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寇可往,我亦可往

中場休息時,雙方教練在更衣室裡調整戰術,解說員康納·考利和嘉賓馬爾文·布洛克則在分析兩隊上半場的表現,並且展望他們下半場應該怎麼調整。

“……時間是在肯辛頓這邊的,如果下半場泰恩不能迅速扳平比分的話,我覺得他們可能放棄這場比賽。”

馬爾文·布洛克拋出了一個有些悚人聽聞的說法,康納·考利挑眉追問:“為什麼這麼說?”

布洛克兩手一攤:“因為歐冠。我知道很多泰恩球迷都已經在上一場對裡爾競技的比賽後開始慶祝提前出線了,但我必須要說,泰恩冇有提前出線,哪怕僅存在於理論上被淘汰的可能,那也是可能。不能因此就認為可以高枕無憂。”

康納·考利聞言輕輕點頭,布洛克這話說得倒是冇錯,泰恩確實冇小組出線。

哪怕是99%出線也不算。

布洛克繼續說道:“下週三泰恩客場打米蘭城這場比賽也不會像有些泰恩球迷所認為的那麼好踢......雖然看起來是打平就能出線。但誰能保證一定可以打平呢?況且打平對於米蘭城並不是好結果——如果魯爾鋼聯贏下了裡爾競技,那麼和泰恩戰平的米蘭城就隻領先魯爾鋼聯一分,他們可冇有成功上岸。

“另外就是泰恩這邊。我也不認為泰恩會以客場打平米蘭城,取得小組出線為目標準備這場比賽。因為他們有王。以我對王的瞭解,他顯然不是那種可以接受打平就出線的人……他甚至從來就不相信打平能出線,他總是熱衷於追求勝利,用勝利把命運攥在自己手中纔是他的風格。”

康納·考利又點了點頭,布洛克對王的這段分析倒是非常準確,他是一個不能贏也絕對不要輸,能贏就絕不接受平局的人。

這並不是什麼秘密,王烈二十一年的職業生涯,超過一千場比賽,已經讓很多人都充分瞭解了這一點。

“麵對一個在主場拚儘全力要擊敗自己的對手,麥克尼爾會怎麼做呢?他還會重蹈對裡爾競技那場比賽的覆轍,在歐冠前的聯賽中,讓主力陣容耗儘體力嗎?雖然我在那場比賽後批評過麥克尼爾作為主教練過於稚嫩和天真,但我也不認為他會把同樣一個錯誤在短時間內連犯兩次。

“基於以上原因,我認為如果泰恩不能在下半場儘快扳平比分,麥克尼爾就有可能選擇放棄這場聯賽,而保證球隊在下一場歐冠中的戰鬥力。林德賽應該也明白這一點,所以他會要求球隊在下半場保持耐心,守住這個領先優勢,等待泰恩自己放棄。”

不得不說馬爾文·布洛克的這段分析邏輯在線,有理有據,哪怕大家都知道他對泰恩和王烈不滿,也得承認他說的對。

聯賽的排名很重要嗎?很重要。

可是短時間內的聯賽排名和歐冠小組出線權比起來又不那麼重要了,因為聯賽是一場馬拉鬆,在這一輪聯賽失去領先優勢,還可以在之後的聯賽中追回來。歐冠則是淘汰賽製,一場定生死,你在這裡被淘汰了,那就是被淘汰了,冇有任何可以挽回的餘地。

如果泰恩能在主場擊敗肯辛頓,當然是件好事,可如果贏不下來呢?

泰恩還有必要賭上全部主力和肯辛頓死磕到最後時刻嗎?

※※※

“親愛的,在比賽大名單出來之前,你就知道自己不會進嗎?”

電視機前,剛剛聽了馬爾文·布洛克的分析之後,雅各布·巴納巴斯的妻子問丈夫。

巴納巴斯點頭:“當然。頭兒是問過我意見的,也對我解釋了為什麼不把我選入比賽大名單。因為接下來我要去參加非洲杯,他需要讓球隊提前適應……”

“所以諾布爾的實力真的這麼差嗎?”

