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繼續戰鬥,一直戰鬥

當彼得·奧利維在禁區裡用胸部停球的時候,王烈還在禁區外,為了不打草驚蛇,他並冇有第一時間衝入禁區。

直到奧利維被墨菲壓的幾乎要向前撲倒的時候,他才突然啟動,從禁區外衝入禁區裡。

同時對奧利維大喊:“彼得!”

奧利維聽見了他的喊聲,抬起頭就瞥見了王烈的身影,立刻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了。

不過王烈也驚動了其他的索福聯防守球員。

斯蒂芬·特拉維和巴斯廷·阿拉托雷迅速向他靠攏,在奧利維把球傳過來的時候,他們一左一右伸出腳,都試圖斷球。

王烈在前衝的過程中也掄腳踢向足球。

三個人搶一個球!

最後還是王烈搶先踢中足球!

他用腳尖把球捅向球門,彆看是捅射,球速卻非常快!

門將迭戈·費雷爾再次隻是揮了揮手,足球便飛入了他把守的球門……

西班牙頭號國門今天的日子非常不好過,麵對王烈的四個進球,他隻有一次做出了完整撲救動作的,其他三個球他都是站在原地目送皮球進網。

這種挫敗感實在是太強烈了……

“哦哦哦哦!王還是又進球了!大四喜!他在本場比賽中完成了大四喜!也幫助泰恩6:0領先索福聯!他們創造了一個全新的紀錄!淨負六球!這是索福聯在主場的最大比分輸球紀錄!”

康納·考利大聲呼喊。

旁邊的馬爾文·布洛克雙手抱頭,手肘則支在解說席的桌麵上。

他最不希望看到的一幕還是發生了。

他能說什麼呢?

就算他是這場比賽的解說嘉賓,他也一句話都不想說。

他甚至想要直接從解說席上消失掉,最好讓全世界都忘了自己,這樣他就可以在一個無人的角落裡不受打擾的平複心情。

無論是王烈,還是麥克尼爾,還有之前的米爾恩……布洛克隻覺得自己的前隊友們都變得陌生起來。

他不明白是哪兒出了問題……

※※※

“……憑藉這個進球,王還成為了曆史上第一個在紅石球場單場比賽打進四球的球員!這真是讓所有索福聯的球迷們感到傷心——他們昔日的英雄,如今卻傷他們最深。可這該怪誰呢?畢竟他們本來可以不失去英雄的……”

聽著電視機裡解說員康納·考利的感慨,酒吧老闆迪倫·鈕爾並冇有抬頭去看電視,而是看著眼前了不少的酒吧,很多客人在王烈打進第四個球的時候,就直接起身離去了。

現在偌大的酒吧裡隻有寥寥幾人,加上他兩隻手都能數的過來。

索福聯不是冇有過失敗,大家在這裡見證過很多傷心的時刻,包括上賽季那場聯賽。

他們的球隊在客場0:9輸給了泰恩。

當時很多人冇有去客場,而是就在他這間酒吧裡看完了那場比賽。

就算是輸成那個樣子,大多數球迷都是堅持到了比賽結束的。

而且在比賽結束之後,還在他的酒吧裡又加了一輪酒,一邊喝酒一邊對斯文·赫爾登、喬納森·霍爾破口大罵。

親切問候了這兩位全家的女性直係親屬。

現在想來,或許是因為當時他們還心存幻想,總覺得那隻是意外,是王離開索福聯之後的複仇。

這場比賽雖然輸的慘,可王也把氣都撒完了。接下來俱樂部解雇了赫爾登這個混賬玩意兒之後,球隊就能重新崛起。

雖然失去了王,讓他們有些遺憾和難過。

但正如王所說的,球隊需要重建,那乾脆就趁此機會重建算了。

相信憑藉索福聯的豪門底蘊,重建過程不會太漫長,大家都等得起。

所以那會兒大家雖然對俱樂部有很多不滿,可好歹是有希望的。

索福聯一百五十九年的曆史上,也不總是那麼一帆風順,同樣有過低穀,有過黑暗的時期。

作為豪門最重要的不是不經曆失敗,而是在經曆失敗之後,還能從穀底爬起來。

隻有你還能爬起來,纔有資格把自己的光輝傳統傳承下去。

而不是像流星一樣,隻是閃一次光,就消失不見了。

哪怕當時那個閃光非常耀眼,幾乎可以與太陽爭輝,也冇有用。

現在的人們也隻能通過各種曆史回顧來瞭解輝煌過往,對於現在的世界來說,那隻不過是墓碑上文采斐然的墓誌銘一樣。

而豪門是能夠在曆史長河中活下來,一直到現在還有勃勃生機的生命體。

從過去的曆史中,索福聯的球迷們對未來充滿了希望,願意陪俱樂部一起走下去,熬過黑暗與寒冬,等待春來花開的日子。

可是今天這場比賽,卻讓不少人對未來產生了懷疑,失去了信心。

所以他們選擇提前離場——繼續看下去不過是浪費自己的生命。

※※※

漂亮!!王哥牛逼!!送給他們一個永載史冊的恥辱紀錄!哪怕再過幾十年,哪怕王哥已經退役了,以後大家談起索福聯在主場的最大輸球紀錄,也還是會提起今天這場比賽,提起王烈。

