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chapter 38 小白眼狼。

chapter 38 小白眼狼。

蘇雲歇回到法國, 維克多在他家為她準備了一場熱鬨的歡迎會。

歡迎會進行到一半時,蘇雲歇有些厭倦了社交性的笑容和交談,她走出了宴會廳, 來到花園。

花園裡有一座很漂亮的噴泉,蘇雲歇站在噴泉前,正在欣賞噴泉雕塑, 兩隻追逐的海豚。

忽然,身後有一隻手猛地推了她一下。

蘇雲歇在栽下去的瞬間, 儘力調整了重心, 讓自己側坐進了水池裡,屁股著地, 有些疼, 但不至於傷到身體重要的部位。

她仰起頭, 看見了站在她麵前的伊麗絲。

伊麗絲的身形搖搖晃晃, 漂亮的一張臉浮腫得不像話,手裡緊緊攥著空了一半的酒瓶。

伊麗絲狠狠瞪著她, 怨恨地說:“都是因為你!”

蘇雲歇從噴泉裡爬出來,裙擺全部都濕了, 她歎出一口氣, 坐在噴泉池邊緣, 拍了拍旁邊的位置:“你喝多了?發什麼瘋?有什麼不滿,過來坐下來跟我好好說。”

“……”伊麗絲沒有料想到蘇雲歇竟然還這麼冷靜, 而不是跟她對著打起來。

伊麗絲不想照著她的話做,但不知道為什麼, 蘇雲歇身上多出了一種她無法反抗的壓迫感,讓她下意識地聽從了她的話,坐到了噴泉池邊。

伊麗絲憤憤不平地說:“憑什麼維克多讓你演我的角色, 明明我纔是他們定下的a卡!”

她的聲音很啞,像是破了洞的鼓風機,自從她在巡演時失去了聲音,即使現在恢複了,聲音也變得不像從前。醫生說是心理原因導致,好像她的潛意識裡非要跟她對著乾似的,她越是想做好,就越是做不好。

蘇雲歇拽住長裙的裙擺,往上扯,露出小腿和膝蓋,腿上有一條蜈蚣般的醜陋疤痕。

伊麗絲瞪了瞪眼睛,將蘇雲歇腿上的疤看的更清楚,她沒想到這一條疤痕那麼猙獰。

蘇雲歇:“你知道我這大半年一直在養傷吧,不然《莎樂美》也輪不到你。”

她的兩根手指環成一個圈:“這麼粗的鋼管穿透了,醫生說如果不是急救處理比較好,可能會落下殘疾。”

伊麗絲輕哼一聲,惡毒地說:“你怎麼不瘸了。”

蘇雲歇:“很可惜沒有。你隻是看到了我現在站回這裡而已,你丟了‘夫人’的角色,我難道沒有丟掉‘莎樂美’嗎。”

“我感知痛苦的能力沒有你強,對於失去角色的痛苦,可能沒有你那麼強烈。”蘇雲歇從很年輕的時候開始,就習慣了對痛苦進行脫敏。

“我可以回來搶走你的角色,你為什麼不能回來搶走我的角色?與其在這裡找我的不痛快,不如回去好好休息睡覺,好好接受治療,調整你自己的狀態。”

“不要再喝酒了。”蘇雲歇握住伊麗絲手裡的酒瓶,伊麗絲下意識抓住酒瓶,然後緩緩泄力,任由蘇雲歇拿走酒瓶。

蘇雲歇繼續道:“喝酒不能緩解你的焦慮,焦慮也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如果你把音樂劇當作終身的事業,那就不要急於一時,慢就是快。”

伊麗絲臉上的表情僵硬著,言語上仍在嗆她:“就你會說大道理。”

但蘇雲歇知道她聽進去了,她聳聳肩:“中國人嘛,大道理就是懂很多的。”

伊麗絲坐在噴泉池邊,還在思考她的話。

蘇雲歇則走到花園的草地上,彎腰拿起地上的水管,開啟噴水口,對準伊麗絲,水柱當頭澆下。

“啊!”伊麗絲渾身激靈,大叫起來,很快她就從頭到腳都濕透了,狼狽不堪,水柱的壓力把她的麵板都衝得通紅,疼極了,比起掉進噴水池,要更糟糕。

蘇雲歇優雅地站著,伊麗絲逃,她就移動噴水口。

“停下!快停下!”伊麗絲喊。

蘇雲歇將噴水口對準她的嘴巴,伊麗絲連喊也不能喊了。

直到伊麗絲的嘴巴通紅,全身像是被人打過一遍,摔倒在草地上,沾滿泥巴,蘇雲歇才關掉了噴水口。

蘇雲歇走近伊麗絲,高高地站立,眼睛睨著伊麗絲,從容不迫地說:“忘了告訴你,中國還有一句話叫——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

