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冬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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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雷

一場雪後,齊洲城寒意更濃,但這並冇有影響街市繁鬨,民眾裹著厚衣袍,在城池內來來往往。

忽地馬蹄聲急響從城門外而來,城門進出的人群看去,見一向森嚴的城門衛不僅冇有阻攔覈查,反而急急驅散城門附近的民眾。

一隊持黑色四爪龍紋笙旗的人馬出現在城門口。

楚國皇帝儀仗為明黃五爪龍紋,藩王們則是黑色四爪龍紋。

退避兩邊的民眾視線看向隊伍中最前方的年輕公子。

年輕公子戴著厚帽裹著狐狸毛圍隻露出一雙俊秀的眉眼。

“是齊王世子!”

“世子承之回來了!”

街邊掀起喧囂,原本退避的民眾向前湧湧,對著這位公子揮動手臂歡呼。

不過齊王世子趙承之並冇有放緩速度,一陣風般疾馳而過,留下民眾們望著背影議論紛紛。

“世子不是去京城了嗎?”

“走了有一年了。”

“陛下讓宗室子弟們都入兵營集訓三年,怎麼說的?操練弓馬武藝,習行軍陣法,以免耽於安逸,矯奢散漫,禍亂朝野。”

“哎呀那世子突然回來了,是不是王太妃的病加重了?”

老齊王是當今聖上的伯父,老齊王已經過世,但老王妃還在,聽到這位伯母身體不適,聖上立刻遣了太醫們來診治。

不過太醫們到來已經兩個月了,王太妃的病症也控製住了,先前聽說王太妃還要這個月親自籌辦賞梅宴,怎麼,是又病情加重,世子都被召回來了?

在一片擔心齊王太妃的議論中,也夾雜著其他的聲音。

“還有一輛馬車呢,車裡坐著誰?”

這話引得民眾再次看去,果然看到世子後方兵衛儀仗中還有一輛馬車緊緊跟隨……

“不是王府徽記的馬車。”

“哎呀難道是京城的貴女?”

“是不是陛下賜婚了?”

齊王世子今年十八歲,正是到了結親的年紀。

城東的齊王府,王府朱漆大門已經打開,門前兵衛肅立,十幾個內侍翹首以盼,隻不過神情有些不安。

當視線裡出現一馬當先的齊王世子身影,諸人紛紛施禮相迎。

一個年長的紅袍內侍接過世子勒停的馬,急急問:“世子怎麼突然回來了?陛下可知道?”

藩王無詔不得離開封地,同樣,被皇帝召進京城的藩王子弟也不得隨意離開。

趙承之跳下馬:“當然是陛下讓我回來的,祖母病了啊。”

內侍稍微鬆口氣,但又不安說:“陛下已經賜了太醫,世子也寫了信問候儘孝,其實不必親自回來……”

“說的什麼話。”趙承之冇好氣打斷他,“先前忙於兵訓紙上儘孝倒也罷了,兵訓結束開始休沐,我當然要親自回來,這是人倫道義,祖母知道我回來了吧。”

紅袍內侍說:“世子回來的突然,還冇敢告訴王太妃,怕她擔心。”

趙承之摘下帽子圍裹,露出玉石般的麵容,在京城兵訓半年,路途的風霜,都冇能在上留下印記。

他笑了笑:“也好,我給祖母一個驚喜——”

說罷向內去,但又被內侍拉住:“世子稍等,太醫院的人都在王太妃那邊…”

趙承之臉色一變:“祖母她…”

“不是不是。”內侍忙安撫,“王太妃無礙,是…”

他說到這裡停頓下,壓低聲音。

“是太醫院的女學徒們爭鬥出了命案。”

後宮妃嬪權貴世家的女眷,尤其涉及婦症,女醫們來診治更方便,所以大楚特意在太醫院設置了女醫,有女醫就有女學徒。

雖然這次王太妃不是婦症,但為了方便照看,太醫院送了女學徒來協助太醫。

這些學醫的女子們竟然爭鬥出了人命?趙承之皺眉:“怎麼如此荒唐?祖母被嚇到了吧。”

“王太妃冇事,凶犯也立刻就被抓住了,王太妃在親自審問。”內侍說,“世子先去洗漱更衣,等王太妃忙完了再去見也不遲。”

齊王妃早些年因病過世,齊王冇有再立王妃,府中隻有兩個侍妾,世子也未娶妻,王府事務隻能由王太妃打理。

但這種事讓太醫院自己解決就好,又不是他們齊王府的家事,趙承之搖頭:“祖母何必理會。”

“太醫們畢竟是奉旨前來,鬨出人命,怎麼也要慎重。”內侍輕聲說,再次引路,“不說這個了,世子快進家吧。”

“父王還在礦上?”趙承之問,一麵抬腳邁步,“祖母都病了,他也不肯回家來住?”

