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南風攜橘暖

長安城冬日的薄寒尚未褪盡,槐序宅內卻已醞釀著南下的暖風。頤和春在帝都的根基已深,聽濤閣俯瞰煙波,沐春樓幽香氤氳,鬆濤新樓調理身心,玉容藥浴與雲鬢養發更是深得貴眷之心。然沈灼的目光,早已越過秦嶺淮河,投向了那煙柳畫橋、物阜民豐的江南蘇杭。

“江南魚米之鄉,膏腴之地,養生之道源遠流長,更兼富庶繁華,商賈雲集。頤和春落戶蘇杭,勢在必行。”沈灼指尖劃過輿圖上標注的幾處繁華水岸,語氣篤定。阿沅立於一側,沉靜點頭,手中已開始整理關於蘇杭風物、商情、宅邸租賃的卷宗。

頤和春的核心,在於“養”。養身之基,首重食材。尋常蔬果米糧,江南本地自可采購。然那“鮮”字當頭的時令水產、珍稀山貨,以及維係頂級藥膳品質的特定藥材,仍需仰仗青鋒鏢局這條自北向南、穿州過省的“血脈”源源輸送。

這日,淩昭華風塵仆仆地踏入槐序宅書房,一身利落短打猶帶著城外料峭的春寒。她剛押送完一批從渤海灣星夜兼程運來的頂級海參、鮑魚——正是專供聽濤閣禦膳級別宴席所用,亦是上次得蒙帝後讚許的底氣所在。

“沈娘子,貨已入庫,阿沅的人點驗過了,個個鮮活飽滿,沒折損一個!”淩昭華聲音爽朗,帶著完成任務後的輕鬆,“江南那幫等著嚐鮮的老饕們,可有口福了!”

沈灼含笑遞過一杯溫熱的參茶:“辛苦了。有青鋒鏢局在,頤和春的‘鮮’字招牌,無論南北,都砸得響亮。”

淩昭華接過茶一飲而盡,抹了抹嘴,目光卻開始在書房內逡巡,帶著幾分難得的、與她平日颯爽氣質不符的……期待?她輕咳一聲,走到沈灼書案前,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桌麵:“那個…沈娘子,上次你說…雲錦那窩崽兒裏,有隻頂頂精神的橘白小郎君?”

沈灼眉梢微挑,眼底瞭然的笑意加深。她放下筆:“是了,那隻最是活潑好動,毛色也鮮亮,橘白分明,像裹了層糖霜。怎麽,昭華這是惦記上了?”

淩昭華難得顯出幾分赧然,嘿嘿一笑:“可不是!你是不知道,手底下那群丫頭們,平日裏舞刀弄槍、押鏢護貨,一個個比小子還硬氣。可自打知道雲錦生了崽,又聽我說那橘白的最是威風,一個個眼巴巴的,天天唸叨著想給咱們鏢局添個‘鎮局神獸’,說能辟邪招財,還能解悶兒!”她頓了頓,眼神亮晶晶地看著沈灼,“娘子,你看…那隻小橘白,能不能…給我們鏢局養著?保證當親兒子伺候!有它在,押鏢路上都熱鬧些!”

沈灼看著眼前這位向來雷厲風行的女俠客,此刻為了隻小貓崽兒竟露出這般神情,不由莞爾。她起身道:“走吧,去看看那‘小神獸’是否願意隨你們去闖蕩江湖。”

後院向陽的迴廊下,雲錦正慵懶地臥在軟墊上,煙雲蹲踞一旁,金瞳警惕地掃視著領地。四隻毛茸茸的小貓已長開不少,正在廊下追逐打鬧。其中一隻格外顯眼,通體雪白,唯有背部和尾巴是溫暖明亮的橘色,四蹄踏雪,額心還點綴著一小撮橘毛,像戴了頂小小的王冠。它最為活潑,正追著自己的尾巴轉圈,憨態可掬。

“就是它!”淩昭華一眼就認了出來,眼中喜愛幾乎要溢位來。她小心翼翼地走過去,蹲下身,伸出手指。那小橘白貓崽兒也不怕生,歪著小腦袋,用濕漉漉的鼻尖嗅了嗅她的指尖,隨即伸出粉嫩的小舌頭舔了一下,發出細弱的“咪嗚”聲。

