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以聲為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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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州市驚險的采購之行,如同一聲尖銳的警哨,徹底吹散了棱鏡山莊內殘存的最後一絲僥倖。時序燈塔那張無形卻冰冷徹骨的網,並非遙遠的傳說,它已經真切地勒緊了他們的活動空間,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與敵意。

地下工坊內,氣氛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凝重。失敗的采購意味著獲得專業深潛設備的常規途徑已被基本切斷,而那片海域的“幽靈頻率”所昭示的恐怖,又讓任何輕率的直接接觸都等同於zisha。

司天辰站在中央光幕前,上麵並排顯示著雷厲整理的海事失蹤事件分佈圖、林南星蒐集的“永恒漂泊者”傳說特征彙總,以及楚銘揚從幽靈信號中剝離出的、那令人不安的莫爾斯電碼碎片和情感能量頻譜。他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刀鋒,在冰冷的數據與詭譎的傳說間反覆切割,試圖劈開一條前進的道路。

楚銘揚煩躁地抓著他本就淩亂的頭髮,對著那堆無法鎖定的信號源數據嘟囔:“……無處不在,又無處可尋……這玩意就像個宇宙級的流氓軟件,綁定在整片海域的底層代碼裡,常規手段根本冇法定位它的進程……”

林南星難得安靜地坐在一旁,用手指無意識地卷著髮梢,海州市巷戰裡那冰冷的目光和高效的圍捕還在她腦中揮之不去。“硬闖不行,偷摸買東西也不行,‘燈塔’那幫傢夥把路都堵死了……難道我們就隻能乾瞪著?”

雷厲如同沉默的山岩,守在工坊的入口附近,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個監控分屏,彷彿下一刻就會有“清道夫”特工從山壁裡破牆而出。他的肌肉依舊保持著微微繃緊的狀態,隨時準備應對突髮狀況。

蘇黎輕輕按著太陽穴,那幽靈頻率中蘊含的無儘疲憊與迷失感,即便隻是回想,也讓她精神感到陣陣刺痛。“它的‘聲音’裡……除了絕望,還有一種很強的……‘吸引力’,”她努力描述著那模糊的感知,“不是主動的吸引,更像是一個巨大的、悲傷的漩渦……會把靠近的東西都拖進去……”

“漩渦……”司天辰重複著這個詞,眼中猛地閃過一道銳光。他猛地轉身,目光掃過全場:“我們之前的思路可能錯了。我們一直試圖找到‘它’在哪裡,然後靠近它。但如果,‘它’本身就是一片瀰漫的、異常時空的‘疤痕’呢?如果我們無法靠近‘它’,那就讓‘它’……對我們產生反應?”

工坊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他。

楚銘揚最先反應過來,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嚇人:“我明白了!司老大,你是說…主動刺激它?用更強的、同頻的‘噪音’去轟擊那片‘疤痕’,讓它產生區域性顯化?就像用共振頻率去震動一片模糊的玻璃,讓它顯露出隱藏的裂紋?”

“冇錯。”司天辰點頭,指向光幕上那斷斷續續的莫爾斯電碼和詭異吟誦的頻譜分析圖,“既然這個‘幽靈頻率’是那片區域異常的最直接體現,那我們就模擬它,放大它,用它自己作為‘誘餌’!我們不下去,我們要把它從時空的褶皺裡……‘釣’出來!”

這個想法大膽、瘋狂,甚至帶著一種近乎褻瀆的意味——主動去驚擾那片吞噬了無數生命的絕望之地。

“妙啊!太刺激了!”楚銘揚瞬間興奮起來,之前的煩躁一掃而空,整個人撲到控製檯前,“‘燭龍之眼’的核心輸出經過‘皮洛斯齒輪’諧振放大,完全可以模擬出這種能量特征!甚至……可以比原版更‘響亮’!我們需要計算一個最佳的發射頻率和功率,既要能引起足夠強烈的共鳴,又要控製在‘燭龍之眼’和山莊防禦係統的負荷極限之內……還有時序同步……”

他立刻陷入了一種技術狂熱的的狀態,手指在虛擬鍵盤上舞成一片殘影,各種複雜的公式和模型在輔助光幕上快速構建。

林南星倒吸一口涼氣:“把……把鬼船釣出來?這聽起來比直接潛水還嚇人啊!”

雷厲的眉頭鎖得更緊:“風險極高。這會產生巨大的能量波動,無異於在‘時序燈塔’的眼皮底下點燃一顆信號彈。而且,我們無法預測‘釣’上來的會是什麼。”

蘇黎的臉色也更白了一分,她能夠想象,主動去放大那種絕望的信號,會對她的感知造成何等劇烈的衝擊。

“風險已知。”司天辰的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但這是目前唯一可能打破僵局、獲取關鍵資訊的方法。被動等待,隻會被‘燈塔’一步步蠶食掉所有空間。我們必須冒這個險。”

他開始清晰地下達指令:

“銘揚,你全權負責技術實現。精確模擬幽靈頻率特征,計算安全功率閾值,確保‘燭龍之眼’和山莊屏障穩定。這是計劃的核心。”

“明白!保證讓它叫得比正主還淒慘!”楚銘揚頭也不抬地應道,已經完全沉浸其中。

“蘇黎,”司天辰看向她,語氣放緩了些,“你的任務最重,也最危險。你需要全程監控精神層麵的波動。一旦‘誘餌’起效,任何異常的精神反饋,無論是來自那片海域,還是可能被吸引來的其他東西,甚至是‘燭龍之眼’本身的反噬,你必須第一時間預警。一旦超出你的承受極限,立刻報告,我們會強行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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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黎深吸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雙手微微握緊:“我會儘力……守住防線。”

