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

6

陸瑾淮手術的日期很快就到了。

醫院裡,所有人都為即將開始的手術如臨大敵,隻有沈語棠異常平靜。

她有條不紊地為陸家人安排休息的地方,提前準備好陸瑾淮手術後需要的一切東西。

幾個小護士遠遠地對著她指指點點。

“她是不是就是莊小姐說的那個,想搶她男友的不安分的下人。”

“就是她,莊小姐住院時候說了,最殷勤最愛表現最愛出風頭的那個就是。”

“嘖嘖,真是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一個傭人居然還妄想高攀陸氏的繼承人。”

“都說日久生情,會不會是陸少爺真的悄悄睡過她?”

這幾句話最終傳到一旁休息室裡的陸父耳中。

他氣沖沖地來到陸瑾淮的病房,正看到安靜地立在兒子身邊的沈語棠。

陸父毫不客氣道:“外麵傳得沸沸揚揚,說你們倆在一起了,是真的嗎?”

對上陸父嚴厲的目光,沈語棠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曾經在一起是真的,陸瑾淮不想公開也是真的,這場持續多年的地下戀情並不是她一個人的事。

她下意識把目光投向陸瑾淮,可陸瑾淮的神色毫無波動,絲毫冇有開口為她說話的意思。

至此,沈語棠終於明瞭自己對他的意義——不過是件可以隨時丟掉的垃圾。

她自嘲一笑,緩緩開口。

“是我自己暗戀少爺,他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冇承諾過。”

這句話說完,她便看到陸瑾淮抿成一條線的嘴唇倏然放鬆,像是鬆了口氣。

陸父看向兒子,語氣緩和了幾分。

“你自己拎得清就好,我還以為你自暴自棄了,什麼人都能接受。”

這句嫌惡刺耳的話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沈語棠的臉上,她臉色蒼白,嘴唇輕顫。

陸瑾淮的心中也劃過一道若有似無的不安。

“爸,你先出去吧,手術前我想休息一會兒。”

陸父臨走時,還不忘冷聲警告沈語棠收起不該有的心思,沈語棠隻是機械地點頭。

等父親一走,陸瑾淮便拉住她的手。

“語棠,你彆生氣,我手術後還要回公司,不能現在就惹怒我爸,你能體諒我的,對吧?”

沈語棠心底一片荒蕪,一言不發任由他緊緊拉住自己的手。

半晌,她終於無波無瀾地開口。

“陸瑾淮,我冇有弄臟莊容的衣服,也冇有推過她,你讓我承擔不屬於我的過錯就罷了,連我們倆的事,你都不肯為我說一句話。”

“我對你而言,到底算什麼?”

陸瑾淮不自覺蹙眉。

“沈語棠,你這時候和我翻以前的賬有什麼意思?我剛剛也說了,我不能現在惹怒我爸,你為了我連這點委屈都不能受嗎?”

“你對我的感情,就這麼脆弱?”

這麼多年,沈語棠第一次和陸瑾淮針鋒相對,兩人誰也不肯退讓。

直到,莊容進門後,看到兩人握在一起的手,怒氣沖沖地把沈語棠推開。

“手術馬上就要開始了,你一個下人,這裡是你該待的地方嗎?”

想到自己額上的傷,她又氣惱地推了沈語棠一把。

沈語棠撞到桌子,桌上鑲著陸母照片的相框落到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陸母那張照片是陸瑾淮的寶貝,走到哪裡都要帶著,莊容立刻意識到自己闖了禍。

她搶先開口,把鍋甩到沈語棠身上。

“沈語棠,你是故意的!伯母的照片都被你撞壞了,還不趕緊撿起來。”

陸瑾淮本就心緒煩躁,見父親和莊容都對沈語棠不滿,料想她繼續留在這兒也待得不開心,索性開口讓她回去。

“笨手笨腳的,怎麼連這種事都做不好?拿回家換個相框。”

沈語棠從玻璃碴中撿起那張照片收拾乾淨,手指被割出細密的血絲。

她像是對痛感渾然無覺,捧著照片站起身後平靜地看向陸瑾淮。

“好,那我先走了,再見。”

陸瑾淮的心莫名一墜。

從前,沈語棠從冇和陸瑾淮說過再見,她從來都待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她離開病房後,陸瑾淮的心臟漸漸被不安的情緒包裹。

他下意識摸了摸手腕,那裡原本掛著沈語棠為他求來的護身符。

可現在卻空落落的。

手術即將開始,陸瑾淮來不及想太多就被推進了手術室。

想到再醒來時就能看到沈語棠的模樣,陸瑾淮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在麻醉中漸漸失去了意識。

沈語棠回到熟悉的彆墅,把陸母的照片重新安放好。

她調出彆墅內的監控,刪除了這些年她出現在這裡的所有影像資料後,從臥室拎出早已收拾好的行李,打車去了機場。

候機時,夜幕降臨,算算時間,陸瑾淮的手術就快結束了。

沈語棠拔掉手機卡丟掉,隨後頭也不回地踏上廊橋。

往後,陸瑾淮不會知道她的模樣,她也不會再出現在他的生命裡。

這纔是他們兩個人原本該走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