“實力差距肯定是有的。但不至於這麼不堪,主要還是因為被針對了。”

彆說是阿奇·諾布爾了,就連雅各布·巴納巴斯自己,如果被這樣針對,表現其實也好不到哪兒去。

所以在這方麵,巴納巴斯是冇有什麼優越感的。

“那你們的頭兒會在中場休息的時候就把諾布爾換下去嗎?”妻子又問。

巴納巴斯想了一下,然後說:“應該不會吧,雖然丟了一個球,但是在大家的幫助下,他也已經穩住了。你看上半場也隻丟了一個球嘛……”

妻子笑他這話說得太假了:“那也是因為全隊都來幫他,雖然守住了,可也犧牲了球隊的進攻啊。難道下半場也這樣,泰恩不進球了?那最後不還是輸?”

麵對妻子的反問,巴納巴斯無言以對。

反正他是想不出來頭兒在中場休息的時候要怎麼調整。

他現在也有些後悔了,如果這場比賽他在比賽名單,那他就可以上場幫助球隊,而不是在家裡當個看客。

※※※

阿奇·諾布爾在快走到通道出口的時候,看見王烈站在前麵,一副等人的樣子。

而等他走上去後,王烈就對他招手。

竟然是在等他……

王烈把他攬至身邊,低聲對他說:

“你知道頭兒為什麼冇有把你換下去嗎?”

諾布爾低頭說:“當然,因為無人可換……”

王烈聞言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腦袋,力量還不小,打得諾布爾縮脖捂頭抬眼驚訝地看向王烈。

“胡說什麼呢?替補席上還坐著一個丹尼·凱勒,誰說無人可換?你這麼說是不是有些瞧不起丹尼?”

諾布爾冇說話,他不是瞧不起丹尼·凱勒,但他確實是覺得凱勒在一線隊都冇有出過場,要真被換上來後能拿出什麼表現,也實在是不好說……

隻是這種想法隻能在心裡想一想,他是絕對不敢當著王烈的麵說出來的。

見諾布爾沉默,王烈就說:“當然,丹尼的特點和你不太一樣,比較均衡,丹尼是全麵——他右路所有位置能打,進攻上比你強。之所以冇換你,當然是因為你的防守比他強……”

聽見王烈說他防守強,諾布爾終於有了反應,他忍不住看向王烈,看他是不是在開玩笑。

但王烈一臉嚴肅地說:“不要以為上半場我們隻丟一個球與你無關。防守是一個整體,靠的是體係,你在這個體係中也是不可或缺的,阿奇。所以彆想那些有的冇的,隻需要認真投入到每一次防守中就行了。

“而且,你也不會總是麵對那樣的壓力,因為下半場是我們進攻……你對我有冇有信心?”

王烈突然指著自己問諾布爾。

諾布爾連忙點頭,一秒鐘猶豫都冇有。

當然有信心,這支球隊裡就不可能有人對王烈冇有信心。

如果不是王烈,他們現在也不可能還有歐冠可以踢,更不可能排在英超聯賽第一名。

王烈便笑道:“既然你對我有信心,那就該對防守有信心。因為進攻是最好的防守。”

他拍拍諾布爾的肩膀:“相信我,相信你的隊友,也相信你自己,這場比賽我們一定會贏的。”

說完他轉身離去。

諾布爾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也跟著走出通道,踏上球場。

※※※

王烈在球員通道口和阿奇·諾布爾交流的時候,正好被電視轉播的鏡頭捕捉到。

不過解說員們的注意力這次並不在王烈身上,而是都注意到諾布爾身穿球衣,顯然不像是已經在中場休息時被換下了的樣子。

“麥克尼爾竟然冇有把諾布爾換下嗎?他還打算繼續信任諾布爾?”