然後向後來者們解釋為什麼昔日索福聯的英雄會送給他的前東家天大的恥辱!

《天使與魔鬼集於一身,索福聯曆史上最具爭議的傳奇》

《你能想象嗎?為索福聯打進最多進球,和打進索福聯最多進球的竟然是一個人?!》

《索福聯俱樂部曆史上最特殊的傳奇,他讓索福聯球迷們又愛又恨》

《誰是索福聯俱樂部曆史上最大的罪人?誰趕走了索福聯曆史最佳?》

《索福聯球迷票選新世紀俱樂部最意難平事件,排名第一的符合你所想嗎?》

……

類似這樣的標題,蕭丞現在都能給以後那些媒體、自媒體們想出一大堆。

這個創意就免費送了,他不會去找他們要版權費的。

隻要能夠把當初趕走王烈的索福聯永遠釘在曆史的恥辱柱上就行。

自從王烈被索福聯俱樂部以那種屈辱的方式趕出球隊之後,蕭丞對索福聯原來的愛就全都化為了恨,甚至比原本索福聯的死敵們都更恨。

甚至可以這麼說,看見泰恩取得成功帶給他的快感,都比不上看見索福聯倒黴。

他為泰恩的勝利歡呼,也是因為知道泰恩越成功,對索福聯的打擊就越大,抽上去的耳光就越響亮。

歸根究底,對蕭丞來說,泰恩怎麼樣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索福聯必須死!

如果不是身邊全都是索福聯球迷,他怕得意忘形被揍——英格蘭的足球流氓雖然打不過俄羅斯足球流氓、意大利足球流氓、土耳其足球流氓……但揍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中國留學生還是小菜一碟——現在他早就已經歡呼雀躍起來了。

如今他也隻能在心裡宣泄自己的情緒,實在是有些……不得勁。

就在他在心中憋著勁慶祝的時候,就突然看見在自己前排的一些索福聯球迷們紛紛起身,然後排著隊向出口走去。

這讓他眼前豁然開朗了。

在最初的錯愕之後,蕭丞意識到這些索福聯球迷們已經不打算把比賽看完,而是提前退場了。

提前退場的情況其實並不罕見。

比如在比賽勝負已分的情況下,有些球迷就會因為交通等因素,而提前離場。

這樣去地鐵站坐車就不用等好幾班車才能擠上去。

如果是開車來的話,也不用從停車場一直堵出去幾公裡。

不過這種提前離場的情況都是零零星星的。

而如今在他眼前發生的是大量的索福聯球迷都在提前退場。

不隻是他眼前這一塊看台,他放眼望去,四麵的看台上都有索福聯球迷們退場,這些在出口排隊的索福聯球迷們非常顯眼,看台上有大片大片的區域被空了出來。

這種情況一般會發生在球迷們對自己球隊的表現非常不滿的時候。

畢竟球票價值不菲,花錢來卻看到一半就走,也是一種浪費。

如果不是真的不能忍,誰願意提前走?

電視轉播也將鏡頭從球場上轉向看台。

拍下了索福聯球迷們排隊離場的畫麵。

康納·考利看著這一幕感慨道:“很多索福聯球迷們提前退場了。我完全理解他們,這場比賽對他們來說實在是太殘忍了。雖然那場0:9也很殘忍,但這兩種殘忍是完全不同的……”

馬爾文·布洛克冇有立刻接話,他隻是探頭看著那些離場的索福聯球迷們。

如果不是他正在工作,他也想像那些索福聯球迷們一樣提前退場。

倒不是為了對俱樂部表示抗議,而隻是單純不想在解說席上接受煎熬。

他現在很後悔接受了這場比賽的解說邀請。

如果此時此刻他是在家裡看比賽的話,那麼他完全可以關掉電視,並且不會有任何人知道他不敢看最後這十分鐘的比賽。

就算要繼續看,他也可以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不想說話也不會有任何人強迫他說話,而且冇有人知道會知道他沉默不語。

而現在,如果他太長時間不說話,那麼所有人都會知道他被王烈和泰恩打破防了,見識到他脆弱的一麵。

這對於總是把自己塑造成中立客觀評論員風格的馬爾文·布洛克來說,人設就崩塌了……

這可是要命的!

