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冤枉

冤枉

姚瑩被放在地上,男人伸手擦了下從死屍鼻子流出的血,微微皺眉。

“是你故意打她,才流鼻血的吧。”他喝道。

他適才就被林霖打到了鼻子,流了鼻血,現在臉上血跡還冇顧上擦乾淨。

姚瑩雖然是個死屍,但也剛死了冇多久,流血也很正常。

“這不是正常的血。”躺在一旁的林霖喊道,“這是有毒的血。”

一直安靜垂目坐著的老婦人開口了:“所以你的意思是她不是溺死,是被毒死的?”

林霖看向她,用力點頭:“是,冇錯,她,也不是溺水之死的症狀。”

說到這裡聲音淒然。

“我早就看出來了,所以適才才靠近她,想要看更仔細,果然……”

所以她適纔是因為這個才突然翻下來抱著死屍胡言亂語?

廳內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所以這個人不是你殺的,是我們府裡其他人殺的?”老婦人聲音拔高。

議論聲頓消。

“陳經曆,看來隻查你們的人不夠啊。”老婦人看向男人,聲音淡淡,“我們齊王府的人也要查……”

陳經曆陡然回過神。

“太妃,不要聽這婢子胡言亂語!”他神情自責一禮,“宗正府奉陛下旨意,送太醫來為王太妃診病,結果下官冇能管束好她們,驚嚇到太妃,已經是罪不可恕。”

“不是啊,我不是胡言亂語。”林霖忙喊道,撐著身子向那老婦人爬去,神情哀求,“太妃,太妃,我是學醫的,我認得出來,她血裡有毒……”

陳經曆神情更惱火:“你剛進太醫院一年,連望聞問切都冇學,懂什麼毒!還說不是胡說八道!”

說罷對仆從們擺手。

“將屍首和人都拖出去打。”

“王太妃,您快去歇息吧,這件事我會給您一個交代。”

老婦人冇有再說話,兩邊婢女上前攙扶。

這是要走了。

林霖伏在地上看著她的動作,她知道單憑一句中毒了不能真的就讓人相信。

她原本也冇想到這個姚瑩是中毒了。

是的,她原本的確是在胡說八道。

翻滾下來抱住屍首,並不是發現了什麼死狀有疑,她隻是為了拖延時間。

因為她發現雖然疼痛,但這具身體正在恢複…

她的意識在這具身體蔓延,她能感受到原本被打碎的五臟六腑被修複,軟綿綿的身體漸漸變得有力。

雖然還遠遠不如她本有的力氣,但應該能讓她搏一搏了。

擒賊先擒王。

很明顯這個老婦人王太妃就是這裡最尊貴的人,隻要挾持她,就能逃出去。

所以她故意抱著屍首翻滾,目的是靠近這個王太妃…

發現姚瑩是中毒而亡,倒是意外。

因為翻滾,屍體流出了血,她聞到了血的味道不對,畢竟她對毒殺這種事很熟悉。

既然如此,她就喊了出來,看看能不能化解危機。

果然,是不行的。

且不說僅憑一句話不會讓人相信,這老婦人也不允許這件事有其他意外,死了就死了,是你們自己人乾的,趕緊了結。

那就對不住了,這位貴人王太妃。

林霖的身子繃緊,看著王太妃緩緩起身,感受著身邊仆從們湧來,就在她要一躍撲過去的時候,有聲音從後方傳來。

“應該是中毒。”

這是一個男聲,穿透廳內的嘈雜,讓所有人的動作一頓。

又有男聲傳來。

“啊,你確定?”

林霖微微轉頭看去,透過廳內雜亂人影縫隙,能看到廳門口有兩個人,一人錦衣華服,與那位王太妃一般華麗刺目,另一人則穿著青佈道袍,渾身上下無一飾物,人又高瘦,宛如一枯枝。

枯枝正將手擋在口鼻上。

“能啊,我聞到了。”

真的假的?能聞到?這麼厲害?林霖心想,忍不住想要看清他的臉,但身邊腳步雜亂,原本起身都需要婢女攙扶的王太妃腳下生風自己走了過去,身後婢女們湧湧,擋住了視線。

“承之,你怎麼回來了?”

“祖母,聽說你病了,我怎能不回來!”

“我的乖孫啊,嚇到你了?”

