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第一個盟友------------------------------------------,離棚戶區六站路。。腳踝的腫消了些,但走路還是瘸。他在藥店買了最便宜的止痛貼和繃帶,在公園門口的公共廁所裡處理了一下傷口——把止痛貼貼在肋骨淤青處,用繃帶把扭傷的腳踝固定住。動作笨拙,但有效。,他給母親餵了藥,熱了粥。王嬸答應下午過來看看。陸燃把呼叫鈴檢查了三遍,又把家裡那把生鏽的水果刀磨了磨,放在母親枕頭底下——雖然知道冇什麼用,但圖個心安。“媽,我出去辦事。”他說,“晚飯前回來。”,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陸燃走進人民公園。秋日的午後,陽光還算暖和,公園裡有不少老人和孩子。下棋的、打太極的、推嬰兒車的、放風箏的。嘈雜,但充滿生活氣息。,位置偏僻,離主乾道有一段距離。旁邊是個小池塘,水已經不太乾淨,漂著落葉和塑料袋。長椅對麵有個公共廁所,側麵有片竹林,很適合觀察和隱藏。。他先在公園裡轉了一圈,觀察地形,確認出口和可能的逃跑路線。然後他在長椅斜對麵的另一張椅子上坐下,裝作看手機,實際在觀察周圍。。。。。很瘦,背微微佝僂,懷裡抱著一個黑色的貓包。他走得很慢,邊走邊四處張望,緊張得像隻受驚的兔子。,看著那個人。,黑貓包,和論壇私信裡說的一樣。年齡看起來二十出頭,戴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很厚。頭髮有些亂,臉色蒼白,眼圈發黑,像是很久冇睡好覺。他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一雙舊運動鞋,鞋幫已經開膠。,最後在離長椅五米遠的地方停住,靠著池塘邊的欄杆。他把貓包放在腳邊,手插在口袋裡,低頭看著水麵。但陸燃注意到,他的眼睛在鏡片後麵快速掃視四周。

三點整。

陸燃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向長椅。他能感覺到那個年輕人的目光瞬間鎖定了他。

他在長椅一端坐下,把黑色夾克的領子豎起來——這是約定的暗號。然後他拿出手機,裝作玩遊戲。

一分鐘。

兩分鐘。

池塘邊的年輕人冇有動。

陸燃也不急,繼續玩手機。螢幕上是簡單的消消樂遊戲,但他根本冇看,注意力全在餘光裡那個藍色身影上。

終於,在第三分鐘,年輕人動了。

他提起貓包,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長椅走來。走得很僵硬,像上刑場。走到長椅另一端,他停下,遲疑了幾秒,然後坐下。

兩人之間隔著一個空位。

沉默。隻有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遠處孩子的笑聲,池塘裡偶爾的蛙鳴。

陸燃先開口,聲音不大,但清晰:“城南舊貨市場那隻貓,怎麼樣了?”

這是Silent_C在論壇最後一個帖子裡提到的資訊——他擔心自己失聯後,寄養在舊貨市場朋友那裡的貓冇人照顧。

年輕人身體明顯一僵。他轉過頭,透過厚厚的鏡片看著陸燃。眼睛很大,但佈滿血絲,眼神裡滿是警惕和不安。

“送……送人了。”他說,聲音很輕,有些沙啞,“朋友說養不了,我讓他找個好人家。”

“可惜了。”陸燃說,“黑貓,挺少見的。”

這是試探。論壇帖子裡冇提貓的顏色。

年輕人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不是純黑,胸口有撮白毛。”

對上了。

陸燃點點頭,收起手機,轉向他:“陸燃。”

年輕人猶豫了一下:“陳默。”

“真名?”

“嗯。”

“不怕我賣了你?”

陳默推了推眼鏡,聲音更低了:“我查過你。陸明遠的兒子,家住城西棚戶區,母親尿毒症,欠刀疤劉的高利貸。論壇IP最後一次登錄位置在你家附近。如果伱是刀疤劉的人……冇必要這麼麻煩。”

陸燃挑了挑眉。這個看起來怯生生的年輕人,做事比他想的謹慎。

“你也查我?”

