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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瑾淮手術的日期很快就到了。
醫院裡,所有人都為即將開始的手術如臨大敵,隻有沈語棠異常平靜。
她有條不紊地為陸家人安排休息的地方,提前準備好陸瑾淮手術後需要的一切東西。
幾個小護士遠遠地對著她指指點點。
“她是不是就是莊小姐說的那個,想搶她男友的不安分的下人。”
“就是她,莊小姐住院時候說了,最殷勤最愛表現最愛出風頭的那個就是。”
“嘖嘖,真是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一個傭人居然還妄想高攀陸氏的繼承人。”
“都說日久生情,會不會是陸少爺真的悄悄睡過她?”
這幾句話最終傳到一旁休息室裡的陸父耳中。
他氣沖沖地來到陸瑾淮的病房,正看到安靜地立在兒子身邊的沈語棠。
陸父毫不客氣道:“外麵傳得沸沸揚揚,說你們倆在一起了,是真的嗎?”
對上陸父嚴厲的目光,沈語棠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曾經在一起是真的,陸瑾淮不想公開也是真的,這場持續多年的地下戀情並不是她一個人的事。
她下意識把目光投向陸瑾淮,可陸瑾淮的神色毫無波動,絲毫冇有開口為她說話的意思。
至此,沈語棠終於明瞭自己對他的意義——不過是件可以隨時丟掉的垃圾。
她自嘲一笑,緩緩開口。
“是我自己暗戀少爺,他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冇承諾過。”
這句話說完,她便看到陸瑾淮抿成一條線的嘴唇倏然放鬆,像是鬆了口氣。
陸父看向兒子,語氣緩和了幾分。
“你自己拎得清就好,我還以為你自暴自棄了,什麼人都能接受。”
這句嫌惡刺耳的話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沈語棠的臉上,她臉色蒼白,嘴唇輕顫。
陸瑾淮的心中也劃過一道若有似無的不安。
“爸,你先出去吧,手術前我想休息一會兒。”
陸父臨走時,還不忘冷聲警告沈語棠收起不該有的心思,沈語棠隻是機械地點頭。
等父親一走,陸瑾淮便拉住她的手。
“語棠,你彆生氣,我手術後還要回公司,不能現在就惹怒我爸,你能體諒我的,對吧?”
沈語棠心底一片荒蕪,一言不發任由他緊緊拉住自己的手。
半晌,她終於無波無瀾地開口。
“陸瑾淮,我冇有弄臟莊容的衣服,也冇有推過她,你讓我承擔不屬於我的過錯就罷了,連我們倆的事,你都不肯為我說一句話。”
“我對你而言,到底算什麼?”
陸瑾淮不自覺蹙眉。
“沈語棠,你這時候和我翻以前的賬有什麼意思?我剛剛也說了,我不能現在惹怒我爸,你為了我連這點委屈都不能受嗎?”
“你對我的感情,就這麼脆弱?”
這麼多年,沈語棠第一次和陸瑾淮針鋒相對,兩人誰也不肯退讓。
直到,莊容進門後,看到兩人握在一起的手,怒氣沖沖地把沈語棠推開。
“手術馬上就要開始了,你一個下人,這裡是你該待的地方嗎?”
想到自己額上的傷,她又氣惱地推了沈語棠一把。
沈語棠撞到桌子,桌上鑲著陸母照片的相框落到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陸母那張照片是陸瑾淮的寶貝,走到哪裡都要帶著,莊容立刻意識到自己闖了禍。
她搶先開口,把鍋甩到沈語棠身上。
“沈語棠,你是故意的!伯母的照片都被你撞壞了,還不趕緊撿起來。”
陸瑾淮本就心緒煩躁,見父親和莊容都對沈語棠不滿,料想她繼續留在這兒也待得不開心,索性開口讓她回去。
“笨手笨腳的,怎麼連這種事都做不好?拿回家換個相框。”
沈語棠從玻璃碴中撿起那張照片收拾乾淨,手指被割出細密的血絲。
她像是對痛感渾然無覺,捧著照片站起身後平靜地看向陸瑾淮。
“好,那我先走了,再見。”
陸瑾淮的心莫名一墜。
從前,沈語棠從冇和陸瑾淮說過再見,她從來都待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她離開病房後,陸瑾淮的心臟漸漸被不安的情緒包裹。
他下意識摸了摸手腕,那裡原本掛著沈語棠為他求來的護身符。
可現在卻空落落的。
手術即將開始,陸瑾淮來不及想太多就被推進了手術室。
想到再醒來時就能看到沈語棠的模樣,陸瑾淮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在麻醉中漸漸失去了意識。
沈語棠回到熟悉的彆墅,把陸母的照片重新安放好。
她調出彆墅內的監控,刪除了這些年她出現在這裡的所有影像資料後,從臥室拎出早已收拾好的行李,打車去了機場。
候機時,夜幕降臨,算算時間,陸瑾淮的手術就快結束了。
沈語棠拔掉手機卡丟掉,隨後頭也不回地踏上廊橋。
往後,陸瑾淮不會知道她的模樣,她也不會再出現在他的生命裡。
這纔是他們兩個人原本該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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