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chapter 43 在意。

chapter 43 在意。

“我和她的事情, 沒有對你解釋的必要。”商寂的語氣輕描淡寫。

林意亦聳聳肩:“那你也沒必要來和我聊閒天。”

“我的確有一點事想要拜托林記者幫忙。”商寂說完,看了一眼仰頭盯著他的薇拉。

林意亦把薇拉交給一旁的沈拓接管。

薇拉吃著棒棒糖,並不太在意是誰在帶她, 沈拓抱起她,帶她走到湖邊看天鵝。

林意亦聽完商寂要請她幫忙的事情,提出了幾個問題。

“我看白雪對你挺親密的, 你怎麼不自己做?非要借采訪的名義讓我去她辦公室。”

商寂:“表象而已,我身上隻是有她想要的東西, 實際上她對我很警惕。”

“為什麼找我幫忙?我不認為你沒有更信任的人可以選擇。”林意亦和商寂的交集也隻是當年那場反恐行動裡相處過的幾天而已。

“找你是有一些我私人的原因。”商寂沒有再繼續多說。

林意亦等了他幾秒, 主動問:“等案子解決了,你想讓我替你跟蘇雲歇解釋?”

商寂撥弄著一顆黑曜石棋子, 翻轉了兩下, 坦然地承認了:“嗯, 我不想她誤會。”

林意亦:“她誤不誤會有什麼影響?你們都分手了。”

商寂:“昨天我看見她臉上的表情, 不像是沒有影響的樣子。”

林意亦:“……”

昨天蘇雲歇從商場離開以後,確實一直都是心不在焉的, 提了好幾次找她要訂婚照,發給她了, 又不敢仔細看。

林意亦不是看不出來, 那一張照片如果不說清楚, 分明更像是她和商寂的訂婚照。

“你們兩個真是很奇怪。”林意亦把心中所想吐露出來,“分手那麼久了, 還這麼在意對方,顯得很不灑脫。”

商寂輕扯唇角:“隻有她走的時候最灑脫。”

-

蘇稚到第二天還沒有醒來, 血紅蛋白的指標始終很低,夜裡蘇雲歇抽了兩百毫升的血,早上又抽了兩百毫升。

陸清澄給她煮了一杯紅糖水, 空氣裡散發出的紅糖味道和血的氣味有些相似,蘇雲歇聞著覺得反胃。

陸清澄將紅糖水放到移動邊幾上,將邊幾推到她右手邊:“每次給你準備的紅糖,你都不拿,今天喝完再走吧。”

蘇雲歇抽完血,頭很暈,不想理他,閉上眼睛,靠在沙發椅裡休息。

陸清澄已經習慣了她的冷淡,他從櫃子裡取出毯子展開,給她蓋上,調高了空調溫度,然後提起血液儲存箱離開辦公室。

蘇雲歇一晚上沒怎麼睡,醒來的時候,陽光從落地窗透進來,灑滿了陸清澄乾淨潔白的辦公室。

她眯了眯眼睛,耳畔傳來陸清澄的聲音:“醒了。”

陸清澄端著紅糖水,遞到她麵前,杯子上冒出熱氣:“重新煮的。”

蘇雲歇沒有接他遞來的杯子,隻是問:“蘇稚現在怎麼樣了?”

陸清澄把紅糖水放回邊幾:“暫時沒什麼大礙,各項指標都恢複正常了。”

蘇雲歇:“他的身體是什麼情況?”

陸清澄:“和我們之前預期的差不多,樂觀的話,生存期還有五六年。”

蘇雲歇:“……”

蘇稚在成年前做的心臟手術,延長了他的生命週期,二十五歲是關鍵節點,如果疾病複發,他仍舊活不過三十歲。

蘇雲歇沉默許久,雖然這個結果他們已經早有心理準備,可當這個時間節點越來越逼近時,還是讓人難以順從地接受。

“蘇稚他……自己知道嗎?”她問。

陸清澄:“他早就知道了。”

沒人比蘇稚自己更瞭解他的身體情況。

蘇雲歇皺了皺眉,不解地說:“那他還這樣沒日沒夜的工作是為了什麼。”

陸清澄垂下眼,隔著鏡片,目光凝在她臉上,半晌,他說:“你去勸勸他,可能有用吧。”

