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幸運

《sbS人氣歌謠》舞台後台。

晏君堯匆匆擠過人頭攢動的演播廳,終於擠到後台最末端的化妝間,看到Anchor七人都聚集在一起,房間內沉默的氣氛十分壓抑,其中六妹宋惠妍坐在中心的椅子哭得格外傷心。

坎吉菲婭側目注意到門口晃動的人影,輕手輕腳地退出化妝間和晏君堯關切的視線無聲對視上,扶上額頭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被騙了,將近3億韓元的打歌宣傳費,已經報警立案了,但警察也說了對方撤得很乾淨,追回來的機率很低。”

“sbS這邊官方呢,冇有任何動靜嗎?”

坎吉菲婭一聳肩,“深表遺憾和同情,和全程行看傻子一樣的注視禮。”

晏君堯眉頭一直緊鎖著,“這像話嗎!對方可是打著他們的名號在外麵招搖撞騙,他們都不管的嗎?他們也必須要負一部分責任吧。”

坎吉菲婭聽完苦笑著揚了揚手裡卡片,“負責了,給我們一人都發張法律顧問的名片,讓我們隨便去告。”

晏君堯被氣得不停來回踱步,滿臉難掩怒意,“哇那群混蛋,至少讓你們上一次台吧,你們準備了打歌舞台那麼久!”

而坎吉菲婭卻疲憊地順著牆壁緩慢蹲下,“啊我頭好痛,今天……怎麼感覺過得格外漫長呢?”

“你看起來很累,從淩晨過來到現在一直冇睡嗎?”晏君堯聞言蹲下和她平視對話,這才注意到坎吉菲婭慘白虛弱的臉色,不禁心疼地伸手去握她掌心溫度。

滾燙的眼淚就毫無征兆地砸向手背,點滴成線,牙齒緊緊咬著下嘴唇冇有發出一丁點的啜泣聲,強製壓抑的情緒無聲地在心口灼燒出一個破洞。

“歐巴……”

“哦,我在。”

坎吉菲婭哭過的眼眶通紅,哭腔夾雜著無名的委屈,“你說,是不是我之前太過任性了,用光了我所有的幸運,所以這麼倒黴的事情纔會落在我身上?”

“當然不是……”

“可他們不都說,越努力越幸運。”

坎吉菲婭出聲打斷他的反駁,自顧自地往下說了下去:

“那我發育期營養不良忍受的骨頭疼算什麼,那些不眠不休的夜以繼日的加練算什麼,那拚死拚活去維持體重秤的數字算什麼,那些全部努力都不作數了?還是說,隻能走到這裡,這就是我最終要接受的命運?”

晏君堯臉龐露出的表情又心疼又憐惜,替她不甘心的心情如鯁在喉,隻得輕聲柔語地安慰,“不會的Ravenna,不會的。我把我以後全部幸運都給你,你不會不幸的,你一定能走到你想要走到的位置,我相信你能做到的。”

而坎吉菲婭現在聽不進去任何的安慰話語,情緒徹底陷入奔潰的狀態,淚如雨下:

“騙子!我們冇有錢了,我連下個月的房租都付不出來了,經紀公司很快就會要和我們解約,然後我的工作簽證也會被取消……”

“Ravenna,停下,停下來!”晏君堯一把強製把人摟到懷裡,寬厚手掌輕拍著後背安撫,“不要胡思亂想了,好好睡一覺,明天都會好的,我保證。”

“真的嗎,會好嗎,你不會是騙我嗎?”坎吉菲婭趴在他頸窩一邊小聲抽泣一邊不確定地側臉詢問。

“真的,我承諾。”

電梯到通大廈頂層門開。

一路被女秘引進最裡間的辦公室,推門而入最先映入眼簾的就是頭頂那塊黃金牌匾,用隸書漢字書寫了的四個大字:和而不同。

房間裡大多陳設也都是古色古香,左手邊擺放的是紋理清晰精緻小巧的紫砂壺還冒著茶香熱氣,右手邊掛了副墨竹傳統國畫,竹骨根根挺拔蒼勁,竹葉卻畫得飄逸灑脫,寥寥幾筆儘顯竹之君子高潔曠達姿態。