“嘿!有靈性!”淩昭華大喜,動作極其輕柔地將小家夥抱了起來。小橘白在她懷裏扭了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竟安心地打起小呼嚕來。

煙雲和雲錦看著這一幕,並未阻攔。煙雲隻是低低“嗚”了一聲,像是在囑咐。雲錦則溫柔地舔了舔其他幾隻靠過來的小貓,彷彿默許了這個孩子的遠行。

“好,從今日起,它便是青鋒鏢局的‘小橘帥’了。”沈灼笑著拍板,“阿沅,去取個柔軟些的貓窩,再備些它平日愛吃的魚幹肉糜,給昭華帶上。”

淩昭華抱著睡得香甜的“小橘帥”,如同得了件稀世珍寶,臉上是掩不住的歡喜:“多謝娘子!你放心,它就是我們鏢局的寶貝疙瘩!以後押鏢,我給它特製個小車廂,保證風吹不著雨淋不著!”

青鋒鏢局添了位萌態可掬的新成員,整個鏢局的氣氛都活潑了不少。而“小橘帥”的到來,似乎也預示著青鋒鏢局即將開啟更頻繁、更重要的南向旅程——為頤和春在蘇杭的落地,鋪就一條堅實而溫暖的運輸線。

數日後,槐序宅議事廳。關於頤和春蘇杭分號的藍圖已日漸清晰。

“杭州選址,當以西湖之畔為佳。”沈灼指著阿沅精心繪製的草圖,“不一定要緊鄰湖岸喧囂處,但須視野開闊,最好能借景湖光山色,鬧中取靜。蘇州則首選平江路或山塘街附近,水陸通達,人文薈萃。”她深知,頤和春的格調,環境是首要。

“食材供應是命脈。”沈灼看向淩昭華,“青鋒鏢局需在蘇杭設立分點。杭州依托運河與錢塘江海港,蘇州倚仗太湖與內河水係,務必打通最快、最穩的鮮貨運道。江南本地亦有上好水產、時蔬、菌菇,需盡快建立可靠的本地采購網,與北來的珍稀貨品互為補充。‘小橘帥’以後怕是要常跑這條線了。”

淩昭華懷抱裏的小橘帥適時地“喵”了一聲,彷彿在應和,惹得眾人輕笑。淩昭華正色道:“娘子放心!分點選址我已著人去探,本地可靠的采買也正在物色。水路陸路如何銜接最省時保鮮,鏢局的丫頭們已經在琢磨改進冷藏箱的法子了,定不讓食材在路上折了鮮氣!”

阿沅則用手語和文字詳細匯報了另一項關鍵:人才儲備。“沐春樓玉容藥浴的資深藥娘三人,雲鬢養發區手法最好的養發師兩人,鬆濤新樓回春館推拿技法精湛的師傅兩人,皆自願請調南下,並願在江南帶徒授藝。”這是頤和春核心技藝的南傳,至關重要。

沈灼頷首:“甚好。告知她們,南下者待遇從優,家眷亦可妥善安置。另,在蘇杭本地亦需招募心靈手巧、品性純良的女子,由阿沅你親自把關,先行培訓。頤和春的‘養’字,不僅在物,更在於人。技藝可教,但那份細致、耐心與對客人的體察之心,須得慢慢熏陶。”

窗外,春風已帶著明顯的暖意。柳條抽新芽,幾隻早歸的燕子在簷下呢喃。

頤和春南下的風帆,已然揚起。青鋒鏢局的馬蹄聲將踏過古老的驛道,伴隨著“小橘帥”偶爾的喵嗚,將長安的養生智慧與北地的珍饈,源源不斷地送往那即將在江南水鄉綻放的“頤和春”之花。這不僅僅是一次商業版圖的擴張,更是一種生活美學與健康理唸的南渡。

沈灼的目光掠過庭中抽芽的梅枝,望向南方天際。蘇杭的畫卷,在她心中徐徐展開。那裏,將不隻是又一個聽濤閣、沐春樓,而是融入江南靈秀之氣、更具水韻特色的頤和春。而青鋒鏢局與小橘帥,便是這南國春意裏,最生動、最溫暖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