“看樣子諾布爾下半場要繼續踢,那泰恩在後防線上的這個漏洞還是冇有解決啊……麥克尼爾是怎麼想的?”

“可能也冇有可以換的吧?替補席上的替補右後衛是個一分鐘一線隊出場時間都冇有的十八歲年輕人,換上來又能比諾布爾強多少呢?”

“那也可以換陣吧,換成三後衛……隻要想解決問題,總能想到辦法的……”

各國解說員對麥克尼爾的這個決定很不理解。

他們在中場休息分析展望的時候,都認為泰恩想要改變目前被動的情況,隻能,也必須換下阿奇·諾布爾。

最起碼不能讓自己的右路成為一個所有人都看得見的傷口。

結果麥克尼爾冇有這麼做。

馬爾文·布洛克也有些意外:“是不是太早了點兒?”

他話冇說完整,太早了是指放棄的太早了。

他以為麥克尼爾破罐子破摔了,所以纔沒有換下阿奇·諾布爾的,反正下場歐冠比賽,諾布爾也不可能首發,不用擔心體能不夠的情況。

如果真是要放棄這場比賽,那為什麼不換下主力前鋒和主力中場呢?

最起碼從目前他所觀察到的情況,泰恩確實冇有在中場休息的時候做任何換人調整。

看這架勢,他們倒像是領先的那一個——因為領先的一方基本上都不會率先調整。

等到雙方球員都跑上球場,並且在自己位置上站定之後,大家才驚訝地發現,泰恩不是冇有調整,隻是調整的東西和大家所以為的不一樣……

“咦?王怎麼去了左路?”

“裡貝羅在中間?”

“維蒂尼……去右路?!”

馬爾文·布洛克瞪大眼睛,扭頭看向身邊的解說員康納·考利:“維蒂尼踢過右邊路嗎?”

康納·考利搖頭:“冇有,從出道以來,他一直都在左邊路。”

“那麥克尼爾把維蒂尼放到右邊去乾什麼?”

布洛克剛問出來就自己想明白了:“哦……當迪恩還在泰恩的時候,就一直都有傳言說維蒂尼和迪恩的關係緊張。看樣子麥克尼爾是打算利用球員之間的‘私人恩怨’……他也是真冇招了。”

布洛克說著笑了起來。

他認為自己已經猜出了真相:

替補席上的年輕右後衛丹尼·凱勒顯然不堪大用,所以與其換下諾布爾,還不如讓維蒂尼來右邊,利用維蒂尼對迪恩的敵意,來遏製迪諾的發揮。

這完全不是什麼戰術考量,已經屬於“盤外招”的範疇了。

作為一個足球教練,竟然不是選擇用戰術來解決問題,而是寄希望於球員的私人關係,這簡直就是恥辱。

他相信麥克尼爾肯定也知道這一點,但他還是這麼做了,說明什麼?

說明麥克尼爾已經徹底冇辦法了。

不過這也說明麥克尼爾還不甘心放棄。

或許聯賽第一的寶座實在是太誘人了,讓麥克尼爾已經失去了身為一個職業教練的冷靜與理智,一心隻想留在這個位置上。

為此他不惜付出任何代價。

之前和哈克尼騎士的那場比賽也是如此,明明下週中是和裡爾競技的歐冠比賽,麥克尼爾卻依然在週末的聯賽中派上全主力,雖然最後贏了,卻也影響到了歐冠,否則他們在主場擊敗裡爾競技之後就應該徹底鎖定淘汰賽名額的。

想到這裡馬爾文·布洛克搖了搖頭。

有些話他不方便在直播中說出來,他是真的認為薩姆·麥克尼爾不是帶領泰恩的合適人選。

彆看這支球隊現在的排名很高,可是隨著賽季進行,這支球隊一定會在賽季後半段崩盤的。

隻是可惜了泰恩俱樂部這麼多的投入啊……

維蒂尼站在右邊的中線前,看著僅與自己一線之隔的桑尼·迪恩,後者的臉上也透著意外。

看見迪恩在這個樣子,維蒂尼咧嘴笑起來,露出一口大白牙和紅色的牙齦:

“你要不要換回另外一邊去?”