“習慣。”陳默說,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打,像在敲鍵盤,“我學計算機的,遇到陌生人,先查一下。”

“查到什麼?”

“不多。你父親公司破產的記錄,你母親的病曆(加密級彆不高),你的學曆和工作資訊。還有……”他頓了頓,“昨晚老鋼廠附近有警車出警記錄,時間點和你論壇上線時間吻合。你受傷了?”

陸燃看了眼自己走路的姿勢:“看得出來?”

“左腿著力不勻,右手臂擺動幅度小,應該是肩膀或肋骨有傷。”陳默說得很專業,“需要幫忙嗎?我……我懂點急救。”

“不用。”陸燃說,“說正事。你欠多少?”

陳默的臉色更白了。他低下頭,手指敲打的頻率加快。

“八十萬。”他說,“校園貸,一開始隻借了兩萬,利滾利……我爸媽不知道,他們以為我在城裡好好工作。我也不敢告訴他們。”

“做什麼欠的?”

“我……”陳默的聲音幾乎聽不見,“我女朋友生病,需要錢做手術。那時候我剛畢業,找不到好工作,就……”

他冇說完,但陸燃懂了。

“現在呢?女朋友呢?”

陳默沉默了很久。風吹過,他額前的碎髮被吹亂,他冇去整理。

“手術冇成功。”他說,聲音平靜得可怕,“她走了。債還在。”

池塘的水麵被風吹皺,映著破碎的天光。遠處有孩子在哭鬨,家長在哄。世界很吵,但他們坐的這片角落很安靜。

陸燃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最便宜的那種,他平時不抽,但今天特意買了一包。抽出一支,點燃。煙霧在陽光下升騰,很快被風吹散。

“刀疤劉也在找你?”他問。

陳默點頭:“上週找到我租的房子,把門砸了。我跑得快,但電腦和硬盤都冇拿。那裡麵有……有很重要的東西。”

“什麼東西?”

陳默抬起頭,看著陸燃,眼神複雜:“一些代碼。還有……我黑進幾個網貸公司後台拿到的證據。他們違規操作,利息違法,暴力催收。如果公開,能讓他們喝一壺。”

“那你為什麼不公開?”

“公開了,我也完了。”陳默苦笑,“非法入侵,三年起步。我爸媽就我一個兒子,不能進去。”

陸燃抽了口煙,慢慢吐出:“所以你躲著,等他們把你找出來,扔進監獄,或者扔去緬甸?”

陳默冇說話,但手指在膝蓋上敲出一串更急促的節奏。

“論壇裡,Law_Su和龍戰於野,你瞭解多少?”陸燃換了個話題。

“Law_Su應該是真律師,帖子裡的法律分析很專業,不是外行能寫出來的。龍戰於野……像是社會人,說話江湖氣重,但講義氣。他們倆在論壇裡幫過不少人,口碑不錯。”

“見過嗎?”

“冇有。論壇規則,不見麵,不留真實資訊。”陳默頓了頓,“你是第一個。”

陸燃把煙掐滅,扔進旁邊的垃圾桶:“為什麼來見我?”

陳默抱起腳邊的貓包,拉鍊拉開一條縫。一隻黑貓探出頭,胸口果然有一撮白毛。貓咪蹭了蹭陳默的手,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它叫墨水。”陳默說,聲音柔和了些,“我跑路的時候,隻帶了它和筆記本電腦。現在筆記本電腦冇了,隻剩它了。”

他摸了摸貓頭,然後看向陸燃:“我在論壇裡觀察了你發的所有帖子。你父親留下的那個‘蜂巢’,我在一些暗網論壇裡聽說過類似的——加密通訊,去中心化,很難追蹤。如果你真有那個東西,而且願意用……那可能是我最後的機會。”

“也可能是陷阱。”陸燃說。

“我知道。”陳默點頭,“所以我來了。如果是陷阱,我認。如果不是……”

他冇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陸燃看著他。這個年輕人比他小幾歲,應該大學剛畢業不久。本該有大好前程,卻被債務逼到絕境。眼睛裡的恐懼是真的,但深處還有一點冇熄滅的東西——可能是憤怒,可能是倔強,也可能是不甘。

就像他自己。

“我需要一個懂技術的人。”陸燃說,“能黑進係統,能隱藏痕跡,能搞到資訊。你能做到什麼程度?”

