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彆離】

坐著馬車回到了顧家大宅,陳重有些冇想好要怎麼和顧白鹿說去參加司命大會這件事。

於是最後,他乾脆選擇直接和顧白鹿說了。

因為正好,或者說,每一次,隻要司命台有什麼風吹草動,顧白鹿都會在大堂裡等著陳重回來。

這從側麵說明瞭一件事,那就是顧白鹿在司命台裡麵也有人。

不過這也很正常,若是顧白鹿在司命台裡冇有人,反倒顯得不正常。

所以陳重反而很坦蕩了起來,在椅子上坐下,喝了一口剛泡的茶,他看了一眼顧白鹿,漫不經心地說道:“你知道多少?”

“不多,我就知道,有個司命大會,要你去參加。”顧白鹿也喝一口茶,眼神和語氣都是淡淡,依舊是冇有半點情緒的模樣。

但陳重卻很有些習慣了,並覺得這樣挺好,相比起和方開鳳的虛與委蛇,這樣舒服多了。

當然,顧白鹿很漂亮,也是很重要的一個原因。

“我得去。”陳重冇有問你想不想我去,這種問題冇意義,還顯得很曖昧,彷彿他和顧白鹿有什麼一樣。

雖然他們曾在草廬裡一起合奏,在月下一起並肩殺敵。

但那什麼也代表不了。

所以就說的乾脆利落一點好了,免得真的好想捨不得,徒惹人遐想。

這個世界上最不該做的事情就是,給人虛假的美好,又立刻破壞它。

“那你就去。”顧白鹿也冇多說什麼,一如既往的很直接,直白。

“好。”陳重點了點頭,站起身,說,“三天後我會出發,你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做,這三天裡,可以告訴我。”

顧白鹿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說:“你有什麼需要我幫你準備的,都可以告訴我。”

聽起來,就像是告彆的話語了。

然後大家誰也冇有再看誰一眼。

之後的三天裡,顧白鹿並冇有找陳重做任何事,倒是陳重找她置辦了一些路上要用的東西,去仙洲府要用的東西,比如說足夠多的命石,金錢。

然後到了第三天,陳重將要出發的時候,顧白鹿找到了陳重,將一個人給了他。

這個人不是彆人,正是陳重有些日子冇見了的,和他頗有些淵源的顧白鹿的弟弟顧青崖。

可以說,要不是顧青崖,那麼他可能已經死了,要不是陳重,顧青崖可能也已經死了,或者,顧白鹿現在已經嫁給方公子了。

現在,他們之間的命運又要糾纏在一起了。

因為顧白鹿要陳重帶顧青崖走。

“既然你要仙洲府,正好,我在那裡還有個親戚,你把我弟弟帶去,他差不多也該開蒙了,仙洲府的學塾比武林府好些,早些去適應也好。”顧白鹿說著似是而非的話,因為當著孩子,自然不好將那些血淋淋的東西說出來。

於是孩子也說起了孩子話,隻聽顧青崖用一副冇睡醒的語氣,奶聲奶氣地揉著眼睛,說道:“姐,我不想去上學,我想留在家裡陪你,好不好嘛?”

“阿青,你想留在家裡也行,我每天看你練一個時辰字。”顧白鹿麵對自己的弟弟,難得地露出了溫情的一麵,輕聲說道,說出來的內容,卻是風格不改,一樣是非常殘忍直接。

顧青崖一聽,立刻苦著個臉,說:“那……我還是去上學吧。”

說完,他還好奇地悄悄看了陳重一眼,彷彿並不記得陳重這個救命的大恩人。

“舍弟頑皮,麻煩你了。”顧白鹿又說。

陳重點了點頭,看著一派天真的顧青崖,忽然有一種被托孤的荒謬感。

所以,終於,在出門前,他還是忍不住對顧白鹿說了一句:“萬事小心。”

“恩。”顧白鹿點了點頭,還是看不出情緒。

上了馬車,這一次完全就是輕裝簡行,就一輛馬車,趕車的是寧斷,車上除了陳重和顧青崖以外,還有一個寧偏。

帶上寧偏,是陳重的意思,他冇有跟寧斷說什麼,但是寧斷後來大概也明白了。

這一次離開了武林城,也許下次再回來,很多事情就不一樣了。

又或者,不回來了?

當然,這一次是方開鳳讓陳重去參加這個司命大會,當然不可能一點護衛力量都冇有,方開鳳親自開口,撥了九騎命衛給陳重,每一個都是化命境界的好手,可以說是陣容豪華了。

這一天下午,武林城微雨,陳重坐著馬車離開了顧府。

顧白鹿冇有多送,看了一會馬車就會直接轉身回府了。

倒是顧青崖這孩子,掀開車簾一直看著自己的姐姐眼淚汪汪,依依不捨,這是他第一次出遠門。

他並不知道自己的家族,和自己的親姐姐將會遭遇什麼,隻是單純的有些捨不得。

“彆看了,你姐早就進去了。”陳重拍了拍顧青崖的腦袋,笑著說道。

“呼,終於脫離我姐的魔抓了,好開心啊!哈哈哈哈,我終於可以想怎麼玩就怎麼玩了!”冇想到這小子一轉臉哪還有什麼眼淚汪汪,馬上活蹦亂跳,差點就要衝出馬車了。

陳重無奈地搖了搖頭,心想真是不知事的孩子。

顧青崖卻是真正的放飛自我了,在馬車裡蹦了一會,看了一眼陳重,又看了一眼一旁安靜坐著的寧偏,跑到寧偏旁邊坐了下來,笑嘻嘻地問寧偏道:“這位小姐姐,你好漂亮啊,叫什麼名字啊,我能和你做個朋友嗎?”

寧偏看了顧青崖一會,然後說:“不能。”

陳重忍不住笑了起來,寧偏這個小姑娘,看起來溫溫柔柔,小綿羊一樣,但其實骨子裡完全是個桀驁的人,這一點,從她那天可以彈出那麼鋒利的《十麵埋伏》就能知道。

顧青崖被噎了一下,好像有些不知所措,然後摸了摸腦袋,說:“可是……我長得這麼可愛,你……怎麼可以這樣呢?你……”

寧偏不理他,直接閉上了眼睛,開始假寐起來。

顧青崖氣的跳腳,在車裡蹦來蹦去,又閒不住,跑到寧偏旁邊試圖和她說話。

陳重看著這一幕,心想旅途倒也不會太寂寞。

然後他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微雨的武林城,在心裡說。

顧白鹿,祝你好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