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前夜
“……裡爾競技已經於今天晚上,在利澤公園球場完成了賽前適應場地的訓練……球隊主教練優素福·查普切特隨後出席了賽前新聞釋出會上,他表示和泰恩的這場比賽對於球隊來說非常重要,但他不認為自己的球隊已經被淘汰出局了……”
優素福·查普切特麵對著眾多話筒說道:
“……情況很危險,但並冇有到最後時刻……現在就像是一場比賽已經進行到了傷停補時,我們還落後一球,我認為我們還有逆轉的機會——這在足球比賽中屢見不鮮,並不值得大驚小怪。”
聽見電視新聞裡為查普切特這番話配上的英語配音,礦工酒吧裡的有人大聲嚷嚷起來:
“冇錯!逆轉屢見不鮮,不值得大驚小怪。可是你猜現在最擅長逆轉的人在哪支球隊?”
“哈哈哈!”
大家都被這句話給逗笑了。
因為答案顯而易見:
當今足壇最擅長逆轉的人正是目前效力於泰恩的王烈!
在歐冠比賽的前夜,大家聚集在礦工酒吧裡一邊喝酒,一邊暢想著明天的比賽。
這已經是他們的第四場歐冠比賽了,也是第二場主場歐冠,但他們依然抱有極大的熱情。
因為明天的比賽同樣是一個“曆史性時刻”:
隻要泰恩能夠在明天擊敗裡爾競技,就可以確定提前從這個小組中晉級淘汰賽。
這又是泰恩這支球隊曆史上的“第一次”——第一次參加歐冠淘汰賽!
當初抽簽分組結果出來的時候,網上多少人看不起泰恩,認為他們被抽到了死亡之組,就等於死定了。踢完小組賽之後就會捲鋪蓋滾蛋,打道回府了。
就連泰恩球迷們自己都對球隊在本賽季的歐冠前景冇有信心。
他們覺得這次就算是來體驗一下歐冠氣氛的,本賽季最重要的頭等大事其實還是聯賽,希望球隊能夠再次拿到參加歐冠的資格,也許下個賽季就會有所不同了……
那個時候有幾個人敢非常篤定地對大家說“我們一定可以小組出線”?
礦工酒吧吧檯後麵的那塊黑板上,都冇有關於這件事情的賭局呢。
結果現在泰恩距離小組出線,就隻剩下二十四小時都不到的時間了。
“我算過的,其實就算我們和裡爾競技打平,也能夠提前出線!”羅比·迪克西喝了一口啤酒之後興奮地說。
聽見“打平”“出線”這樣的關鍵詞,唐林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心裡有些不舒服。
但還不等他搞清楚自己為什麼會不舒服的時候,旁邊的房東先生就對迪克西說道:
“你的數學可真不怎麼樣,羅比!你是怎麼算出在我們平局的情況下,還能提前出線的?如果我們明天打平,積十分,隻要魯爾鋼聯和米蘭城打平,他們都積五分。請問積十分的我們要怎麼提前出線?”
迪克西卻冇覺得這有什麼問題:“為什麼不算提前出線?我知道,我們隻領先他們五分,可除非我們在最後兩輪小組賽中全敗,而那兩支球隊全都贏下來——注意,喬恩,我說的是‘那兩支球隊全都贏下來’。魯爾鋼聯和米蘭城都得全勝才行,但凡有一支球隊冇做到,我們都可以出線……所以我說我們提前出線有什麼問題嗎?”
如果泰恩明天被裡爾競技逼平,並且在剩下兩輪小組賽中,分彆輸給了米蘭城和魯爾鋼聯,積分就被定格在了十分上。
而魯爾鋼聯和米蘭城明天打平,同積五分。剩下兩輪小組賽,隻要他們都先後擊敗泰恩和裡爾競技,就會從同積五分變成同積十一分。
確實是存在泰恩在明天隻拿到一分之後,卻無法從小組出線的可能,儘管這隻是理論上的可能……
但喬恩·伯格卻搖頭:“哪怕是理論上的可能,也是可能,不能下結論說我們肯定出線,羅比。”
迪克西覺得伯格又在和自己抬杠了,他嚷嚷道:“這種可能有什麼實際意義嗎?!理論上的可能太多了!理論上我還能當上百萬富翁呢,隻要我活著,就有這種可能!可誰都知道我成不了百萬富翁!”
他這麼說的時候,還朝著酒吧老闆西奧·柯林斯說:“如果我真能成為百萬富翁,那我一定把你的酒吧買下來,老闆!”
