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名動天下雛鳳聲
明德女塾,這方誕生不過數月的新生之地,其聲名卻如同投入湖中的巨石,激起的漣漪早已超出了京畿,以驚人的速度向著大周疆域的每一個角落擴散開去。其名動天下,非因皇恩浩蕩的“禦敕”匾額,亦非因司正沈灼煊赫的誥命身份,而是因那些從女塾中流傳出來的、一件件顛覆認知、匪夷所思卻又令人心嚮往之的“奇聞軼事”。
市井巷裏說書人的新飯碗
“列位看官!話說那京城西南,三百頃禦賜官田之上,平地起了一座神仙府邸!那樓閣,喚作‘玉寰’,您猜怎麽著?它不是方的,是圓的!頂上是整塊透亮的大琉璃,陽光一照,金碧輝煌,晃得人眼都睜不開!” 臨安城最大的茶樓裏,專跑京城線的說書先生唾沫橫飛,醒木拍得震天響。
“圓的?那書往哪兒放?莫不是糊弄人?” 有茶客不信。
“嘿!您這就外行了!” 說書先生得意地一捋山羊鬍,“人家那牆裏頭,藏著會轉的‘活書架’!那書架,比城門樓子還高!輕輕這麽一推——” 他模仿著推把手的動作,“嘩啦啦……那書架就跟活了似的,自個兒轉起來!您要找哪本書,甭管藏得多深,隻要它在架子上,轉著轉著就轉到您跟前了!省了多少爬高上低的功夫!老翰林進去都看傻了眼,直呼‘此乃天工開物’!”
茶樓裏一片倒吸冷氣聲,夾雜著“真的假的?”、“神了!”的驚歎。
“還不止呢!” 說書先生趁熱打鐵,“旁邊還有座‘千機閣’,那可是魯木通魯神仙的手筆!裏麵全是機關!木頭人兒會打拳,地板會翻個兒,迴廊會變迷宮!進去的女娃娃們,出來一個個眼神都亮得跟小豹子似的,機靈勁兒十足!聽說啊,好些個以前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嬌小姐,進去一趟,出來走路都帶風!”
“嘖嘖,這哪是念書,這是修仙吧?” 有人咋舌。
“修仙?那是五味樓!” 說書先生眉飛色舞,“那吃飯的地兒,講究!取飯不用擠,一條光溜溜的石道走過去,要啥菜指一下,廚娘大勺一舀,穩穩當當落您盤裏!還有‘盲食’小菜,抽到啥全憑運氣,有甜掉牙的蜜餞,也有酸得人齜牙咧嘴的醃藠頭,嘿,那叫一個刺激!更神的是給先生們用的‘百味樞’,塞個銅牌,扳下扳手,熱茶點心自個兒就從櫃子裏蹦出來了!比變戲法還利索!”