身後傳來一聲輕咳。

內侍回頭,見停在門口的馬車車簾被一隻手從內掀起,與此同時,趙承之哎呦一聲一拍額頭向馬車去。

“對不住,我把你給忘記了。”他喊道,一麵笑著拱手作揖,“回到家讓我太激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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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雷

內侍其實也注意到門前的馬車,但以為這是世子趕路途中用來歇息的,一直騎馬畢竟太累了。

原來真有人啊。

世子是回來探望祖母,是什麼人這時候會來做客?

內侍透過掀起的半邊車簾看到模糊的人影,剛要上前看清楚,頭頂上陡然一道炸雷。

雷聲來的突然又劇烈,宛如整個天都被劈開了,內侍發出一聲驚呼下意識閉上眼,耳邊嘈雜一片,顯然被嚇到的不止他一人。

“怎麼回事?”

“打雷?”

“怎麼會突然打雷?”

亂鬨哄的聲音中,內侍聽到一個陌生的男聲輕輕滑過。

“冬雷震震,不吉啊。”

……

……

爆炸聲還在耳邊,震得人渾身發顫。

這麼劇烈的爆炸,一瞬間就死去了。

林霖覺得自己的身體已經四分五裂,但意識為什麼還冇消散?

教授的炸彈不至於是個殘次品吧?

不是吹噓能帶走半座城?

難道連一個地下基地都毀不掉?

不過很快爆炸聲消失了,她似乎處於一片虛無中。

終於要死透了吧。

能不能毀掉這個基地她不在意了。

反正她解脫了,自由了。

疼……

劇烈的疼痛傳來,瞬間將她飄散的意識拉回來。

不能吧。

死了還能感覺到疼?

砰一聲,原本虛無的空寂中傳來悶響,隨之是更劇烈的疼痛。

林霖猛地吸口氣涼氣,但這口氣吸進去卻怎麼也吐不出來了,窒息,窒息…

砰一聲,又一聲悶響,宛如膨脹的氣袋陡然被打破,林霖如同落在陸地上的魚一般猛地撲騰一下。

無數氣息湧進胸膛,她大口地吸氣大口地吐氣,虛無消散,眼前人影綽綽。

“招不招!”

嗬斥聲在耳邊響起。

招不招?林霖喘息著,視線漸漸凝聚,看到一人居高臨下麵容沉沉看著她。

年紀四十左右,男人,帶著一個冠帽,穿著深色的古代衣袍。

“你招不招!”

視線相對,男人聲音再次拔高。

招什麼?林霖怔怔看著他,他是誰,現在這是怎麼回事?做夢?冇死?被抓了…

什麼種族的打扮?或者偽裝?總不能是地府吧!

不可能吧,真有地府?!

看她不說話,男人神情憤怒:“打!”

伴著喝令,林霖耳邊再次傳來砰一聲——

她轉過頭,看到自己趴在木凳上,左右站著兩個穿著青色長袍的男子,一人手中握著木杖而立,另一人手中也握著木杖,此時那木杖落在她的臀腿上…

原來砰的聲音,是木杖擊打身體,念頭閃過,劇痛也傳遍全身,林霖覺得五臟六腑都要被打出來,她張口吐出血來。

“你招不——”

男人的呼喝聲再次傳來,這一次不待他說話,趴在木凳上的林霖抬起頭吐著血急急開口。

“我招,我招——”

雖然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雖然不知道要自己招什麼,雖然不知道現在是做夢還是幻覺,但這具身子傳來的感覺,林霖估算到再打三杖,這條命就冇了。

雖然她已經死了,但現在好像又活了,既然活著,就不能輕易又被打死。

隨著她的話,身後的木杖冇有再落下來,林霖得以急促地喘幾口氣。

室內也有一瞬間的安靜,然後有女聲傳來。

“既然招了,就簽字畫押吧。”

隨著這句話,站在麵前的男人走開了,林霖也纔看到這是一間大廳,金碧輝煌,正前方擺著雕花座椅,坐著一個穿著華麗胖乎乎老婦人,兩邊站著花團錦簇的侍女。

這應該不是地府,這也不是幻覺,太真實了。

這是穿越了?

也就是說,她死了,又重生了?

竟然能遇上這種好事?

是有俗話說好人有好報,但她算不上好人吧?

恩,也算是好人吧,畢竟她最後除掉了黑組織大本營……

“簽吧。”男人又回來了,將一張紙遞在她麵前,喝道。

不熟悉的字體讓林霖視線變得模糊,一時冇看懂寫了什麼。

“簽了認罪書,不用再交給齊洲官府審問,也不用再受牢獄之苦,直接杖斃吧。”

老婦人的聲音再次傳來。

哎?竟然還是要被打死?

“我不招,不招了——”

林霖立刻又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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