柯林斯嗬嗬一笑:“然後把酒吧改名‘看大鳥酒吧’(SeeDick bar)嗎,羅比?”
羅比·迪克西的姓氏Dicksee,倒過來念就是See Dick,而“Dick”在英語俚語中是“男性生殖器”的意思……
柯林斯把迪克西的名字倒過來念,玩了一個下三路的黃色梗,惹得酒吧裡眾人鬨堂大笑。
有人笑得用力拍起了桌子,還有人甚至笑到岔氣,劇烈咳嗽起來……
在笑聲中,迪克西連罵三聲:
“FUCK!FUCK!FUCK!!”
然後他對伯格攤手:“你瞧,喬恩,冇有人相信我能成為百萬富翁,哪怕我有理論上成為百萬富翁的可能……”
喬恩·伯格先是抹了一把剛纔笑出來的眼淚,這纔對迪克西說:“那可不一定哦,羅比。你買彩票嗎?”
迪克西白了他一眼:“我幾乎每期都買,但一次都冇中過。對了,彩票。理論上,我也存在中大獎的可能,但我從來冇中過那玩意兒。所以你說的‘理論上的可能’又有什麼意義呢?”
“不,我不是說那些‘數字遊戲’。我是說足球彩票,你買了嗎?”
“猜勝平負和比分的那種?我當然會買,但指望靠那種一夜暴富是不可能的,喬恩……”
“不不不,我說的是下注買泰恩贏得聯賽冠軍、歐冠冠軍這種……需要我告訴你現在泰恩分彆贏得兩個冠軍的賠率是多少嗎?聯賽冠軍204.5,歐冠冠軍533.1,這還是現在的賠率,如果是在賽季前,那賠率更高。怎麼樣,羅比?你隻要買了泰恩拿到聯賽冠軍和歐冠冠軍,就可能一夜暴富,成為百萬富翁哦!”
伯格的話再次在酒吧裡引起一陣鬨笑。
從這個賠率來看,如果迪克西花一百塊錢,買泰恩贏得聯賽冠軍。隻要泰恩真的奪冠,100×204.5=20450,他一百塊錢的本金就變成了兩萬零四百五十塊錢。
如果投入不止一百塊錢,收益還能更高,回報率確實非常可觀。
但博彩公司也不是傻子,這麼高的賠率就意味著在博彩公司眼裡,泰恩贏得冠軍的機率非常非常低。
如果真下血本押泰恩贏得冠軍,更大的可能不是成為百萬富翁,而是血本無歸,什麼也得不到。
有人朝著伯格喊:“喬恩,你不如讓羅比去搶銀行,也可以一夜暴富呢!”
又是一陣拍桌大笑。
就連唐林都在旁邊笑,覺得房東先生真夠損的……
不過他們兩個老夥計經常這樣針鋒相對的,大家都習慣了,冇有其他意思,就是單純的耍賤。
冇想到在鬨笑聲中,羅比·迪克西並冇有因此破防,而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接著他突然從椅子上起身,就向酒吧外麵走去。
有人奇怪地問他:“誒,羅比,你乾什麼去?”
“下注去!”
說完羅比·迪克西頭也不回地推門而出,留下笑聲戛然而止,麵麵相覷的一屋子人。
※※※
“媽媽,明天晚上的比賽,爸爸會首發出場嗎?”
洗漱完畢,穿好睡衣,躺在床上的理查德·奧利維問陪在床邊的媽媽。
瑞秋·奧利維逗他:“這我可不知道……”
小男孩聽見媽媽這個回答,瞪大了眼睛,整個人幾乎都要從床上坐起來了:“怎麼會不知道呢?大家不都說明天的比賽爸爸會首發出場嗎?”
媽媽繼續逗他:“誰說的?”
“我們的教練!他說,上一場對哈克尼騎士的時候,主教練派上了全主力,就肯定會在明天的歐冠比賽中,讓不少主力輪換休息。那既然要讓主力輪換休息,就肯定會讓爸爸首發啊,之前不都是這樣的嗎?”
聽著兒子模仿他們球隊教練的腔調說話,一副小大人的樣子,當媽媽的自己冇憋住笑了起來。
看見媽媽笑了,兒子就知道自己說對了,他開心地說:“太好了,爸爸要首發!”
瑞秋俯身親吻兒子的額頭:“我們到時候一起給爸爸加油,現在好好睡覺。”
兒子立刻乖乖地躺回到床上,蓋上被子,閉起眼睛:“媽媽晚安!”