茶樓裏鬨堂大笑,充滿了歡樂與難以置信的驚歎。明德女塾的種種“神跡”,成了說書人最新鮮、最賣座的段子,養活了大江南北無數張嘴。
江南文風鼎盛之地,白鹿書院。山長陳老夫子,素以清高古板著稱,對女子入學本就不以為然,對那“嘩眾取寵”的明德女塾更是嗤之以鼻。然而,一封來自昔日同窗、如今在明德女塾擔任經學教習的翰林李老的親筆信,卻讓他陷入了沉思。
信中,李老並未誇耀女塾如何,隻是平靜地描述:
“……玉寰閣藏書之豐,分類之細,檢索之便,實乃老夫平生僅見。更有寒門女學子阿禾,於車馬行洗馬三月方得玉牒,入閣首日,竟於‘農桑輯要’書架前佇立良久,借走《齊民要術圖解》與《南方草木狀》,翌日便以工整小楷寫下三頁心得,論及本地桑蠶病害防治之法,見解雖稚嫩,然其專注向學之心、聯係鄉土之思,令老夫動容。又有勳貴之女林氏,初時習武隻為強身,然千機閣曆練後,於史論課上竟能引‘置之死地而後生’之典,論及北疆軍陣變化,其視角之新,非閉門苦讀可得也。陳兄,學問之道,當真隻在方寸書齋、皓首窮經乎?雛鳳清音,或可滌蕩陳腐之氣也……”
陳老夫子捏著信紙,反複誦讀,對著窗外的芭蕉沉默了整整一個下午。幾日後,白鹿書院悄然增設了一門“博物格致”的選修課,並開始整理書院藏書,嚐試按更實用的分類法重新編目。有學生好奇問起,老夫子撚須長歎:“學海無涯,舟楫……當求其利也。” 雖未明言,其態度轉變,已昭然若揭。
明德女塾的聲名,甚至隨著商隊和使節,傳到了鄰邦。一隊西域高昌國的使團入京朝貢,聽聞此奇聞,特意請求在覲見皇帝前“順路”參觀一番。鴻臚寺官員引著他們,遠遠望見了玉寰閣那巨大的琉璃穹頂在陽光下折射出的七彩光芒,以及千機閣那獨特的、充滿力量感的木構輪廓。
“天神在上!” 高昌使節首領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指著玉寰閣,“那……那是太陽神的宮殿掉下來了嗎?那個圓頂,怎麽可能造出來?” 待得知那是藏書樓,且有“活書架”時,更是驚得下巴差點掉下來。
進入五味樓,看著學子們井然有序地沿著取餐道選取食物,看著那懸掛的菜名牌,尤其是看到“盲食”視窗前排起的長隊和學子們或驚喜或搞怪的表情,使節們更是嘖嘖稱奇。
“這大周的婦人……不,是女子學堂,” 使節首領艱難地消化著所見,對副手低語,“太不可思議了!她們吃飯的地方,比我們國王的宴會廳還要神奇!那個會自己出食物的櫃子(百味樞)……回去一定要稟報王上!我們也要建這樣的……嗯,智慧宮和美食廳!” 雖然理解有偏差,但明德女塾的“神奇”已深深烙印在他們心中,成了回國後必定要大肆渲染的“天朝奇觀”。
紫宸殿內,皇帝蕭胤批閱著各地呈上的奏報。其中一份來自江南道的密摺,詳細記述了明德女塾名動天下後,在民間、文壇乃至番邦引起的種種反響。摺子裏甚至生動地描寫了茶館說書的熱鬧、夫人太太們轉移的“相親角”、以及白鹿書院山長微妙的轉變。
蕭胤放下奏摺,指尖在光滑的紫檀禦案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輕響。他眼前彷彿浮現出那座沐浴在陽光下的環形玉宇,那充滿活力的機關樓閣,那秩序井然的飯堂,還有那些胸前懸著玉牒、眼神清亮的少女身影。
侍立一旁的王德全屏息凝神,偷眼覷著陛下的神色。
良久,蕭胤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卻意味深長的弧度。他並未對奏摺內容置評,隻拿起朱筆,在折尾空白處,龍飛鳳舞地批下四個字:
“**朕心甚慰。**”
筆鋒遒勁,力透紙背。
王德全心頭劇震,連忙深深低下頭去。這四個字,看似尋常,分量卻重逾千鈞!這是對沈灼、對明德女塾、對那片土地上正在發生的一切變革,最至高無上、也最含蓄有力的肯定!其意涵,遠勝千言萬語的褒獎。
明德女塾,這座由奇思妙想、務實關懷與磅礴魄力共同構築的“鳳巢”,其清越的雛鳳初鳴之聲,已然穿透雲霄,回蕩在廣闊天地之間,引萬方側目,令山河動容。而它的締造者,此刻或許正立於師道堂的露台,或漫步於玉寰閣的迴廊,沉靜地聆聽著這來自四麵八方的回響,眼底的光芒,比那琉璃穹頂折射的陽光,更加璀璨恒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