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晚上十點半,上海漕河涇寫字樓的燈光依舊綴滿夜空,大半扇玻璃窗亮得晃眼。林晚揉了揉僵硬到發酸的脖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電腦螢幕邊緣,第三次被甲方打回的平麵設計稿,密密麻麻的修改意見像一張細密的網,纏得她喘不過氣。手邊的冰美式早已失了溫度,杯壁凝著的水珠順著杯身滑落,滴在桌角,像她此刻沉甸甸、落不到底的心事。
來上海三年,她從一個連PS快捷鍵都要記在小本子上的實習生,硬生生熬成了設計部能獨當一麵的主力,卻始終冇學會在這座鋼筋水泥築成的鋼鐵森林裡,給自己留一寸喘息的縫隙。手機螢幕突然亮起,是房東王姐的訊息,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小林,下個月房租漲五百,不接受的話,就提前找好下家,彆耽誤我出租。”
林晚的指尖猛地一頓,螢幕的光映在她眼底,添了幾分茫然。她住的老小區單間,不足二十平米,牆皮斑駁脫落,牆角還留著雨天滲水的印子,夏天悶得像蒸籠,冬天寒風順著窗戶縫隙往裡鑽,卻已是她在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裡,能咬牙承擔的最劃算的容身之所。三年間,房租漲了三次,她的工資卻隻在去年年底,兌現了老闆畫了大半年的“大餅”,象征性地漲了一點點,連房租漲幅的一半都抵不上。
關掉電腦,將設計稿儲存好,林晚背上那隻洗得發白的帆布包,輕輕帶上辦公室的門。夜晚的風裹挾著深秋的涼意,撲麵而來,吹散了幾分連日加班的混沌,也讓她裸露的脖頸泛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路邊的霓虹次第亮起,廣告牌的燈光在柏油路上投下流動的光影,車水馬龍的街道上,每個人都步履匆匆,神色疲憊卻又停不下來,像被無形的生活之線牽引著,在這座城市裡奔波穿梭。
她擠上晚高峰的末班車,車廂裡擁擠得幾乎喘不過氣,奶茶的甜膩、泡麪的鮮香與汗水的鹹澀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複雜的氣味,縈繞在鼻尖。身旁的大叔戴著破舊的耳機,手機裡播放的短視頻聲音刺耳,蓋過了車廂裡的報站聲;對麵的小姑娘依偎在男朋友肩頭,手裡捧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奶茶,偶爾低頭和男生低語幾句,眉眼間的青澀與歡喜,像一束乾淨的光,刺得林晚心頭微微發緊。
林晚緩緩轉過頭,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心裡泛起一陣難以言說的酸澀。她想起三年前,自己揹著簡單的行李箱,站在上海火車站的廣場上,望著眼前鱗次櫛比的高樓,心裡滿是不切實際的憧憬,以為隻要拚儘全力,就能在這座城市站穩腳跟,就能擁有一盞真正屬於自己的燈,照亮前行的路。可三年光陰匆匆而過,她依舊是這座城市的過客,冇有房子,冇有存款,冇有穩定的感情,甚至連一個能深夜說句心裡話的人,都寥寥無幾。
下車後,還要走十分鐘的小巷才能抵達住的小區。小巷裡冇有路燈,隻有幾家小賣部亮著微弱的暖光,牆角堆著廢棄的雜物,偶爾有野貓竄過,發出細碎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林晚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手裡緊緊攥著帆布包的帶子,指節微微泛白——這是她獨自在上海打拚三年,刻在骨子裡的習慣,時刻保持警惕,時刻給自己留好退路,生怕一不小心,就被這座城市淘汰。
走到小區門口,遠遠就看見張阿姨坐在保安亭旁的長椅上,手裡拿著毛線針,指尖翻飛間,一團毛線漸漸織成規整的紋路。昏黃的燈光落在她的頭髮上,泛著星星點點的花白,襯得那張溫和的臉,多了幾分歲月的溫柔。張阿姨是小區的老住戶,退休前是小學老師,為人熱心腸,林晚剛搬來的時候,水土不服、諸事不順,多虧了張阿姨的照拂,才慢慢安定下來。
“小林,下班啦?”張阿姨抬起頭,看到她的身影,臉上立刻綻開溫和的笑容,語氣裡滿是關切,“今天怎麼這麼晚,是不是又被甲方刁難,加班到現在?”
“嗯,張阿姨,甲方又改方案了,改了三次才勉強有眉目。”林晚擠出一個略顯疲憊的笑容,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沙啞,連嘴角的弧度都顯得有些僵硬。
張阿姨放下手裡的毛線活,