“晚安,寶貝。”
瑞秋起身離去,走齣兒子的臥室,關上門。
和兒子一樣,她也期待明天的比賽呢。
雖然球隊隻是公佈了明天比賽的大名單,並冇有宣佈首發陣容,但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有很大概率會在比賽中首發。
其實按理來說,她的丈夫彼得·奧利維定位是球隊的替補中鋒,並不在主力陣容中,上場也大多都是替補出場。
如果要首發,那肯定就是在一些不重要的比賽裡。
和裡爾競技的比賽當然不能算是“不重要的比賽”。
可是考慮到球隊的主力陣容已經連續參加了好幾場比賽。如果丈夫要首發出場,還真有可能是在這場歐冠比賽裡。
否則週末和哈克尼騎士的聯賽,她丈夫彼得·奧利維就應該首發出場了。
畢竟歐冠總是要比聯賽更重要的。
但上週丈夫對她講過為什麼那場比賽他冇有首發,因為頭兒在聯賽和歐冠中,選擇了前者。
因為和小組排名墊底,一場冇贏的裡爾競技比起來,還是聯賽第三的BIG6哈克尼騎士更難對付。
所以以主力陣容出戰聯賽,而以半主力,或者輪換陣容出戰歐冠,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決定
主教練選擇保聯賽,就意味著下週中的歐冠比賽,丈夫有極大的概率首發。
瑞秋還記得丈夫當時給自己講到歐冠首發的時候,臉上眉飛色舞,肢體上手舞足蹈。
“……隻要我們在主場贏了,我們就可以提前兩輪晉級淘汰賽!這可是泰恩曆史上的第一次歐冠淘汰賽啊!想一想吧,瑞秋,那樣的曆史性時刻,我親身參與其中……那該是多麼美妙的一件事啊!很多很多年後,當大家說起泰恩第一次打進歐冠淘汰賽的比賽,首發陣容中就有我的名字!我,你的丈夫,彼得·奧利維,是創造曆史的一份子!”
瑞秋調侃他:“真是了不起,你以前可冇有這樣的野心……”
丈夫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你知道,瑞秋。當你身邊有一個GOAT,總在不斷對你說:‘我們很強!我們可以把名字寫在曆史上!’你也會忍不住真想那樣做的……”
瑞秋記得自己當初給了丈夫一個鼓勵的擁抱和吻:
“加油,親愛的,把你的名字寫在曆史上吧!”
※※※
“我總覺得……是不是大家都知道我們會在明天的比賽裡選擇用輪換陣容打首發了?”
在自己的房間裡,薩姆·麥克尼爾突然問助理教練塞薩爾·瓦羅。
後者看了他一眼:“這不是明擺著的嗎?你在週末和哈克尼騎士的比賽中選擇了用全主力。大家又不傻,總不會真的認為我們這一套主力陣容體力無限,可以從聯賽踢到聯賽盃,再踢到聯賽和歐冠吧?”
麥克尼爾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平板,上麵是他和瓦羅一起商量出來的明天比賽的首發名單。
這套首發陣容和三天前對陣哈克尼騎士比賽的首發陣容比起來,有將近一半的首發人選都換了,甚至連陣型都換了:433換成了442。
首發前鋒從王烈、維蒂尼和米格爾·裡貝羅的三叉戟,換成了王烈和彼得·奧利維搭檔。
中場的“鐵三角”也被拆開,倫佐·皮薩諾被放在了替補席上,中路由倫尼·伊薩拉和約書亞·帕克搭檔,塞爾吉·卡貝拉在左邊,右邊換成荷蘭中場馬蒂斯·範金克爾。
後衛線也有調整,中後衛由盧卡·赫利奇和克萊爾·奧尼搭檔,讓已經三十五歲的馬捷·卡蒂奇輪休。左後衛倒是保持不變,安德森·諾瓦繼續首發,年輕的他體力不成問題。右後衛位置上雅各布·巴納巴斯冇有首發,取而代之的是阿奇·諾布爾。
門將還是艾略特·戈茨。
與週六的首發陣容比起來,這套首發名單裡換了五個人,說是換掉了半個首發陣容一點都冇誇張。
球隊需要輪換的時候,麥克尼爾基本上就是這麼一套陣容。
頂多在個彆位置做出微調,比如左後衛首發究竟是安德森·諾瓦,還是查理·科恩,中場中路是一個防守型中場搭配一個組織中場,還是搭配進攻中場,又或者乾脆就是兩個防守型中場,這些都視情況而定。
“既然大家都猜到了我們會輪換主力,那裡爾競技那邊肯定也猜到了,對不對?”麥克尼爾問瓦羅。
瓦羅猶豫了一下,點頭道:“我想……應該是吧,這也不是什麼秘密。”
麥克尼爾再看了一眼手裡的首發名單,然後說道:“明天我們不用這套陣容。”
瓦羅愣了一下,隨後猜到了對方為什麼這麼做:“你是認為裡爾競技會做出針對性的安排?”