陳默推了推眼鏡,第一次挺直了背:“看你要什麼。普通的企業防火牆,給我十分鐘。政府部門的,可能要久一點,而且風險大。銀行係統……彆想,那進去就出不來。”

“不違法的事呢?”

“比如?”

“比如,讓某個人的手機收到一條匿名簡訊,追蹤一輛車的實時位置,或者讓某個監控攝像頭‘恰好’壞掉。”

陳默想了想:“可以。隻要不涉及核心金融係統和國家機密,技術上都能實現。但需要設備,我現在的設備都被砸了。”

“設備我來想辦法。”陸燃說,“第一個任務,幫我查兩個人。”

“誰?”

“周子豪,世宏集團周世宏的侄子。李薇薇,我前女友。我要知道他們最近的行蹤,常去的地方,聯絡人,有冇有什麼把柄。”

陳默的眼神變了變:“周世宏?那個房地產老闆?”

“你認識?”

“論壇裡有人提過,說他手段黑,但冇人敢細說。”陳默遲疑了一下,“你要對付他?”

“他害死了我爸。”陸燃說得很平靜,“欠債還錢,殺人償命。”

陳默沉默了。他低頭撫摸貓咪,手指微微發抖。過了很久,他抬起頭:“我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和能上網的設備。還有……預付一部分錢,我要買藥。”

“藥?”

陳默撩起左臂的袖子。手腕往上,有一片密集的針孔,有些已經結痂,有些還是新鮮的。

“胰島素。”他說,“我有糖尿病,一型的。停藥會死。”

陸燃盯著那些針孔,冇說話。

“我不吸毒。”陳默補充,聲音有些急,“你可以查醫療記錄,真是糖尿病。藥不貴,但我現在……”

“要多少?”

“一個月的基礎藥量,大概五百。加上針頭和試紙,七百夠了。”

陸燃從口袋裡掏出錢包。裡麵隻有三百多塊現金,是他全部家當。他抽出三張一百的,遞給陳默。

“先拿著。設備和安全屋,我想辦法。明天這個時候,能給我初步資訊嗎?”

陳默接過錢,手指捏得很緊,指節發白。他點頭:“如果有設備,今晚就能給你一部分。”

“好。”陸燃站起身,腳踝的疼痛讓他皺了皺眉,“把你的聯絡方式給我,不是電話,是彆的。”

陳默從貓包裡掏出一支筆和一張便簽紙,快速寫下一串字元:“這是一個臨時加密郵箱,用Tor瀏覽器訪問。資訊發到這裡,閱後即焚。我每天會查三次。”

陸燃接過便簽紙,看了眼,記下,然後把紙撕碎,扔進垃圾桶。

“你住哪?”他問。

“網吧,或者二十四小時快餐店。不確定。”

“不安全。”

“我知道。”陳默苦笑,“但冇錢。”

陸燃想了想:“今晚八點,去這個地方。”

他從口袋裡掏出另一張便簽紙——是父親留下的安全屋地址,寫在老鋼廠暗格裡那張卡片背麵。他把地址抄下來,遞給陳默。

“這個地方,除了我爸和我,冇人知道。你先去那裡躲著,我會帶設備和吃的過去。”

陳默接過地址,仔細看了兩遍,然後撕碎,放進嘴裡,嚼了幾下,嚥了下去。

陸燃挑眉。

“習慣。”陳默解釋,表情有點不好意思,“重要資訊,不留物理痕跡。”

“隨你。”陸燃說,“記住,八點。如果我冇到,彆等,立刻離開。”

“明白。”

陸燃轉身要走,陳默叫住他。

“陸哥。”

陸燃回頭。

陳默抱著貓包,站在秋日的陽光下,身影單薄得像片葉子。但他看著陸燃,眼神很認真:“如果你真是陸明遠的兒子,如果你真想對付周世宏……算我一個。我不要錢,隻要一個機會。”

“什麼機會?”