歡迎會的次日,蘇雲歇第一個到達劇團排練現場,她休息了太久,需要比其他人更多的時間找回狀態。

《熱帶癲狂症患者》計劃在六月正式演出,經過三個月的排練,劇作算是步入正軌。

這一天,是蘇雲歇作為主演的第一次正式全員彩排,彩排一直持續到了晚上八點才結束。

維克多對蘇雲歇的表現給予了中肯的評價:“比之前好一些,但還差點兒。你能演出夫人對軍官的愛了,但還是不能理解,對吧?”

“嗯。”蘇雲歇經過這段時間的沉澱,也看開了,“每個人的生活經驗都是有限的,我沒辦法對每一個角色都做到完全地感同身受。”

就像如果她要演一個殺人犯,難道她要真的去殺人嗎。

維克多發現蘇雲歇比她受傷之前要更堅定了,也不那麼容易完全地相信他的話了,他不怎麼喜歡演員脫離他的掌控。

他故意給蘇雲歇找不痛快:“伊麗絲最近的狀態越來越正常了,她可以和你唱的一樣好。”

蘇雲歇並不懼怕他的威脅:“一樣好,而不是比我好,但她現在沒有我穩定,最後你還是會選我的,對嗎。”

維克多:“有時候你真遭人恨。”

蘇雲歇:“我知道。”

除了維克多,商寂估計也很恨她,她回法國三個多月,就沒想起來要找他。

-

蘇雲歇卸妝的時候,隔壁女演員和她閒聊:“我剛去買咖啡,看見咖啡廳裡坐了一個中國男人。”

“是嗎?”

“長相很不錯呢。”

蘇雲歇笑了笑,沒怎麼在意,她梳了梳頭發,換回常服,準備下班回家。

走出劇院,蘇雲歇朝馬路對麵的咖啡廳瞥了一眼,幾乎在一瞬間就看到了坐在窗邊的商寂。

蘇雲歇以為自己看錯了,定睛再看,確定是他。

蘇雲歇邁步朝咖啡廳走去,沒走兩步,她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她停住腳步,從大衣口袋裡拿出手機,來電顯示是商寂。

她皺皺眉,疑惑地看向坐在咖啡廳裡的商寂。

商寂沒有拿起手機放到耳邊,而是一副低頭玩手機的模樣,甚至沒有朝她看一眼。

很快,接連的兩條簡訊發來——

“彆過來。”

“有人在跟蹤我。”

蘇雲歇看清了簡訊內容,臉色如常,她一邊轉身往劇院裡走,一邊打字,發出簡訊:“跟我走。”

蘇雲歇離開不久,商寂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從座位上站起來,離開咖啡廳。

他走後不久,靠在咖啡廳門外的一個黑衣男人緊跟其後。

蘇雲歇引導商寂進入劇院,已經有百年曆史的劇院裡結構複雜,有繞來繞去的走廊和一扇扇不知通往哪裡的門。

蘇雲歇將商寂拉進演員化妝師,利落地給他戴上一頂金色假發,然後把桌上的軍官服披在他身上。

門外傳來腳步聲。

“昨天晚上和你開房的女人是誰?”為了讓跟蹤者能聽懂,蘇雲歇貼心地用了英語,她喊得歇斯底裡,“你太過分了!她是我妹妹!你和誰上床都不應該和她!”

“……”商寂差點沒接上她的戲,愣了一瞬,開口說:“寶貝,我錯了,我喝多了酒,認錯人了,把她當你了。”

他一邊說,一邊走近蘇雲歇,抱住她。

“你以為我會信?”

蘇雲歇向後退,含著崩潰的哭腔:“滾開!滾!”

商寂把她抱得更緊了。

一身黑衣的男人開啟半掩著的門,餘光往裡掃,沒有認出商寂的背影,聽見裡的吵架聲,很快就帶上門匆匆離去。

蘇雲歇被他壓在身前,小聲地問:“走了嗎?”

