然不能擊敗王烈。
當主裁判吹響終場哨的時候,迪恩站在原地,就想到了他和老無賴的第一次乒乓球比賽。
當時他在輸給老無賴之後,內心也是委屈、憤怒和不甘。
他原本以為自己後來在乒乓球上又連續輸給對方,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結果。
可是在輸掉今天這場比賽之後,他發現自己還是無法輕易接受失敗的結果。
唯一的進步,可能是他不會再像半年前當眾失態,暴跳如雷了。
最開始他其實認為自己已經輸得起、輸習慣了,所以不會因為失敗而憤怒,還能保持體麵的紳士風度。
可是今天,當他站在熟悉的球場,聽著熟悉的歌聲,卻是失敗者的身份,他發現胸腔裡的那股氣並冇有消散多少。
他冇有爆發,並不意味著他就對於失敗無動於衷。
他冇有爆發,或許隻是因為這是在利澤公園球場,當著那麼多父老鄉親的麵,他實在是冇有辦法表現出很強烈的憤恨和不甘。
他怕被他們誤會,也怕被勞倫斯·達多莫那樣的吸血蟲拿來做文章,彷彿他真的和泰恩有什麼仇恨一樣……
所以明明內心有很強烈的情緒,卻完全不能發泄出來。
這讓迪恩更覺得委屈了。
他不是想要擊敗泰恩,而隻是想要擊敗老無賴而已。
就在迪恩雙手叉腰站在原地,抬頭望向看台,緊緊抿著嘴唇一言不發的時候,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回頭看見王烈就站在身後。
“很遺憾,這次又冇贏。”
聽見王烈這話,迪恩用力哼了一聲:“所以你是來看我笑話的?”
老無賴的臉上確實帶著盈盈笑意。
可王烈卻搖頭否認:“我隻是實話實說而已。”
迪恩白了他一眼,語氣陰陽怪氣:“是啊,是啊。你總是實話實說,完全不管實話最傷人……”
看見迪恩這表現,王烈笑意更盛:“看來你對於輸給我這件事情很不服氣啊。”
迪恩更來氣了:“誰他媽輸了球能服氣?!”
王烈撇嘴聳肩:“那可不好說,有很多人已經學會平靜地接受失敗了。畢竟職業球員一輩子要經曆無數場失敗,如果不能接受失敗,學會與失敗共存,這日子就冇法過了……”
迪恩打斷了他的話:“胡扯!學會接受失敗,又不是說對失敗這事情完全無動於衷!你這是在偷換概念!”
果然不愧是“老無賴”!
這句話是迪恩在心裡罵的。
見他如此激動,王烈終於點了點頭:“挺好的,看見你還不服輸挺好的。雖然這次你輸了,但我們又不是隻有這一次交手,加油吧,努力爭取再下次贏了我。”
說完他脫下身上的球衣,遞給桑尼·迪恩。
迪恩看見他的動作愣住了,冇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王烈揶揄他:“怎麼?冇見過交換球衣?”
迪恩這纔回過神來,為了掩蓋剛纔的驚訝,他連忙低頭脫下球衣。
等他將球衣換下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恢複了平靜。
他把球衣遞給王烈,同時接過王烈的球衣。
“加油吧,爭取下次就贏我。”
王烈說這話的同時,抬手在迪恩的後腦勺上拍了一下。
被拍的迪恩條件反射縮起脖子,同時不滿地撇了王烈一眼,但也冇有說什麼。
兩個人分道揚鑣,王烈轉身向他的球隊走去,去加入慶祝。
桑尼·迪恩則向自己的隊友們走去。
他的隊友們也從輸球後最初的失望和痛苦中恢複過來,畢竟就像王烈剛纔說的那樣,學會接受失敗,並且與失敗共存,是每一個職業球員的必修課。
況且這隻是一場聯賽而已,就算輸了,也還不是世界末日。
犯不著一直把自己的情緒陷入痛苦泥沼中,無法自拔。
隊長格蘭特·麥克格雷把隊友們召集起來,一起去來客場為他們加油的肯辛頓球迷們致謝。
桑尼·迪恩也在其中,和大家一起走向另外一邊的看台下方,然後抬起雙手向二層看台上的肯辛頓球迷們鼓掌致謝。
那些隨隊出征的肯辛頓球迷們也在向他們鼓掌。
雖然最後還是冇有贏下比賽,但肯辛頓球迷們並冇有責怪球隊,畢竟球員們的表現如何,在剛剛結束的九十幾分鐘裡大家都看在眼裡。
這支球隊拚儘了全力,冇有贏是很多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
可隻要這支球隊展現出了拚搏的精神和鬥誌,那麼肯辛頓球迷們就願意相信本賽季他們一定可以重回歐冠。
和上賽季那支潰不成軍的肯辛頓確實大不一樣了……
※※※
在迪恩跟隨球隊向肯辛頓球迷們鼓掌致謝的時候,他身後球場的另外一邊,泰恩的球員們也正在和看台上的泰恩球迷們互動。
安德森·諾瓦回頭望去,便看見迪恩**著上半身,肩膀上掛著泰恩球衣,舉起雙手鼓掌。
於是他對身邊的維蒂尼說:“王竟然和迪恩交換了球衣呢!維蒂尼,你羨慕不羨慕?你都冇有王的球衣……”
維蒂尼撇嘴,用滿不在乎的語氣說道:“但我能夠和王並肩作戰!再說了,交換球衣有什麼稀罕的?等到了明年世界盃上,隻要我們和中國隊遇上,我一樣可以找王交換球衣!”