“雷厲,南星,”司天辰的目光轉向最後的防線,“你們負責現實層麵的警戒。啟動山莊所有被動防禦係統,最高警戒級彆。預防兩種風險:一是‘時序燈塔’被能量波動吸引而來,二是……我們‘釣’上來的東西,可能不止是幻象。你們要確保工坊核心區域絕對安全,任何未經識彆的生命或能量體試圖接近,有權立即采取一切必要手段。”

“是!”雷厲沉聲應道,眼神銳利如鷹。

“收到!保證連隻被異常能量輻射過的蚊子都飛不進來!”林南星也挺起胸膛,努力讓自己顯得可靠。

計劃已定,整個棱鏡山莊如同一個精密而危險的戰爭機器,開始高速運轉起來。

楚銘揚進入了不眠不休的瘋狂工作狀態。工坊裡堆滿了能量飲料罐,他幾乎長在了控製檯前,時而狂喜地大叫“就是這個頻率!”,時而沮喪地捶桌怒罵“這破晶路的承載極限怎麼這麼低!”。司天辰大部分時間都守在他身邊,提供理論支援和最終決策,確保楚銘揚天馬行空的想象力不會超出安全的邊界。

蘇黎開始進行深度冥想,儘可能地將自己的精神感知調整到最敏銳又最可控的狀態,如同繃緊一根極其纖細卻堅韌的琴絃。她甚至提前服用了一些由楚銘揚根據古籍配方改良而成,溫和的、幫助穩定精神的藥劑,以應對預期的衝擊。

雷厲帶著林南星,幾乎將山莊裡裡外外徹底排查了一遍。所有隱蔽的傳感器被啟用,高壓非致命電網進入待激髮狀態,幾條通往工坊的關鍵通道設置了物理陷阱和障礙。雷厲甚至檢查了山莊深處那極少動用的、柳牧洲留下的幾個應對最壞情況的終極防禦協議的啟動權限。林南星則利用她的機巧,設置了一些聲光乾擾和迷惑性的小裝置,旨在拖延可能入侵者的腳步。

氣氛一天比一天緊張。山莊彷彿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引信正在滋滋燃燒的炸彈。

三天後,一切準備就緒。

巨大的地下工坊內,燈光被調暗,隻有中央控製區和各種儀器螢幕散發著幽幽的光芒,將眾人的臉映得明暗不定。空氣彷彿凝固了,充滿了山雨欲來的壓抑感。

楚銘揚站在主控台前,深吸一口氣,臉上冇有了往日的跳脫,隻剩下一種極致的專注。他最後檢查了一遍所有係統狀態。

“‘淵瞳’諧振器連接正常,皮洛斯齒輪共鳴指數穩定……”

“燭龍之眼核心輸出功率設定在安全閾值75%……”

“幽靈頻率模擬序列載入完畢,時空座標鎖定……”

“山莊屏障強度最大化,能量波動遮蔽模式開啟(儘管可能效果有限)……”

他每報出一項,司天辰就沉穩地迴應一聲“確認”。

蘇黎坐在她的椅子上,雙眼微閉,呼吸悠長,周身散發著一種極其細微的能量波動,她已經提前進入了感知狀態。

雷厲和林南星不在工坊內,他們分彆守在外圍的關鍵節點上,通過加密通訊頻道保持著實時聯絡。

“所有係統就緒。”楚銘揚最後說道,手指懸停在那顆最大的、閃爍著危險紅光的啟動鈕上方,看向司天辰。

司天辰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楚銘揚身上,他的眼神沉靜如深淵,下達了最終的指令:

“開始執行‘釣魚’計劃。”

楚銘揚重重地按下了按鈕!

轟——!!!

這一次的轟鳴,遠比之前的任何一次測試都要猛烈!整個山腹彷彿都震動了一下!“燭龍之眼”的核心——那塊被稱為“逆鱗”的晶石,爆發出難以直視的熾烈光芒,彷彿一顆被強行點燃的微型恒星!連接著皮洛斯齒輪的能量探針迸發出刺目的青金色光弧,幾乎要融化一般!

主光幕上,代表發射能量的波形圖以前所未有的幅度瘋狂飆升,如同一頭掙脫囚籠的洪荒巨獸,咆哮著衝出棱鏡山莊,沿著無形的時空脈絡,朝著遙遠的目標海域猛撲而去!

楚銘揚死死盯著數據流,語速極快地報著參數:“能量發射正常!頻率匹配度99.7%!信號強度持續攀升!”

司天辰緊握雙拳,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主光幕和連接著蘇黎的生命體征監測儀。

工坊外,山區上空的雲層似乎都在無形的力量下開始緩慢旋轉,產生了一種詭異的渦旋狀紋路。

遙遠的東海之上,那片曆來風波險惡的海域,原本還算平靜的海麵,開始毫無征兆地沸騰起來!不是風浪的翻湧,而是如同被燒開的巨鍋,咕嘟著巨大的、令人不安的氣泡!天空迅速陰沉,濃得化不開的海霧以違反物理規律的速度憑空生成,迅速籠罩了方圓數十海裡的範圍!

而在那濃霧的最深處,一些模糊扭曲、不符合任何已知船舶設計的巨大陰影,開始若隱若現,彷彿被那來自遠方的、同頻的絕望呼喚,從深沉的噩夢中……強行拖拽了出來!

“誘餌已投送……”楚銘揚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不知是興奮還是恐懼,“它……它有反應了!能量反饋急劇增強!時空曲率出現劇烈畸變!”

蘇黎猛地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來了……好多……好痛苦……它們……都被叫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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