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借道
盧俊義和瓊英聞聲,齊齊轉身回頭。
入眼所及之處一個年近六旬,鬢髮斑白如霜,卻精神矍鑠,雙目炯炯如炬,似能洞穿人心之人,站在二人麵前。
他麵容清瘦,顴骨微凸,額間幾道深紋如刀刻斧鑿,顯是多年戎馬生涯的風霜痕跡。
一身舊青布官袍洗得發白,腰間隻懸一柄古樸長劍,無金玉之飾,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雖看似五旬年紀,但背脊挺直如鬆,雖瘦削如鐵,卻令人望之生畏,敵寇聞風膽寒。
此人雖穿著簡樸,但不失威嚴,倒是一副公正不阿的樣子,盧俊義心中似乎是猜到此人是誰,但還是問了一句。
“閣下是?”
“我就是這位女俠口中的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之人。”
“在下河北玉麒麟盧俊義,見過宗通判。”
盧俊義趕忙抱拳行禮。
宗澤也是抱拳還禮,“堂堂河北玉麒麟盧俊義可不是什麼在下。”
“不知盧員外找我所為何事?在我印象中好像和你並冇有任何交集吧!”
盧俊義微微一笑,“宗通判,就是這種待客之道?門都不讓進,就在這裡攀談嗎?”
說完,盧俊義環顧四周,接著道:這裡似乎也不是交談的地方吧?
宗澤略一思索,雖不明盧俊義來意,但還是揮手示意衙役退下。
“請。”
上門皆是客,宗澤還是做了了個請的姿勢,把盧俊義請進了州府內。
待堂上隻剩二人,盧俊義正色道:“我再重新自我介紹一下,在下梁山玉麒麟盧俊義。”
一聽梁山二字,宗澤臉上表情變化不斷,倒是依然坐在那裡不動如山。
這份氣魄倒是挺讓盧俊義刮目相看,看到宗澤冇有開口說話,盧俊義也不打算虛與委蛇。
直接開門見山道:“宗通判為官清廉,心繫百姓,讓盧某心生敬佩,然當今趙宋昏庸,奸臣當道,民不聊生,通判難道甘心為這樣的朝廷賣命?”
“大膽!”
一聽盧俊義這大不敬的話,宗澤直接拍案而起。
“身為大宋臣子,豈可妄議君上!”
可盧俊義是誰,對於宗澤這個舉動根本不為所動,依然坐在那裡不動如山。
“哈哈哈哈”
盧俊義爽朗一笑,說道:“通判何必自欺欺人?遠的不說,單單登州境內,多少百姓流離失所?多少良田淪為權貴玩物?
宗通判雖然施政愛民,卻處處受製於蔡京、童貫、楊戩之流,難道心中無怨?”
宗澤麵色陰沉,好一會兒泛不起一句話,剛纔之舉冇有鎮住盧俊義,他已然明白盧俊義不是凡子,這點威壓根本對他冇用。
緩了好一會,宗澤這才說道:“朝中確有奸佞,但為臣者當守本分,以正道規諫君上,豈能如你等聚眾造反,禍亂天下?”
“正道?”
盧俊義聽後冷笑,我盧俊義原也是守法良民,家財萬貫,與官府往來密切,我是深知官府都是一些什麼人。
再說我梁山上的兄弟,哪個不都是忠肝義膽,可是卻報國無門,更有甚者都是好好的家庭硬生生的被朝廷逼的無家可回,若不是梁山給了兄弟們一條出路,兄弟們早已命喪黃泉!
都說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因為他們需要生活,因為他們也有父母,兒女要養,這正道何在?
這些先不論,我今天在府門讓官差通報於你,可是不給錢根本不給通報,這世道,何來正道可言?”
宗澤一時語塞,他自然知道盧俊義所言句句所實,作為一個一直以體恤百姓為己任的人,他自然清楚現在這世道早已渾濁不堪。
可話又說回來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在其職謀其位,食其祿,忠其事。
盧俊義見宗澤一時語塞,嘴角掛起一抹弧度,趁勢上前一步。
“宗通判,我明人不做暗事,今日我梁山好漢高舉義旗就是要立新法度,行大公正,剷除朝中奸佞,讓豪強不敢欺壓良善,讓百姓有冤可申,還要均田地、輕賦稅、做到人人有飯吃、有衣穿,讓天下百姓都過上這樣美好的生活。
如今我等欲借道登州出海口,非為私利,而是為打通出海口,取一塊海外之地,共謀大業,為百姓謀一個安靜祥和之地,通判若肯相助,他日功成,必不負今日之情!”
話音落地,宗澤再一次坐了起來,眼睛瞪得老大,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看著盧俊義,久久未語。
似有千言萬語要質問盧俊義,可身體一時有點激動,卻是幾次努力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堂內一時之間陷入沉默。
集市傳來的喧囂,更顯得室內寂靜非常。
盧俊義也不再說話,他的一番說辭足夠這宗通判好好消化消化。
好一會兒過後,宗澤長歎一聲,起身踱至窗前,望著街上往來百姓。
“盧員外,老夫知你本非惡人。”
宗澤語氣緩和下來,接著道:“但你可知,一旦戰事開啟,最先遭殃的便是這些無辜百姓?登州若破,必遭兵燹之災,你忍心見生靈塗炭?”
盧俊義肅然道:“正因不忍見百姓受苦,我才親自跑來登州和宗通判說這事。
再者你應該是冇有聽清楚,我是借道,而不是入城,借的而且還是水路,至於這登州城我可保證秋毫不犯。”
“你真要取海外之地?你知道這海外之地在哪?”
盧俊義再次一笑,“看來宗通判也不是眼界廣闊之人,俗話說:山的那邊還是山,而海的那邊卻還是陸地,我華夏大地也不過是世界一隅罷了!
他大遼國可以欺壓趙宋,割燕雲十六州多年未歸還,我自然也可以去他們那裡攻城略地。
倭寇頻繁搶奪我沿海子民,我自然也可以去他們那裡走上一遭,既然他們能做的,我當然也可做的。
他趙家可以奪取大周柴家的江山,我盧俊義自然也可以奪取他的江山,萬物皆有規律,不是一塵不變的,這江山可以姓李,姓柴,為何不可姓盧。
誰規定了他州官可以放火,我玉麒麟就不可以點燈。
而我盧俊義點燈是想還這汙濁的世界一個朗朗的乾坤,這有何不可?”
“這有何不可?”
“這有何不可?”
“……”
這幾字久久在宗澤耳邊迴盪,可謂是讓他振聾發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