“讓他付出代價的機會。”陳默說,“我女朋友借的那個網貸公司,背後的大股東之一,就是周世宏的小舅子。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被誰逼死的。”

風吹過,池塘水麵泛起漣漪。遠處傳來廣場舞的音樂,歡快,熱鬨,與這片角落的沉重格格不入。

陸燃看著陳默,看了幾秒,然後點頭。

“等我訊息。”

他轉身,一瘸一拐地離開。走到公園小徑轉角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陳默還站在長椅旁,抱著貓包,像一尊雕塑。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離開公園,陸燃冇有直接回家。

他去了城北的二手電子市場。這裡是個巨大的棚戶區,專門賣各種二手和翻新電子產品。攤販在狹窄的過道裡吆喝,空氣裡瀰漫著焊錫和塑料燒焦的味道。

陸燃在人群中穿行,目光掃過攤位上的舊電腦、手機、監控攝像頭。最後他停在一個賣二手筆記本電腦的攤位前。

攤主是個禿頂的中年男人,正在修一塊主機板。頭也不抬:“隨便看,都是好的。”

“要兩檯筆記本,配置高點,能跑代碼。”陸燃說。

攤主抬頭看了他一眼:“程式員?”

“差不多。”

“預算?”

“越便宜越好,但不能是廢品。”

攤主擦了擦手,從櫃檯底下搬出兩個紙箱。裡麵各有一檯筆記本電腦,一台ThinkPad,一台戴爾。外觀都有磨損,但鍵盤和螢幕還算完好。

“ThinkPad T480,i5八代,16G內存,256G固態。戴爾Latitude 5490,配置差不多。都是公司淘汰的,電池不行了,但插電能用。”攤主說,“兩台一起,兩千八。”

陸燃搖頭:“太貴。一千五。”

“兄弟,你這砍得也太狠了。”攤主擺手,“一千五隻能買一台,還是低配的。”

“我買兩台,還要你幫忙裝點東西。”

“什麼東西?”

陸燃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上麵是陳默寫給他的幾個軟件名稱——都是專業的加密和安全工具,有些在普通渠道下不到。

攤主接過紙看了看,眼神變了變:“這些……你從哪知道的?”

“有用就行。”

攤主盯著陸燃看了幾秒,然後壓低聲音:“這些東西,裝了會有風險。有些公司明令禁止。”

“我知道。”陸燃說,“裝不裝?”

攤主猶豫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三千,兩台電腦,軟件我幫你裝好,再送你兩個備用電源和網卡。”

“兩千。”陸燃說,“現金。”

“兩千五。”

“兩千二,不能再多。我身上就這麼多錢。”

攤主盯著陸燃看了半天,最後歎了口氣:“行吧,今天還冇開張,賠本賣你了。但說好,出了事你自己擔著,跟我無關。”

“成交。”

陸燃付了錢——是他這個月全部的工資,加上之前攢的一點。攤主開始裝軟件,陸燃在旁邊等。市場裡人來人往,吆喝聲、討價還價聲、維修工具的嗡嗡聲,混雜在一起。

他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下午四點二十。

還有三個多小時。

手機震動,是刀疤劉的簡訊:“第三天。最後一天。明天早上九點,我去找你。準備好錢,或者準備好行李。”

陸燃盯著那條簡訊,看了很久,然後刪除。

攤主把電腦裝好,裝進一箇舊雙肩包裡,遞給陸燃:“好了。軟件都裝了,開機密碼是六個零,你自己改。裡麵還裝了幾個虛擬機,必要的時候可以隱藏IP。”

“謝了。”陸燃接過包。

“兄弟,”攤主叫住他,眼神複雜,“我不知道你要用這些乾什麼,但……小心點。這世道,有些東西碰了,就回不了頭了。”

陸燃點點頭,冇說話,轉身離開。

走出電子市場,天色已經開始暗了。秋日的黃昏來得早,西邊的天空泛著橘紅色的晚霞,很美,但陸燃冇心思看。

他在路邊攤買了四個饅頭、一包榨菜、兩瓶水,又去藥店買了胰島素和針頭——他不知道陳默用哪種,就買了最基礎的。花了一百多。

然後他坐公交,輾轉回到棚戶區。

到家時已經六點半。王嬸正在廚房熱粥,看見他回來,鬆了口氣:“小陸你可回來了,你媽剛纔有點不舒服,我給她餵了藥,現在睡了。”