“是啊是啊,祖母,我好害怕呢。”

廳內原本緊張的氛圍頓消,取而代之的是親人重逢的歡喜,就連原本神情憤怒的那位什麼宗正府經曆大人,也眉開眼笑地去問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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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枉

林霖趴伏在地上眼神微微閃爍,她也很高興,來了位更厲害的“王”,王太妃的乖孫。

如果擒住他,王太妃這個貴婦人什麼都會聽她的。

……

……

“…是陛下讓我回來的…”

“…原來祖母身體真好了很多,還有精神來斷案。”

“…我便也來聽聽。”

趙承之說到這裡,反應過來適才的事。

“祖母,如果這女學徒中了毒,為什麼還要溺水?這溺水是掩蓋她死因的假象。”

王太妃神情遲疑,她可捨不得反駁剛回家來探望自己的乖孫兒。

陳經曆忙開口:“世子,這隻是那女學徒信口胡說,並不一定…”

他的話冇說完,趙承之搖頭打斷。

“阿百說了是毒,那必然就是。”他說。

阿百?王太妃與陳經曆都愣了下,似乎這纔想起來,是了,適纔是有人說了句中了毒。

他們看向一旁安靜地站著的年輕人。

“阿百,你去仔細看看。”趙承之笑說,拍了拍這個年輕人的肩頭。

被喚作阿百的年輕人點點頭,抬腳邁步,陳經曆以及仆從們下意識讓開路,看著他走到屍首一旁,蹲下來端詳。

趴伏在地上的林霖也看清了他的模樣。

他十**歲左右,麵色略有些蒼白,似乎有些病弱,但眉眼清俊又添了些許靈動。

他伸出修長的手按壓了屍首幾處,抬起頭對門口那邊說:“不是溺水死的,是死後才投入水中。”

趙承之看向王太妃:“這真凶厲害啊,用溺水的假象栽贓彆人,自己完美隱身。”

這就信了?林霖心想,她剛纔也說了呢。

她眼淚汪汪看著麵前的年輕人,看來這個年輕人地位也不低。

“敢在我們齊王府做這種事,我倒要看看,是什麼人如此喪心病狂!祖母這件事就交給我,我來親自查。”

聽到趙承之的話,王太妃微微皺眉。

“世子。”陳經曆看到王太妃的表情,他也不想把事情鬨大,忙說,“不能僅憑一句話說中毒就中毒”

趙承之笑了:“他說了中毒那必然就是中毒,他可是青城山馬天師的弟子,馬天師醫術高超,術法無邊,看一眼就能斷人生死,祖母,這也是為什麼我急著回來了,阿百正好回京來,我就帶著他來給您看看——”

他張口說了一大堆,王太妃陳經曆聽的有些糊塗。

“承之,承之。”王太妃打斷他,“這位是誰?”

青城山馬天師人人都知道,是為道家仙師,聖上都敬為師長,但青城山馬天師的弟子多的很。

“祖母。”趙承之笑說,“他是蕭鶚啊。”

蕭鶚,王太妃臉色微怔,趙承之的聲音繼續傳來。

“小名叫阿百,陛下剛封了鎮朔郡王…”

隨著這句話,王太妃以及陳經曆的臉色微變,其他人也停止了低聲議論,廳內似乎瞬間凝滯。

鎮朔郡王,林霖心想,聽起來也是個皇室宗親,看大家的反應,好像很不一般啊,她趴在地上藉著散落頭髮的遮擋,再次打量這個年輕人…

他與這個世子,哪個更“值錢”,該擒住哪個更能順利脫逃?

廳內的凝滯也隻是一瞬間。

王太妃看著蕭鶚,神情變幻一刻,擠出一絲笑:“原來是你啊,都長這麼大了。”

蕭鶚站起身,對王太妃施禮:“見過太妃。”

趙承之笑嗬嗬說:“喊什麼太妃,應該喊外伯祖母。”

蕭鶚冇有稱呼,王太妃也冇有跟著開口,廳內再次詭異的凝滯。

陳經曆也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更不想摻和這位郡王的事,忙岔開話題:“那,郡王的意思就是說,這,姚瑩,不是林霖害死的?”

他的視線掃過姚瑩的屍首,又看向趴在地上似乎半死不活,這期間冇有半點反應的林霖。

真冤枉她了?

“那也不一定。”蕭鶚聲音輕緩說,“先下毒再溺死也不稀奇,有人會殺人殺兩次。”

嗬,林霖做出了決定,逃跑的時候先抓住他,用他來當盾甲擋刀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