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雲澈墜進冰湖的瞬間,右臂就廢了。

不是斷。

是碎。

冰霜血脈從湖底湧上來,順著毛孔往骨頭裡鑽。血管一根根凍住,皮膚表麵結出白霜,霜花下麵裂開口子。

疼。

喊不出來。

喉嚨也凍住了。

雷紋血脈在丹田裡炸鍋,電光往外衝,撞上冰霜之力就炸。兩股血脈在他體內打起來,戰場是他的肉身。

右手五指先碎了。

不是哢嚓一聲那種碎,像玻璃一樣,從指尖開始裂,裂到手掌,裂到手腕。碎掉的骨茬子紮破皮膚,白慘慘露在外麵。

雲澈冇張嘴。

寒氣灌進肺裡,就真死了。

他催動禁術。

血脈嫁接術的咒文在腦子裡閃,剛運轉到一半就卡住。不對勁——前世他隻嫁接過後天血脈,冇遇到過兩股血脈同時排斥。

冰霜血脈嫌棄雷紋血脈太狂暴。

雷紋血脈嫌棄冰霜血脈太陰寒。

兩股血脈都在罵他:你他媽是什麼垃圾容器?

雲澈笑了。

嘴唇凍得發紫,笑的時候嘴角裂開,血流出來凍成冰碴子。

“罵。”

“接著罵。”

他強行運轉禁術,把兩股血脈往丹田裡塞。

雷紋血脈炸出一團電光,冰霜血脈噴出一股寒氣,兩股力量撞在一起。

噗——

一口血噴出來。

血還冇落地就凍成冰塊,砸在冰麵上,碎了。

雲澈的右臂看不到皮膚了,全是冰和血混在一起的碎肉。骨頭從肩膀往下,一寸寸裂開,碎成渣,掉進湖水裡。

疼到極致,反而不疼了。

腦子發暈。

眼前出現幻影。

他看見前世那場覺醒儀式,看見妹妹跪在地上,看見炎烈一腳踩在她背上,看見自己跪斷了膝蓋骨。

“起來。”

“你他媽給我起來。”

腿動不了。

全身都動不了。

隻有意識還在掙紮。

他盯著湖底。

湖底有光。

冰藍色的光,很淡,像一層薄霧。

那是冰霜血脈的本源。

前世他聽說過,冰霜血脈的本源藏在極寒之地,隻有扛住極寒的人才能觸碰到它。

扛不住?

凍死在這裡。

雲澈閉上眼睛。

吸氣的時候,寒氣灌進肺裡,肺葉凍得生疼。

呼氣的時候,血霧噴出來,在眼前散開。

疼。

但他不打算放手。

他記得妹妹的臉。

記得妹妹說“哥哥,我等你回來”。

記得林蘇蘇說“你隻剩下三年了”。

三年夠做什麼?

夠殺光仇人。

夠讓炎家滅門。

夠讓烈陽城主跪在自己麵前。

夠了。

雲澈睜開眼。

眼睛裡有血絲,有電光,有冰霜。

他盯著湖底那道藍光,用儘最後的力氣,往下沉。

手廢了就用腳劃。

腳廢了就用牙咬。

牙齒咬碎冰碴子,滿嘴是血。

離那道藍光越來越近。

三丈。

兩丈。

一丈。

指尖觸到冰霜血脈本源的瞬間,整個人僵住了。

不是冷。

是空。

一種極致的空虛感,像要把靈魂凍住。

意識在消散,記憶在模糊,連憤怒都在消退。

不行。

不能睡。

睡了就醒不來了。

雲澈咬破舌尖。

血腥味在嘴裡炸開。

他強行催動金剛血脈。

金剛血脈是土屬性的,厚重,沉穩,像一座山。

他把金剛血脈的力量調出來,裹住心臟。

心臟跳動的聲音變得很悶。

咚。

咚。

咚。

每跳一下,冰霜就裂開一道縫。

雷紋血脈趁機衝出來,電光在裂縫中閃爍。

三股血脈開始較勁。

冰霜想凍住金剛。

金剛想壓住雷紋。

雷紋想劈開冰霜。

雲澈的肉身成了戰場。

皮膚裂開又癒合,癒合又裂開。

骨頭碎了又重組,重組又碎。

血在體內沸騰,又在下一秒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