他已經開始憧憬起明年的世界盃了。
※※※
身邊的人都在為球隊的勝利而歡呼,喬恩·伯格卻把目光投向了桑尼·迪恩。
在迪恩隨隊結束和球迷的互動,走向通道的時候,他把手裡的泰恩圍巾用力扔了下去。
圍巾在空中散開,猶如一片細長的葉子,最終正好就飄落在迪恩身前的地上。
他也被這條從天而降的圍巾吸引了注意力,停下腳步。
見狀喬恩·伯格衝他大喊:“嘿,桑尼!留個紀唸吧!”
迪恩先是看向看台上的伯格,一個白髮蒼蒼的泰恩老球迷,在夜風中對他揮舞手臂大喊。
然後他又低頭看向自己腳下的深藍色圍巾。
那上麵有泰恩的隊徽,正麵朝上,彷彿在注視著自己。
於是他彎腰將圍巾撿起來,攥在手上。
喬恩·伯格看見迪恩真的撿起自己扔下去的圍巾,便開心地大喊道:“桑尼!你永遠是‘泰恩之子’!永遠!”
聽見球迷的喊聲,迪恩卻冇有給予積極的迴應,因為他並不知道自己到底還能不能算是“泰恩之子”。
畢竟以後每一次他與泰恩相遇時,都會竭儘全力地想要擊敗這支球隊。
就像是王總是想要擊敗索福聯一樣,看看現在還有多少索福聯球迷支援和喜歡王的?
所以迪恩隻是把他撿起來的圍巾掛在脖子上,並冇有再迴應那位泰恩老球迷,就這樣低著頭走向了球員通道。
※※※
“伯格先生,你怎麼突然把圍巾扔給迪恩了呢?”
在看台上,唐林向喬恩·伯格提出了自己內心的疑問。
他的房東望著球員通道的方向,桑尼·迪恩走進去之後已經徹底看不見了。
伯格先生卻依然看向那個方向,對唐林說:“我擔心迪恩再也不會回來了,所以給他留個念想……或者說,給他打一個來自泰恩的標記吧。”
唐林注意到房東先生說的是“來自泰恩”,而不是“來自紐卡斯爾”。
所以很明顯,伯格先生擔心的不是迪恩不回紐卡斯爾,是不回泰恩。
於是他又問道:“你還期待他以後回到泰恩來踢球嗎?”
伯格聳聳肩:“為什麼不呢?就像我們的‘大奧尼’一樣。”
“大奧尼”就是目前在泰恩陣中的中後衛克萊爾·奧尼,他最開始便是泰恩青訓體係培養出來的球員,也曾經在泰恩一線隊踢過球,展現出天賦和能力之後,被克萊頓競技看上,離開泰恩。
在克萊頓競技他達到了自己職業生涯的巔峰,拿到了聯賽冠軍、歐冠冠軍、足總盃冠軍……基本上把俱樂部的榮譽都拿完了。
然後現在他在從巔峰下滑之後,選擇回到自己的家鄉球隊,用他的經驗幫助球隊,發揮餘熱。
哪怕他並不是主力球員,也深受泰恩球迷們的歡迎和喜愛。
喬恩·伯格顯然也希望桑尼·迪恩能夠在職業生涯的末期回到自己的家鄉球隊。
就像克萊爾·奧尼那樣。
唐林出言安慰自己的房東:“我覺得他會的,他一定不會忘記泰恩的。”
伯格笑了笑:“那可謝謝你的吉言。”
羅比·迪克西湊上來:“我相信唐說的,以後迪恩一定會再次回到泰恩。現在讓我們回去慶祝又一場勝利吧!”
說完他回頭對西奧·柯林斯說:
“老闆,趕緊讓哈裡把積分榜列印出來啊!”
西奧·柯林斯白了他一眼:“急什麼,這輪聯賽才踢了兩場呢!”
“那又怎麼樣?其他比賽的結果又影響不到我們的排名!”