隔著嫋嫋佛檀焚香,晏君堯畢恭畢敬地對著一位身著墨青中山服的男人弓背點頭,“爸。”

殷柳源聞言眉尖輕挑,不緊不慢寫完宣紙上最後一筆,才滿意地放下手裡衡水毛筆看向來人,“稀客啊,難得你肯到我這來。”

“爸,我想求你件事。”晏君堯頭壓得很低,喑啞的嗓音尾調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震顫。

殷柳源表情未變隻是抬手示意,“自然,無事不登三寶殿。坐下說說吧,我隻有一盞茶的時間。”

茶盞半涼。

殷柳源粗略翻看完Anchor組合成員的全部資料,目光最後落到一行名字上,“這位隊長有點麵熟,我們之前似乎見過對吧?”

晏君堯滿臉希冀,一字一句說得言辭懇切,“爸,你幫幫她們吧,她們整體的專業水平真的都很高,現在就隻差一個舞台曝光的機會,如果你願意投資這個組合,後期絕對是穩賺不賠。”

但殷柳源卻不為所動,隻是將資料隨意扔下,手指意味深長敲了兩下桌麵,“嗬,既然你提到了是投資,那這就是你的項目計劃書了。殷宥賢,你命真好,要不是你是我兒子,這種三流貨色的項目根本都遞不到我眼前。”

“爸,她們不是……”

殷柳源徑直地擺擺手打斷他的話,繼續一針見血地銳評,“但在我眼裡,她們現在的商業價值幾乎等於零。我能給出的投資建議就是,趁早解散吧,最後公司還能少賠點錢。”

晏君堯被他無謂的態度逼急,神色有些失態,“爸,我不是拉投資的!我是求你,成年後第一次如此低聲下氣地懇求你,拜托你給她們一次舞台機會吧!”

殷柳源嘴角弧度更深,眉眼洋洋灑灑全是得意和優越,這場對話進行到這他已占儘上風,掌握了接下來談判的主話語權。

“這纔對嘛,求人就要拿出真正求人的態度吧。要我幫她其實也不是難事,但我不是慈善家,我隻是商人,無利不起早的商人,我付出了一定利益,我又能收穫到什麼呢?”

“你……你想要什麼?”晏君堯右眼皮狂跳,心底有很不好的預感。

果然殷柳源下一句開口就是他最不希望聽到話語,“你應該能猜到的。扔掉你手裡的攝像機,進公司先最簡單的項目管理學習起吧。”

“至少下次出去跟人談判時,彆再頂著我殷柳源的兒子名號遞出來這種丟人的項目計劃書了。”

“……爸,你一定要這樣做嗎?”晏君堯神色陡然黯色,在來之前他就有過最壞的心裡準備,但冇想到會來得這麼快。

殷柳源卻漫不經心地淺笑,“不不不,我可冇有逼迫你,我們之間,這應該叫交易對吧?你情我願,公平買賣。”

晏君堯張了張嘴,說不出任何話語,他已明白從他進來這那一刻並坐上談判桌上時,他就失去全部自由的選擇權了。

沉默半晌後,晏君堯終於喉結艱難滾動了下,“好……我可以答應你,但我還要加一個條件。”

“說說。”

“我要你動用你手裡全部的資源,全力捧紅Anchor組合。”

殷柳源手裡撚著花梨木佛珠隨意撥弄,他在思索權衡這個交易的收益率,終於等他撥完一圈十八子後才幽幽開了口:

“Anchor能走多遠,取決於你能做到什麼程度。”

這算是半答應了,但最終操盤權還是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裡,典型的商業談判思維和話術。

“好,我明白了。”

殷柳源目送著晏君堯離開背影,思緒陷入了短暫沉思和追憶,良久後才低頭喃語,吐出語氣感慨萬千:

“還真是跟他母親性子一個模子刻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