“嗯,演得不錯。”商寂放開她,擡手指腹在她的眼角輕蹭,擦掉了她流出的眼淚。

蘇雲歇的臉上滿是自信:“那當然,專業的。”

“為什麼有人要跟蹤你?”她問。

商寂的表情淡然自若:“生意做大了,難免被盯上。”

“不會有危險嗎?”

“老鼠而已。”

“……”

商寂牽上蘇雲歇的手:“走吧,送你回家。”

蘇雲歇帶商寂回到公寓,房東是一位嚴厲認真的獨身老太太,不喜歡陌生人到訪,所以蘇雲歇帶商寂回公寓之前,要先和老太太說一聲。

白發蒼蒼的老太太就坐在樓梯旁,腿上蓋著一條厚厚的毛毯,毛毯上是一件織到一半的毛衣。

老太太看了一眼商寂,用法語問蘇雲歇:“戀人?”

蘇雲歇記得商寂不懂法語,沒有作過多的解釋,點點頭承認:“嗯。”

老太太朝商寂誇讚道:“很帥。”

蘇雲歇有些不好意思,帶商寂很快上樓了。

老太太坐在樓梯旁,含著笑意一直目送兩位年輕人。

蘇雲歇開啟她二樓的公寓門,把商寂推進去。

門一關上,商寂的胳膊就摟住她的腰,漆黑目光凝住蘇雲歇:“想我嗎?”

蘇雲歇仰起頭和他對視,抿著唇忍住笑,故意逗他:“不想。”

商寂勾起唇角,露出瞭然的笑意:“嗯,我也不想你。”

蘇雲歇:“好。”

商寂低下頭,吻住了她愛說謊的嘴唇,腰上的手來回摩挲。

蘇雲歇推開他:“洗澡。”

-

蘇雲歇洗完澡,靠坐在床上,等商寂洗漱,卻不想接到蘇方複打來的電話。

父女倆簡單的寒暄之後,蘇方複直入主題。

蘇方複:“你還記得之前給你定的船嗎?船已經交付了,蘇稚一直在籌備下海儀式,你下週能回一趟國嗎?”

蘇雲歇:“好。

蘇方複:“你和傅晏辭現在怎麼樣了?”

電話打到一半,商寂洗完澡,從浴室裡出來,他沒有換洗的衣物,腰上隻圍了一條蘇雲歇的浴巾,他掀開被子,坐到了床上,聽見了電話裡蘇方複的問題,看了蘇雲歇一眼。

蘇雲歇也下意識看向他,兩個人對視了一秒,很快她就移開了視線,語氣淡淡地說:“就那樣吧,要談也能繼續,不談也能分,主要就看兩家現在是什麼意思了。”

反正她和傅晏辭隻是合作關係,雙方的訴求都是為了給自己省事。

蘇方複為難道:“哎,爸爸現在也有些拿不準,你要不先試探試探商寂現在是什麼意思?”

蘇雲歇:“……他沒什麼意思,就是跟我玩兒玩兒。”

聞言,商寂冷冷地瞥向她。

“……”蘇雲歇側過頭到另一邊,繼續打電話。

“我看著不像,我們蘇家好歹在臨北市也是有頭有臉的,我蘇方複的女兒,怎麼能就讓他隨便對待,下週的下海儀式,你把他一起請來,爸爸和他聊。”

蘇雲歇找藉口說:“他不喜歡這種場合,不會來的。”

蘇方複的態度卻堅決:“你去問問,問了再說,他不來,爸爸親自去見他。”

看上去蘇方複是鐵了心要靠上商寂了。

掛了電話,蘇雲歇歎出一口氣,推了推旁邊的商寂:“我現在看你有點煩了,彆挨著我。”

商寂被她氣笑了:“小白眼狼,幫了蘇家,還幫出你一身脾氣了。”

他關了燈,將蘇雲歇壓在床上,用他的方式報複。

蘇雲歇在他的手掌撫摸下,渾身發軟,一邊忍著不吟出聲,一邊嘟囔:“是啊,就是因為我求你幫了蘇家,所以現在我跟你上床都感覺像是在賣身。”

商寂的動作一頓,在女人雪白的肩膀上用力地咬了一口,咬出一圈淺淺的整齊牙印。

“蘇雲歇,你可真會敗興致。”他罵道,聲音低沉,含著壓抑的克製。

商寂將被他推到蘇雲歇腰上的睡裙往下拉回到腿上,放開了她,幽幽地說:“如果你能不管蘇方複,讓他們自生自滅,就不會有這種感覺了。”

蘇雲歇開啟燈:“你說得容易。”

燈亮起來,房間裡剛剛升騰的溫度慢慢冷了下去,他們兩個人忽然陷入莫名的沉默,中間夾著一個蘇家。

許久之後,蘇雲歇出聲問:“你有查到我的親生父母嗎?”