蘇雲歇掀開身上的毛毯,起身準備離開。

陸清澄走到門旁,白皙修長的手搭在門把上,拇指摁在門鎖上,鎖上了門。

蘇雲歇靜靜地看著他,兩人僵持了兩三秒,她端起杯子,將紅糖水喝乾淨。

見她喝完,陸清澄解開門鎖,讓出一個身位。

蘇雲歇放下茶杯,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他的辦公室。

陸清澄一身白大褂,和他的辦公室融為一體,白得幾乎一片虛無,他關上門,空氣裡還殘留著紅糖和血的味道。

陸清澄走到邊幾旁,拿起蘇雲歇用過的杯子,倒了一杯無味的純淨水,杯裡殘留的紅糖水把純淨水染成淡淡的鐵鏽色。

陸清澄坐進沙發椅裡,沙發上尚存蘇雲歇的體溫,他將自己整個身體都陷進沙發裡,就著杯口殘留有褐色紅糖漬的位置,喝了一口水,嘴唇將杯壁包裹進去,舌尖抵住杯口,摩挲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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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歇離開陸清澄的辦公室,直接去了病房,隔著玻璃,她看見蘇稚已經醒了,一個人靠在病床上,臉色蒼白,眼睛沒有聚焦。

聽見開門,蘇稚不耐煩地道:“我說了滾出去。”

“……”

久病之人有時的確會脾氣暴躁。

蘇雲歇笑著推開門:“怎麼又和小時候一樣發脾氣了。”

蘇稚看見來的人是蘇雲歇,臉上的表情緩和許多,沉默地靠回了病床上。

蘇雲歇在他身旁坐下:“感覺怎麼樣,好些了嗎?”

蘇稚看著她,眼神頹喪:“阿姐,我是不是很沒用?”

蘇雲歇:“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蘇稚搖頭:“不好。”

床頭櫃的果盤裡擺了幾顆蘋果,蘇雲歇在裡麵挑揀出最紅的一顆,拿在手裡開始削皮。

鋒利的小刀刮破蘋果皮,蘋果的細胞被破壞,流出細胞液,空氣裡散發出蘋果的清香,蓋住了藥水味道。

蘋果的汁水充盈,流過蘇雲歇的手腕。

蘇稚挽起她的毛衣袖口,一寸一寸折起,露出雪白纖細的手臂,忽然,他皺起眉:“你的手臂怎麼了?”

蘇雲歇的左手手肘上出現了一片青紫色,剛才還不明顯,現在青紫色全部透了出來,中間的針眼也更明顯了。

蘇雲歇解釋說:“早上在醫院裡順便做了一套體檢,抽血以後忘記按壓了。”

蘇稚的手掌蓋在她的淤血烏青處,她的麵板本來就白,把淤血襯得觸目驚心。

“抽血的護士是哪一個?”他問。

蘇雲歇:“是我抽完血沒好好按壓,你彆去找人麻煩。”

蘇稚委屈地說:“誰說我要找護士麻煩,問一下都不行了。”

蘇雲歇:“不行。”

蘇稚:“好,我不問。”他拿走蘇雲歇削到一半的蘋果和水果刀,放回果盤上,握住她的手臂沒有淤青的地方,將她連人帶椅子一起拉到緊挨著床邊的位置。

蘇稚把她的手裹進被子裡,掌心蓋在她烏青的地方。

蘇雲歇:“你乾什麼?”

蘇稚:“幫你冰敷。”

他的掌心冰涼,和冰塊相比,確實沒什麼區彆。

蘇稚笑了笑:“我現在就隻有這點用處了。”

蘇雲歇不高興地瞪他一眼:“不許這麼說,糾結有用、無用是把你自己物化了,你是什麼東西嗎?難道你沒用了,家人就會不愛你嗎?”

蘇稚淡淡地說:“有的家人會。”

蘇雲歇在被子裡反握住他的手:“阿姐不會,媽媽也不會,圓圓也不會,我們都希望你健康平安、快樂地活著。”

蘇稚的指尖在被子裡顫了顫:“可是阿姐,我已經很久不快樂了,你陪我的時間越來越少了。”

“阿姐今天一整天都陪你好不好?等忙完這一個月就常常回去陪你。”

“真的嗎?那阿姐你能陪我去療養島住嗎?蘇方複又想把我送到島上去了。”

蘇稚現在對蘇方複連“爸爸”也不喊了。

蘇雲歇:“好,阿姐陪你去島上靜養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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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稚在傍晚的時候因為吃了藥,睡了過去,蘇雲歇才從醫院離開。

蘇雲歇回到公寓,還沒開門,薇拉聽見解電子鎖的滴滴聲,就跑到門前等著了,看見回來的人是蘇雲歇,就一頭紮進了她的懷裡。

林意亦從沙發裡坐直起來:“你弟弟怎麼樣了?”