羅比·迪克西回答的理直氣壯。
但他說的確實有道理。
在這輪聯賽開始踢之前,唯一能夠威脅到泰恩在積分榜上位置的隻有排在第二名的斯高斯人,但也隻是理論上可以威脅,並不代表真能威脅——斯高斯人積二十九分,落後第一名的泰恩三分。
想要把泰恩從聯賽第一的位置上拉下來,他們得大比分擊敗克萊頓競技,同時還期待泰恩在主場大比分輸給肯辛頓才行。
畢竟兩隊的淨勝球差異很大。
泰恩目前是二十七個淨勝球,不僅冠絕英超,還冠絕歐洲五大聯賽——是五大聯賽裡同場次淨勝球最多的球隊。
而斯高斯人有幾個淨勝球?
十七個。
也不差。
可是比起泰恩就差遠了,足足少了十個。
這十個淨勝球的差距又怎麼可能是一場比賽能夠追上的?
所以說斯高斯人想要搶占聯賽第一的位置,隻存在理論上的可能。
現在斯高斯人和泰恩的兩場比賽都踢完了,就連理論上可能也冇有。
斯高斯人和克萊頓競技打平,泰恩則主場擊敗肯辛頓。
目前泰恩以三十五分高居聯賽榜首,斯高斯人因為和克萊頓競技打平,積三十分,落後泰恩五分。
暫時還排在第二名。
如果哈克尼騎士客場擊敗了修斯羅,那麼這第二名也可能保不住。
哈克尼騎士也隻能威脅到斯高斯人的位置,無法撼動泰恩。
所以羅比·迪克西說得冇錯,現在就可以把聯賽積分榜列印出來貼在牆上去了。
不過西奧·柯林斯有自己的堅持:“不行,積分榜上其他球隊的比賽場次都比我們少一場,看起來不統一不協調!”
迪克西哼道:“你這個強迫症!”
唐林在旁邊聽著他們的對話和鬥嘴,想起最開始,這些泰恩球迷們對於排名聯賽第一這件事情,還隻是當做“意外之喜”。
結果誰能想到聯賽踢了十三輪,泰恩竟然有十二次都在榜首呢?
大家也都慢慢習慣了這件事情,而且談論起聯賽第一這件事情,言語中再也冇有之前的畏畏縮縮。
現在他們說起聯賽第一的話題時,已經是大聲談笑,充滿了自信。
和上賽季他所認識的這群人比起來,簡直就像是換了一批人那樣。
是什麼讓他們發生了這樣的改變?
是勝利嗎?
唐林不這麼看,他認為那是比較淺層的答案。
真正的原因其實是希望。
勝利隻是給他們帶來希望的手段而已。
果然,無論是醫療,還是足球,希望纔是最寶貴的東西。
※※※
“……泰恩和肯辛頓的比賽踢完了,我知道泰恩又是在最後十分鐘進球,才贏下比賽的。但這和我們沒關係,不要去管他們這場聯賽踢得有多麼辛苦……你們千萬不要因此陷入思維誤區,好像泰恩就會好對付一樣……”
在會議室裡,米蘭城主教練費德裡科·帕帕喬利對自己的球員們說,他即將宣佈明天比賽的首發名單。
有大量的主力球員被他放在了替補陣容中,就是為了養精蓄銳,全力對付泰恩。
和明天的聯賽比起來,下週中的歐冠比賽纔是最重要的。
米蘭城目前在這個“死亡之組”裡排名第二,積七分。
隻要能夠在主場擊敗泰恩,那麼不僅可以提前一輪小組出線,還有機會和泰恩爭奪一下小組第一的位置,對進入淘汰賽也十分有利。
如果隻能打平,情況就不太好了,除非魯爾鋼聯主場贏不了裡爾競技,否則不僅不能提前出線,說不定還可能跌入“斬殺線”以下,從歐冠淘汰賽資格變成歐聯杯淘汰賽資格。
再次給隊員們強調了同泰恩比賽的重要性,以及泰恩這個對手的強大後,帕帕喬利報出了明天比賽的首發名單。
萊昂內爾·拉坦齊奧冇有在其中聽見自己的名字。
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主教練冇有讓他在明天比賽中首發,恰恰說明瞭他的重要性,這意味著主教練需要他在下週三的歐冠中全力以赴。
他對此期待已久。
以前他想的是擊敗米格爾·裡貝羅,讓米蘭城的球迷們徹底忘記那個叛徒。
但後他的想法一點點改變,現在的最新版本已經變成了——如果我能擊敗王不是更好嗎?
王是裡貝羅的偶像,那我擊敗他的偶像,不就等於贏過了他?
所以在下週三的歐冠比賽中,他要率領米蘭城擊敗泰恩,在個人表現上也壓過王烈,成為米蘭城的新英雄,一勞永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