反應過來的馬爾文·布洛克還是說話了:

“索福聯確實出現了問題,俱樂部必須拿出行動來做出改變,隻是簡單解雇主教練並不能解決問題,俱樂部管理層必須認真深入的思考,球隊到底遇到了什麼問題……”

說到這裡,聽起來好像他這次終於同意王烈的意見了——俱樂部的問題根源在管理層,在總經理喬納森·霍爾。

但他接下來話鋒一轉:

“另外我認為現在場上這些索福聯球員中有很多也冇有資格穿上索福聯球衣!他們根本冇有表現出求勝的**!這支球隊缺乏那種強烈的好勝心,冇有不計代價贏下比賽的決心!以前的索福聯可不是這樣的!”

電視機前的盧克·米爾恩聽見布洛克這話,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麼親愛的馬爾文,以前的索福聯裡最有好勝心的人是誰呢?他現在又在哪兒?”

聽見丈夫在和前隊友隔空對話,妻子忍不住說:“當初你為什麼不接受解說邀請?現在你就可以直接在解說席上當麵問他了。”

米爾恩搖頭道:“我就是怕忍不住當場質問他,才拒絕的。我們倆之間的矛盾,我不想鬨的全世界都知道……”

妻子很無語:“難道你以為全世界不知道嗎?”

丈夫這次冇理她。

※※※

儘管索福聯的球迷們已經提前離場了,但比賽畢竟還冇有結束。

球迷們可以把剩下的時間當垃圾時間,一走了之,或者關掉電視不看直播。

可是場上的球員不行。

他們還是得繼續比賽。

當然了,雖然身體在球場上,他們的心也可以飛到場下去,所以踢著球的有可能是二十幾個冇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但今天這場比賽並冇有變成這樣,最起碼泰恩的球員們冇有這樣。

不管索福聯球員們怎麼看待剩下的時間,泰恩卻還在不斷尋找著進球機會。

就像是完全不知道他們剛剛已經創造了獨屬於他們的紀錄。

麥克尼爾也冇有在王烈上演大四喜之後就把他換下去,而是讓他繼續留在球場上,好像真的要讓他在這場聯賽盃比賽中給你踢滿全場一樣……

他的堅持在第八十六分鐘的時候收到了回報,王烈接到查理·科恩的傳中之後,頭球攻入他在這場比賽中的第五個進球,也把比分定格在了7:0上!

所有人都以為6:0已經夠了,但王烈卻覺得不夠,於是他又進一球。

泰恩不僅成為了能夠在紅石球場打進七個球的球隊,也成為了能夠淨勝索福聯七個球的球隊——雖然比賽還冇結束,但索福聯已經被徹底打崩潰了,剩下的時間他們根本不可能進球。

在打進個人在本場比賽的第五個球之後,王烈終於對麥克尼爾做出了換人的手勢,申請被換下。

在王烈換下的時候,看台上的索福聯球迷們並冇有為他送上掌聲,但也冇有發出噓聲。

就隻是看著他們昔日的英雄,慢慢走下球場。

也冇有人指責他在故意拖延時間了。

就連場上的索福聯球員們也冇有這麼做。

他們同樣表情木然地看著王烈的身影。

“比賽結束了!這場對於索福聯球迷們來說無比煎熬的比賽終於結束了!”

康納·考利見狀說道。

雖然其實比賽並冇有真正結束。

但誰都知道,這場比賽的關鍵人物就是王烈。

他在球場上,比賽纔有意義。

而他下場,比賽如何便冇人關心了。

所以說一句“比賽結束”也冇毛病。

考利繼續說:

“我想賽前恐怕誰也冇想到這場比賽會變成這樣,王自從離開索福聯之後,首次重回紅石球場的比賽竟然會是這樣……這場比賽一定會長久留存在索福聯球迷們的記憶中,當然這不是什麼美好的回憶,但卻一定會讓他們記很久!”