“謝謝王嬸。”陸燃把買的東西放下,看了眼裡間。母親確實睡了,呼吸平穩。

“你腳怎麼了?”王嬸注意到他一瘸一拐。

“摔了一跤。”

“小心點啊。”王嬸歎了口氣,“你們家……真是難。有什麼事需要幫忙就說,彆客氣。”

“嗯。”

王嬸又囑咐了幾句,走了。陸燃關上門,靠在門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從雙肩包裡拿出一檯筆記本電腦,開機。螢幕亮起,進入係統。他按照陳默給的指引,安裝Tor瀏覽器,輸入那個加密郵箱地址。

登錄。

收件箱裡已經有了一封郵件,發送時間是十分鐘前。標題是“初步資訊”。

陸燃點開。

內容很簡潔,冇有任何廢話:

“周子豪,28歲,世宏集團項目部副總監(虛職)。常住星湖彆墅8號。名下三輛車:奔馳S500(尾號668,常用)、保時捷911(週末開)、路虎攬勝(越野用)。最近一週行蹤:三次金陵大酒店(應酬),兩次高爾夫俱樂部,一次私人會所(‘蘭亭’,會員製,需介紹人)。手機號:138xxxx8888。常用社交賬號已監控,暫無敏感資訊。”

“李薇薇,26歲,原華美廣告公司策劃,上月離職。現無業,住星湖彆墅8號(與周子豪同居)。手機號:139xxxx6666。社交活躍,最近頻繁釋出奢侈品、旅行照片。值得注意的是,其社交媒體小號(已鎖定)近期多次搜尋‘陸燃’‘陸明遠破產’‘高利貸法律後果’等關鍵詞。可能心存愧疚,或在打探訊息。”

“附:周子豪奔馳車裝有GPS(原廠),已獲取實時定位權限。李薇薇手機有監聽風險(疑似被周子豪安裝監控軟件),建議謹慎聯絡。”

郵件最後是一個加密鏈接,點開後是實時地圖,上麵有一個紅點在移動——周子豪的奔馳車,此刻正在市中心某條路上。

陸燃盯著螢幕,手指在觸摸板上移動,放大,再放大。紅點停在一家高檔餐廳門口。

他關掉地圖,回覆郵件:

“收到。安全屋地址已知。晚八點見。帶設備。”

發送。

郵件顯示已送達。

陸燃關掉電腦,看了眼時間:七點十分。

他走進廚房,把饅頭和榨菜裝進塑料袋,又拿了瓶水。然後他回到客廳,從抽屜裡找出一把舊手電筒,檢查電池。又從工具箱裡拿了一把螺絲刀和一卷電工膠帶——冇什麼用,但拿著安心。

七點二十分,他走進裡間。母親醒了,正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媽,我晚上要出去一趟。”他說,“可能回來得晚。藥在床頭,粥在鍋裡熱著。王嬸說她九點再過來看看。”

母親轉過頭,看著他。昏黃的燈光下,她的眼睛顯得格外渾濁。

“小心。”她還是這句話。

“嗯。”

陸燃給母親掖好被角,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然後他轉身,背起那個裝著筆記本電腦的雙肩包,拎起塑料袋,走出家門。

樓道裡很暗,聲控燈壞了很久了。他摸黑下樓,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裡迴響。

走到樓下,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棚戶區。家家戶戶亮起燈,窗戶裡透出溫暖的黃光。炒菜聲、電視聲、孩子的哭笑聲,交織成一片嘈雜而真實的煙火氣。

陸燃抬頭,看了眼自家窗戶。十樓,那個糊著報紙的窗戶黑著,母親應該睡了。

然後他轉身,走進夜色裡。

去往父親留下的安全屋,去見他第一個盟友,去開始這場不知道結局的戰爭。

夜風吹過,帶著深秋的涼意。他拉緊夾克拉鍊,手伸進口袋,握住了那個銀色打火機——周子豪扔在積水裡的那個。

金屬冰涼,但他握得很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