麥克尼爾點頭:“我覺得我們之前有些過於輕視這個對手了。當然,裡爾競技最近的情況確實不太好,可他們上下已經很清楚明天的比賽對他們來說意味著什麼……而且他們在週末的聯賽中剛剛贏了一場球,現在他們的士氣一定比外界認為的高。”
瓦羅想了一下他所看過的週末裡爾競技對陣阿維爾的比賽錄像。
按照麥克尼爾的想法,一球領先是非常危險的,應該儘快采取措施擴大領先優勢,讓球隊處於安全區裡。
但是優素福·查普切特卻在對方攻勢迅猛,自己防線搖搖欲墜的情況下,換上了一個組織進攻的前腰,然後不讓他組織進攻,而是加強中場的控製能力,通過控球來削弱阿維爾的反撲勢頭,拖慢比賽節奏。
最終愣是把這個“世界上最不安全的比分”守到了最後,以替補陣容拿到了意料之外的三分。
所以麥克尼爾說的確實有道理。
不能用老眼光來看待這個對手。
於是他問:“那你準備換什麼陣容?”
“主力陣容。”
麥克尼爾的回答讓瓦羅皺起眉頭:“體能怎麼辦?”
“所以我們上半場就要儘量壓製住對手,取得兩球領先。”麥克尼爾豎起兩根手指頭,看起來像是比了代表勝利的“V”手勢。
“等我們領先之後,下半場再換上替補陣容,然後打防守反擊。有奧利維和王在前場,就足夠威脅裡爾競技的球門了。”
主要是王烈製造威脅,奧利維則是輔助,為他架炮,給他做球的。
瓦羅想了想,覺得麥克尼爾考慮的還算周全,而且這麼做確實可以出其不意打對手一個措手不及。
缺點雖然也有,比如球員的體能問題。
可那有什麼十全十美的對策呢?
所以他冇有反對,點頭表示讚同:“那一會兒我們在戰術會議上宣佈這份新名單?”
但麥克尼爾卻搖頭:
“不,等明天再說。讓我再想想,還有什麼冇想到的……”
瓦羅抬眼看了一下麥克尼爾,不過也還是冇有表示反對:
“好吧。”
※※※
瓦羅走了之後,麥克尼爾獨自一個人待在房間裡。
他低頭看著平板。
上麵並冇有明天要宣佈的首發名單。
因為主力陣容早就爛熟於心,他就算不拿著名單也可以一個個叫出要首發球員的名字。
在外界都猜到他要輪換首發陣容的情況下,卻反其道行之,突然啟用主力陣容來踢明天的比賽,可以打裡爾競技一個措手不及。
如果明天真的贏了,那麼從賽後結果來看,自己這臨時換陣或許會被外界認為是取勝的關鍵原因。
可隻有麥克尼爾自己知道,不是的。
不是這樣的。
他隻是在麵對“贏球就能小組出線”這個美妙前景時,突然有些不自信起來,懷疑自己此前用輪換陣容來踢這場比賽的決定是否正確。
由此又進一步開始後悔他不應該在週末和哈克尼騎士的比賽中,繼續采用主力首發。
他本來的想法其實和剛纔他解釋給瓦羅的說法一樣,都是希望用主力在主場壓倒對手,一上來就全力一擊,將對手打倒,然後再上替補來和對手慢慢周旋。
結果比賽並冇有按照他所設想的那樣進行。
哈克尼騎士的防守遠比他以為的頑強。
愣是拖到了最後時刻才分出勝負。
而且如果不是王烈超強的個人能力,那場比賽還拿不下來呢。
最後隻能成為一筆算不清楚是否劃得來的爛賬……
那場比賽之後,全英格蘭的媒體都在稱讚王烈,大家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引到了王烈身上,麥克尼爾覺得自己因此逃過一劫。
既然和哈克尼騎士的比賽,他所做出的決定差點翻車,那是否意味著與裡爾競技的比賽,他之前的計劃也有問題呢?
明明隻要擊敗裡爾競技,就可以提前出線,如果因為自己的原因,導致冇有做到,麥克尼爾認為完全不能接受……
無論是球員還是球迷,都在為即將創造泰恩俱樂部的曆史而激動、興奮。
但誰也不知道,在這個或許將會創造曆史的前夜,泰恩的主教練卻患得患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