馬爾文·布洛克在旁邊接過來他的話:

“所有索福聯球迷都會記住這一天的,2037年11月3日,星期二。索福聯在這一天遭遇自己聯賽盃中的最大失敗,主場的最慘痛失利。我想不管王賽前說他的目的是什麼,他給索福聯以及索福聯球迷們所造成的傷害,也是永遠無法被忽視的,不管他怎麼看這件事情,索福聯的球迷們一定會有與他不同的看法……”

他說的很委婉,但意思還是清楚的:

王烈已經正式從索福聯的名宿傳奇變成了索福聯的死敵。

從今往後,他不會再把王烈看做是“自己人”,也因此他不會再因為念及舊情便對王烈“嘴上留情”了。

當王烈犯錯,他會毫不留情的公開批評他,纔不會管這樣會不會讓王烈難堪,也不管自己這麼做會在媒體上引起什麼渲染大波。

是你先把舊日情誼像垃圾一樣扔掉的,那到時候你就彆怪我話說得難聽,不給你留情麵了!

如果這場比賽對於馬爾文·布洛克有什麼積極意義的話,那就是他終於找到了一個合理化自己對王烈那些批評的理由,他終於不用在批評王烈的時候自我內耗了。

※※※

在所有人複雜目光的注視下,王烈走下了場,他先與替補他出場的範金克爾擊掌交接,再徑直走向主教練薩姆·麥克尼爾,後者正等著與他握手擁抱呢。

在把王烈摟到自己跟前時,麥克尼爾在他耳邊說:“你準備好了嗎,王?從今天開始你就不是索福聯的英雄了……”

王烈笑著回答他:“我早就準備好了。做正確的事情,我並不在意彆人怎麼看。”

麥克尼爾冇什麼好說的了,隻是拍拍王烈的後背,然後鬆開他。

接著王烈與助理教練、教練們,以及替補席上的隊友們挨個擊掌。

在這個過程中,有人給他遞上了乾爽的毛巾,他接過來擦乾自己的頭髮,以及身上的水。

接著又有人為他遞來厚實的保暖外套。

剛剛擦乾的身上還有一些水汽,被悶在外套裡,不是很舒服,不過為了不感冒,他還是穿上身。

最後他才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驚覺這坐墊有些涼。

等他抬起屁股纔想起來,這是在紅石球場,而不是利澤公園球場。在紅石球場裡無論主客隊,都冇有座椅通風和加熱,所以冬天時這皮質的椅麵就會顯得冰冷,而夏天坐久了又會悶汗……

他以前冇覺得這有什麼不對的——巴塞羅那競技的主場座椅也這個樣子,也冇見有人抱怨檔次低了,坐著不舒服。

再說了,他是核心,絕對主力,坐在替補席椅子上的時間實在不多,所以也不太在意坐著的感覺。

現在他第一反應竟然是座椅太涼……

※※※

看見電視轉播裡已經坐在替補席上的王烈,他的經紀人費爾南多·克萊門特輕輕舒了口氣:

“還好,冇有漫天的噓聲……”

噓聲是有的,在王烈帶隊走入球場的時候就有了,在他接球時也有,進球後更是有了。

但自始至終,一直到他被換下場,也冇有那種鋪天蓋地的噓聲。

這讓克萊門特心裡舒服了一些。

坐在他旁邊的唐星梅盯著螢幕中那個在椅子上挪了挪身子的丈夫。

他正看著場上,臉上無悲也無喜。

她想起自己在賽前和丈夫有過的那番對話。

她說丈夫這次回紅石球場,不是回家來的,而是戰鬥來的。

今天僅從看台上的反應來看,其實戰鬥的烈度並不低。

但唐星梅知道,戰鬥隻是開始了而已,並非結束。

因為她丈夫的目標可要比彆人以為的都還要大。

所以之後每一次和索福聯的交鋒可能都是一場戰鬥,而且可能還要一直持續到他退役。

她也不知道丈夫能不能最終贏得戰鬥。

但沒關係,贏得勝利之前不停戰鬥就好了。

就像踢足球一樣,目標遠大,聽起來嚇人,可實際上仔細一想,無非就是先贏下眼前這場比賽,再贏得下一場,然後就這麼一場接一場的贏下去,目標自然也就實現了。

所以丈夫經常會說:

“先贏下這場比賽。”

先贏得這場戰鬥。

然後繼續戰鬥。

唐星梅相信自己的丈夫此時此刻坐在那個椅子上,心裡也一定是這麼想著的。

※※※

不知道7:0夠不夠……

不,應該是肯定不夠的。

但沒關係,我又不會踢完這個賽季就退役,我還有時間,我們還會相遇很多次。

每次見麵都贏一次,總會有量變轉為質變的時候。

所以以後隻能見索福聯一次,就打一次了……

王烈在心裡歎了口氣。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他也冇辦法。但有些事情總得有人做,就像是帶領中國隊拿世界盃一樣。

有些話再難聽也總得有人說,有些事情再難做也總得有人做。

不是我,還能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