“還行,今天麻煩你了,小家夥還省心嗎?”蘇雲歇用手指擦了擦薇拉嘴邊的零食碎屑。

林意亦扯了扯嘴角:“省心得很。”差點沒把園子裡的天鵝毛全拔了。

薇拉抱住蘇雲歇的脖頸,從裙邊口袋裡拿出什麼東西,握在小拳頭裡,然後塞到了蘇雲歇手上。

“巧克力,你吃。”

蘇雲歇看著手裡用金箔紙包的巧克力圓球,正巧是她愛吃的牌子,她笑道:“意亦姐姐給你買的?”

薇拉搖頭:“一個哥哥給我的。”

聞言,蘇雲歇看向林意亦:“你帶她出去玩了?”

林意亦“唔”了一聲,含糊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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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稚在醫院住了一週出院,這一週是蘇雲歇、蘇圓圓和江竺輪流去醫院陪他,蘇方複沒有出現過。

出院那天是一個週六,蘇雲歇和他說好了,要接他出院。

林意亦臨時有一個采訪要去臨北大學,蘇雲歇隻能找莉莉婭的父母照看薇拉,因為薇拉打亂了兩個老人週末的計劃,他們不太願意,但還是勉強答應了幫忙照顧薇拉半天。

蘇雲歇把薇拉送到他們的住處,就趕去了醫院,她到病房的時候,聽見陸清澄的聲音隔著門傳出來。

陸清澄:“你再不願意接受也沒辦法,事實就是如此。”

“砰——”一聲巨響。

蘇雲歇立刻推門進入。

病房在她出現的瞬間安靜下來。

陸清澄和蘇稚紛紛看向她,然後陷入默契的沉默。

蘇雲歇看見果盤碎在電視機下方,液晶電視被砸爛,一半螢幕完好,一半螢幕隻剩下條紋,蘋果滾了一地,還有一顆滾到了門邊。

蘇雲歇彎腰撿起離她最近的蘋果,像什麼事也沒發生一樣,帶著玩笑的語氣溫和地問:“今天都要出院了怎麼還不高興?”

“是你氣他的?”蘇雲歇拿起蘋果扔向陸清澄,像是替蘇稚打他出氣,她的力道不輕不重,蘋果撞進陸清澄的腹部,落下,被他接進手心裡。

蘇稚蒼白的臉色因為憤怒而泛出粉色,他的目光凝在蘇雲歇身上,像是有許多的話要問,最後咬了咬牙,收了回去,臉色也慢慢恢複正常。

陸清澄握著蘋果,走出病房,叫來護工,把果盤的碎片掃走,他也沒有再回來。

蘇雲歇沒有去問他們在吵什麼,蘇稚也比平時的話少了,她開車送他回家的路上,蘇稚雙手抱臂,靠在副駕駛,望著窗外始終一言不發。

蘇稚一到家就說累了,把自己關進房間。

哆哆今天又來彆墅裡玩了,蘇圓圓正在帶他,蘇稚回家時,她也看出了他情緒的異樣。

蘇圓圓湊到蘇雲歇旁邊,小聲問:“他怎麼了?”

蘇雲歇搖頭:“不知道,等他心情好點了,你帶哆哆去陪陪他。”

哆哆古靈精怪又聰明,能把每個大人都逗的喜笑顏開。

蘇圓圓:“算了,他不喜歡哆哆,上次還把他弄哭了。”

哆哆附和:“對!哆哆也討厭壞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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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歇接完蘇稚,等了一個小時,蘇稚也沒有從房間裡出來,她敲了敲門:“阿姐走了啊。”

“……”房間裡很安靜,沒有迴音。

蘇雲歇猜測蘇稚可能現在更想一個人待著,於是沒有再等,從蘇家彆墅離開,把薇拉接了回家。

林意亦沒想到蘇雲歇下午兩三點就回來了,她坐在客廳地毯上,茶幾擺著膝上型電腦,正在整理上午采訪的視訊資源。

——“我真正下定決心要走上武器研究的道路,是受當時班上一位同學的啟發。”女人的聲音從電腦裡發出。

蘇雲歇下意識看向電腦螢幕,一下就認出了采訪視訊裡的女人:“她……”

林意亦關上膝上型電腦:“你就回來了啊,晚上吃什麼?正好冰箱裡沒菜了,我們去一趟超市?”