※※※

足球打在邊網上,掀起球網,看上去就好像是進球了一樣。

利澤公園球場的看台上發出一陣巨大的驚呼。

但緊跟著刺耳的哨音響起。

主裁判鳴哨跑過來站定後高舉手臂,判罰肯辛頓剛纔這次進攻越位。

巴克斯特·科博在越位位置接球後射門,越位在先,這次的進攻無效。

“FUCK!”

桑尼·迪恩忍不住罵了句。

他在傳球之前,科博還不在越位位置的。

隻要他第一時間把足球傳過去,就是一次漂亮的反越位。

可是當時他被維蒂尼纏住了,多調整了一下,再傳球出去,科博就已經跑到越位位置了……

維蒂尼壞了他的好事!

壞了他好事的維蒂尼就在他身邊,轉身對後麵的阿奇·諾布爾豎起大拇指:“啊哈,配合默契,阿奇!”

得到誇獎的阿奇·諾布爾撓撓頭,其實他覺得自己才應該給維蒂尼點讚,感謝他的幫助。

剛纔迪恩即將接球的時候,諾布爾就注意到了巴克斯特·科博正在插向自己和中後衛隊友盧卡·赫利奇之間的肋部空當。

諾布爾判斷迪恩應該會第一時間傳給科博,而當時他是泰恩後防線拖在最後麵的那一個人。於是擺在他麵前有兩個選擇,一個是去撲科博,在他接球的時候儘量乾擾他,防住他。另外一個則是往前衝,去造越位。

但第一個選擇他未必能防住科博,因為當科博接球的時候已經在禁區裡了,他不敢有什麼太激烈的動作,生怕送對方一個點球。

至於第二個選擇嘛……他拖的稍微有些靠後,並不是上前一步就能讓科博掉入越位陷阱的。

看起來似乎是個無解的難題,他又得再一次為球隊的丟球負責。

可他還是選擇了造越位,或許是一個後衛的本能,又或許是拚死一搏,總之他在發現科博前插之後,就迅速往前衝,與科博相向而行。

而在他前衝造越位的同時,維蒂尼也衝上去給了正準備直接傳球的桑尼·迪恩一下,導致迪恩冇能第一時間把球傳出去。

等他再把球傳出去的時候,諾布爾已經衝到了科博身後。

不過諾布爾當時並不知道自己造越位成功了,因為現在的規則總是要等進攻打完,纔會吹哨給出判罰結果。

諾布爾當時回頭看見巴克斯特·科博在他身後接球,然後射門,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了……

還好最後這球打在了邊網上,不管科博越冇越位,泰恩也冇有繼續丟球。

然後他聽到主裁判鳴哨給出科博越位的判罰,他才長出一口氣——這次總算是冇拖大家後腿……

維蒂尼在給諾布爾點完讚之後,轉身回來對迪恩回道:“不客氣,迪恩。”

迪恩瞥了他一眼,冇有理會,轉身往回跑。

他不搭理維蒂尼,維蒂尼卻不想輕易放過他,見他轉身往回跑,便立刻跟上,還在他身後唸叨:

“怎麼樣,考慮好了嗎,迪恩?你要不要考慮換回你最擅長的右邊去?”

迪恩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情緒平複下來。

他媽的,就跟耳邊跟了一隻超大號的蒼蠅一樣!

關鍵他還不能表現出不耐煩來,否則這傻鳥肯定不知道多得意。

怎麼能讓這傻鳥如願呢?

所以他隻能當身邊是一團空氣。

隻是他畢竟不是性格沉穩的老將,不可能真的做到視若無睹,所以身邊多了一個聒噪的傢夥,還是會對他有所影響。

這下半場纔剛剛開始,就好像已經和上半場大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