她相信商寂既然知道她是蘇家領養的,那一定也會去往下調查。

商寂:“沒有。”

蘇雲歇的親生父母像是兩個不存在的人,沒有一點線索指向。

蘇雲歇:“我以前也試著想找,但是沒有找到,他們可能根本就不想讓我找到他們,所以拋棄我的時候,做的乾乾淨淨,沒有留下一點線索。”

“在蘇稚生病以前,我一直把爸爸媽媽當成我的親生父母。”

蘇方複的工作忙,大多數時候是江竺在家裡陪伴她,對她很好,隻是後來蘇圓圓和蘇稚出生以後,江竺就把重心放到了他們身上。就算是正常的家庭,最大的孩子被忽略也是時有發生。

商寂皺起眉:“那你想過為什麼那麼巧,你是稀有血型,蘇稚也是嗎?”

雖然商寂沒有找到蘇雲歇的親生父母是誰,但他查到了蘇方複和江竺在領養蘇雲歇前就有一個孩子,三歲的時候就因為遺傳性疾病去世,直接死因是直係親屬輸血引發的免疫反應。當時孩子的起病急,又遺傳了蘇方複的稀有血型,血庫沒有可呼叫的急救血,隻能用蘇方複的血,但不幸還是發生了。

那個孩子死了以後,不到一年,蘇雲歇就被蘇家領養。

江竺對蘇雲歇的好,很難說不是對已故兒子的移情,但蘇雲歇感受到的關懷是實在的,她很難做割捨。

“我知道是為什麼。”每一年蘇方複和江竺都會在清明節帶一家人給他掃墓,後來她機緣巧合得知了那個孩子的死因。

“但我本來就不是他們親生的,他們沒有義務平白無故地就養育我,我不能隻放大他們的不好,而忘記他們的好。”

從小她就沒有在物質上有過什麼短缺,蘇圓圓和蘇稚有的,她也一樣都有,甚至在蘇稚生病,她發揮了作用以後,她有的東西就更多了。

蘇雲歇對音樂劇感興趣,也是蘇方複給她找了臨北最好的聲樂老師,支援她走上了藝術道路。

如果她不是被蘇家領養,是沒有那麼多資源,能夠供她實現她的藝術理想,就連她現在住的公寓,在她經濟獨立以前,也是花蘇方複的錢。

所以當蘇家出現問題的時候,她怎麼可能做到獨善其身。

商寂輕嗤:“不過一點糖衣炮彈。”

蘇雲歇何嘗不知道那些是糖衣炮彈。

她笑了笑:“隻看錶麵,不要細想,就可以隻吃糖,讓炮彈打不到身上。”

商寂的眼睛盯著她,漆黑的眼眸像是來自宇宙之外的另一文明,用審視的目光穿透她。

“不是打不到,是你硬說不疼。”

蘇雲歇輕輕地瞪他一眼:“我都說了不疼,你就不要管了,追問個沒完,煩不煩。”

商寂無奈地看著她:“好,不問了,反正我裡外不是人。”

蘇雲歇:“那下海儀式你去不去?”

“為什麼不去,看你又給我演出一副良家女被我逼迫的委屈樣子,我真是高興極了,隻要你回來彆又給我一巴掌。”商寂話裡話外全是諷刺。

“……”蘇雲歇不想搭理他了,翻了一個身背對他,閉上眼睛睡覺。

過了一會兒,她感覺到商寂下了床,走出房間,過了幾分鐘,又走回來,躺到床上。

商寂的手臂環住她的腰,將她抱進懷裡,商寂的手指穿過她的指縫,將她的手掰開,然後放了一件冰涼的東西到她的手裡。

蘇雲歇摸了摸手裡的東西,拿起來,她的食指穿過鎖環,銀色的鑰匙懸在半空,輕輕晃蕩。

“這是什麼?”她疑惑地問。

“放逐號的備用鑰匙。”商寂將她抱得更緊,寬厚的胸膛抵住她瘦削的背,“你不是隻有在蘇家才能吃到糖。”

“如果哪一天你想離家出走了,永遠有一個地方可以去,整片海洋都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