蘇雲歇輕抿唇,看出了林意亦是有意岔開話題,她也慶幸自己沒有問出口,關於商寂身邊的女人,她屬實沒有什麼資格去過問,更也沒必要去關心。

“好,去超市吧。”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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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晚飯,薇拉鬨著要看動畫片,蘇雲歇給她找出法語動畫,讓她坐在沙發上看,她和林意亦則戴著耳機,用膝上型電腦看綜藝。

十點半了,薇拉還不肯睡覺,正在鬨呢,外麵傳來敲門聲。

蘇雲歇開啟門,看見蘇圓圓牽著哆哆站在門外,她一愣。

蘇圓圓的眼睛紅紅的,先讓哆哆進了門,由林意亦照看,然後又叫蘇雲歇跟她出去,想和她單獨說話。

蘇雲歇見蘇圓圓還穿著睡衣,外套也沒披,把她拉進門,帶她去了自己的房間,關上門,房間裡隻有她們兩個。

蘇圓圓坐在她的床上,表情倔強,小聲地說:“我不想打擾你的,但爸媽在家裡吵架,學校宿舍又關門了,我沒地方去。”

蘇雲歇問:“又是因為阿稚的事情嗎?”

蘇圓圓搖頭:“……因為媽媽發現了哆哆是爸的親生兒子。”

蘇雲歇腦子懵了一瞬:“你說什麼?”

“哆哆是爸的私生子,隻是爸不想讓我們知道,就借二伯的名義養在他家。”

蘇圓圓扯了扯唇角:“二伯一家都知道,就我們不知道,好笑吧?”

“媽跟我說的意思是,爸是看蘇稚指望不上了,等到他……就把哆哆接回家,以後家裡的醫院、公司和產業都會給哆哆。”

蘇雲歇想起什麼,急道:“爸媽在家裡吵架嗎?這件事不能讓蘇稚知道。”

蘇圓圓撇撇嘴,輕哼一聲:“你小看他了,蘇稚早就知道了,就是他查出來的,然後今天他突然就告訴媽媽了,媽媽纔去找爸吵架,要離婚分財產。”

蘇雲歇常年不在家,不知道蘇稚這兩年在醫院裡的手段,就連蘇方複都忌憚他了。

蘇雲歇倒是沒想到原來是蘇稚最先查出來的,當他知道哆哆的存在時,該是多難過啊。

難怪這些年,他對蘇方複的態度變得這麼差,是知道他已經被蘇方複放棄,哆哆就是他的替代品的原因嗎?

蘇雲歇問:“蘇稚現在人呢?我去看看他,或者把他一起帶過來,爸媽如果一直吵架,他怎麼能休息好。”

蘇圓圓:“他在家裡,下午從醫院回來,他就一直待在房間沒出來過。”

蘇雲歇開啟衣櫃,開始換衣服:“那我回去一趟。”

蘇圓圓緊皺眉頭,瞪著她,提高了音調不耐煩地說:“蘇雲歇,你能彆管嗎?”

蘇雲歇解睡衣釦子的動作一頓,她轉頭看向蘇圓圓。

蘇圓圓:“你知道我為什麼很討厭你嗎?”

蘇雲歇關上櫃門,靠在衣櫃上,看著她:“為什麼?”

蘇圓圓:“你是不是一直以為我討厭你,是因為我知道你不是爸媽親生的孩子,所以我排擠你?”

“……”蘇雲歇沒吭聲。

蘇圓圓:“我討厭你,是因為你明明不是爸媽的親生孩子,卻做的比我這個親生的還要好,明明你是最有可能置身事外的人,可你為什麼總是要摻和家裡的事情?就像那天晚上你找我借香水——”

“哪天?”

“你訂婚宴那天!”

“……哦。”

蘇圓圓吸了吸鼻子:“你當我不知道你是去乾什麼的?是爸給你牽的線,還是媽媽?你找的是商寂,還是其他人?其他人後來又把你介紹給商寂了?”

蘇圓圓仰起頭,下顎線清晰,她的眼睛裡透出一股莫名的恨意。

“你以為就你被爸媽當作商品一樣待價而沽?我念大一的時候,爸就帶我去參加過酒局了。”

蘇雲歇一怔,她希望不是自己想的那樣,但她對上蘇圓圓的眼睛,其中是什麼樣的酒局,不言自明。

蘇圓圓笑了一下:“酒局裡商寂也在,他應該早就不記得我了,但我記得他。”

她盯著蘇雲歇:“你想知道那天發生了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