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情緒的劇烈崩塌。
紙張上散佈著已經乾涸、變得皺巴巴的淚痕,像一片片絕望的沼澤。
陳續感到自己的心臟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
他豁然開朗。
林晚的抑鬱症,其最惡毒的根源,並非僅僅是那些創傷本身,更是這個“逆時針”賦予她的、一種近乎殘忍的能力——反覆咀嚼“過去的可能性”。
她被困在了一個由無數個“如果當初”構成的迷宮裏,每一個岔路口都指向一個她未能抵達的、想象中的美好未來。
這使她無法專注於當下,更無力走向真正的未來。
那些曾經拯救過她的微小光芒,最終都變成了映照出她“失敗”的鏡子的碎片。
下一封信,是最後一封。
標題觸目驚心:“最後的安慰:來自未出生的未來。”
信紙異常潔淨,字跡也恢複了那種詭異的平靜,彷彿風暴過後,萬物死寂。
“我見到了那個孩子。
在夢裡。
他/她本該在明年春天來到這個世界,有著和他一樣溫柔的眼睛,像落滿了星子。
我甚至能感覺到他/她的小腳丫在我腹中輕輕踢動,那是一種鮮活的生命力…還有,他/她躺在我掌心時,那微不足道卻又重於泰山的溫度…”“陳醫生,這是我人生中,最龐大、也最殘忍的一份‘安慰’。
我儲存不了它,它太亮了,亮到刺眼;也太重了,重到足以壓垮我對這個世界最後的一絲留戀。
它像一個完美的幻影,照見我現實的滿目瘡痍。”
“您是知名的心理醫生,您告訴我,當一個人所有的‘安慰’都來自於對過去的悔恨和對未來的幻想時,現在的她,這個站在時間裂縫裡的她,還剩下什麼?”
“‘逆時針’的指針,該停了。”
信,到此戛然而止。
冇有句號,像一個懸在半空中的問號,或者一聲未曾完全落下的歎息。
陳續握著這最後一張信紙,久久地坐在昏暗的書房裡,一動不動。
窗外城市的霓虹無法照亮他內心的沉重。
他陪著她走過了三十多年的人生,收集了她所有小心翼翼珍藏的星光,最終卻眼睜睜看著這些星光,如何被一個巨大的、黑暗的、名為“本可以”的黑洞所吞噬。
他感到一種職業性的巨大無力感,如同一個手握地圖的嚮導,卻終究冇能救回那個在暴風雪中迷失的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