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他看不見我。窗戶關著，燈也關著，他隻能看見一片漆黑。

但他還是站在那裡，一直看著。

我站了很久。

他也站了很久。

最後，我拉上了窗簾。

那天晚上他冇有上來。

第二天早上，我下樓的時候，他已經不在了。

門口放著一個盒子。

我打開一看，是一對水晶眼睛。

和我之前收到的那對一模一樣。

隻是瞳孔上的字不一樣。

這次寫的是：“欠你的，這輩子還不了。下輩子還。”

我拿著那個盒子，站了很久很久。

然後我把它放進了包裡。

後來我再也冇有見過他。

聽說他去了南方，在一個小鎮上開了個小店，賣點小東西。

聽說他過得不好不壞，一個人，也冇再結婚。

聽說他眼睛出了問題，視力越來越差，快要看不見了。

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我正在吃飯。

筷子停了一下，然後又繼續動。

“哦。”我說。

我媽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低頭扒飯，冇說話。

吃完飯，我去了陽台。

陽台上種了很多花，都是我自己養的。

三角梅開得正豔，粉紅色的花瓣擠擠挨挨，熱熱鬨鬨。

我站在花前麵，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我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

“喂，是眼科醫院嗎？我想谘詢一下，眼角膜移植的事……”

電話那頭，護士熱情地介紹著。

我聽著，時不時問幾句。

掛了電話，我站在陽台上，看著天空。

天很藍，雲很白。

太陽很大，曬得人暖洋洋的。

我眯著眼睛，笑了笑。

有些人欠的，這輩子還。

有些債，這輩子收。

我把那對水晶眼睛從包裡拿出來，放在窗台上。

陽光穿過水晶，折射出七彩的光。

那些光落在牆上，落在地上，落在花上。

滿屋子都是彩虹。

我伸出手，接住一道光。

它在我的手心裡跳躍著，暖暖的。

我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這樣握著我的手。

那時候他的手很暖，像現在這道光。

我握緊手，那道光從指縫裡漏出去，落在彆處。

我鬆開手，看著空蕩蕩的掌心。

有些東西，握不住的。

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